兩年時(shí)光中，除了每年燈會，希音不曾踏出將軍府一步，甚至很少離開居住的院子。

    希音上次詢問阿絮自己何時(shí)會復(fù)明，是在百里將軍出征前一日，從那以后，她再也沒有開口問過。

    可阿絮依然調(diào)制著藥方，林林總總大概嘗試了數(shù)十種。

    一日，阿絮取下藥膏時(shí)，忽然聽見希音說

    “阿絮，我好想，能夠看見了。”

    希音眼前可以看見淡淡的輪廓，甚至能分別出不同的色塊，可惜太過模糊，什么都看不分明。

    若是努力睜眼，反而會覺得刺痛。

    阿絮聞言激動的握住希音的手，問清楚情況后，不斷的重復(fù)說很快就可以完全恢復(fù)視力。

    希音淺笑著，面色兩年來難得有了些波動。

    冬至那天，希音終于完全看清阿絮的模樣，她幾乎要把手上捏的手帕撕成兩半。

    希音恢復(fù)了視力，可卻并沒有如她之前所說那般，離開將軍府去看外面的大千世界。

    她只是所不厭其煩地，一遍又一遍地來回走在庭院中，一直到月上梢頭，最后她停住，站在在了池水前的平臺上，抬頭望著圓月。

    希音微微喘著氣，額頭處掛著幾滴汗水，她臉上興奮的神色已經(jīng)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清。

    初冬微寒，阿絮害怕希音出汗后寒氣侵入，上前想要拉希音回屋。

    希音卻將外衣都脫下遞給了阿絮，轉(zhuǎn)身繼續(xù)朝長廊處走去。

    阿絮抱著衣服急忙跟上，發(fā)現(xiàn)希音的步伐明顯放緩，她悄悄走在對方前方，發(fā)現(xiàn)希音竟然閉著眼睛走路。

    阿絮腳步像是被固定一般再也邁不開，她知道，仙尊這是想戰(zhàn)神了。

    一直到庭院門口，希音雙手觸摸道了那扇木門，這才緩緩張開眼睛。

    木門上順著紋路開裂了十幾道縫，鐵質(zhì)的門栓上有猩紅色的銹跡，希音抬手在門鎖上劃過，指尖附著一層黑色的微粒。

    拇指和食指互相捏了捏，希音感覺其中的粗糙摩擦感，很像上次百里澤龍浸透鮮血后干燥的衣服，重重搓過，指尖的東西就化成灰飄在空中。

    阿絮站在希音身后，她本以為希音會打開那扇門，卻不料對方站在門前一會兒后就轉(zhuǎn)身回屋。

    看見希音的一瞬間，阿絮以為自己眼花了，因?yàn)橄Ｒ裟樕系纳袂?，與其說是復(fù)明后的歡喜，不如說是失落和悲愴。

    兩人前后回到了屋子，希音坐在軟塌上，垂眸看著火爐，臉上的神色又恢復(fù)成淡淡的模樣。

    希音抬眼，看著坐在對面的阿絮，緩緩問道

    “阿絮，我為什么沒有，沒有那么開心呢？”

    阿絮停下手中的東西，她望著希音不知如何反應(yīng)。

    感覺到對方眼中隱藏的悲傷后，阿絮不敢再與希音對視，只好低頭繼續(xù)為火爐添加銀炭。

    “我以為我最大的希望就是可以看見?！?br/>
    “我想看看每天讓我感到溫暖的太陽是什么模樣，想看看總是會把我絆倒的藤蔓在哪里，想看看……”

    希音頓住了，苦笑了一聲，她的眼睛也垂下，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一幅自嘲的模樣。

    手上的星羅珠發(fā)出瑩瑩的綠色光芒，希音皺著眉舉起手腕，不解的捏著其中珠子。

    是七苦之一的求不得，阿絮反應(yīng)過來，她想起上次將軍噩耗傳來時(shí)，星羅珠發(fā)出的是紅色的光芒。

    那是七苦之一的愛別離。

    之所以阿絮這么清楚，是因?yàn)閼?zhàn)神之前都告訴了她，關(guān)于星羅珠，關(guān)于希音仙尊犯下的天條，關(guān)于為何她們要入凡塵。

    光芒緩緩消失，希音也移開了目光。

    一直以來，她以為自己最盼望的，就是可以復(fù)明。

    如今才明白，她最想的不過是可以親眼見見那人。

    可夕人已逝，縱然她心中如何思念，也不過枉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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