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停煩都煩死了。
面前這個人不知道是聽不懂人話還是怎么, 他已經(jīng)非常明確地表達出“多和你說一句話都是在浪費我寶貴的約會時間, 能別多BB了嗎”
可這個把一瓶粉底液全糊到臉上的女鬼還是杵著不走。
草。
鐘停差點要拿支筆出來在自己的臉上寫個“滾”
女鬼還說:“我沒有別的意思, 只是想留個你的聯(lián)系方式?!?br/>
人鬼殊途,真是沒辦法溝通。
鐘停轉(zhuǎn)身就要走。
誰知道那女鬼居然在他轉(zhuǎn)身的那一刻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似心有不甘, 還要再掙扎一下。鐘停臉一下就黑了,手猛地用力,一把將人甩開。
他大有要動手的跡象。
女鬼這時才知道怕,捂著手往后退了好幾步。
倒是陪在女鬼旁邊的女鬼二號臉皮還要更厚一些,嚷道:“我們不過是來搭下訕, 你不愿意就算了, 憑什么對人動手?”
周圍路人的目光瞬間聚集在他身上。
鐘停才不管這些, 他只知道不爽了就是不爽了。他沉著臉往前走了一步。
女鬼二號還想再嚷些什么,卻抬眼看見眼前這人的眼神,一時間冰冷入骨,僵在那里什么話也說不出。
“不好意思, 請問,找我男朋友有什么事嗎?”
就在這時,平和又溫柔的女聲傳來。
女鬼二號順著聲音看過去,看到前面不遠處站了一個小小的女生, 她臉上帶著笑,眼里卻一點笑意也沒有, 女鬼二號只覺得夏天的風宛若嚴寒的雪, 再一次冰冷入骨。
而鐘停一聽到這個聲音, 眉間的戾氣全無,明明剛才整張臉還沉得快出水,一剎那就變得像陽光在上面走過周遭,神采四溢。
他幾步就蹦到了阮糖面前,清了清嗓子,問她:“你怎么來了?”
阮糖道:“一直沒等到你,就來了唄?!?br/>
鐘停心跳漏了一拍。
他裝作無事發(fā)生,卻不經(jīng)意間撓了撓發(fā)燙的耳朵,說:“你等著我,我總會過來的?!?br/>
女鬼只覺得這一幕太刺眼了。想來剛開始不過是看中這個男生腿長膚白臉還帥,走近后瞄到那一身價值不菲的衣著打扮過后,她便只有一個念頭——釣上他。
所以雖然他已經(jīng)表明了自己有女朋友,但憑自己對這個年紀的男生的了解,他們在愛情上哪里會有絕對的忠誠?所以他要走,她怎么也得努力挽留一下不是嗎。不然誰知道下一次遇見這樣又帥又有錢的人會是什么時候。
女鬼對自己這一張楚楚動人的洋娃娃臉還是很有信心的。
可誰知道這人對自己這張臉完全免疫,語氣惡劣不說,剛才甩開自己的手的力氣沒有絲毫留情,甚至之后那帶著煞氣朝自己走過來的那幾步讓她現(xiàn)在想起來依舊感到膽寒。
難道他女朋友能比她還要楚楚動人?
這樣一想。
她也平衡了不少。
——直到阮糖出現(xiàn)。
這看上像是已經(jīng)停止發(fā)育的小丫頭片子哪里能比她好了????
女鬼可以忍受釣大魚失敗,但,絕不忍受自己居然輸給了這種路人飛機場。
她全然忘記了剛才的恐懼,又變得因容貌不可一世,她看著阮糖,語氣輕蔑:“你就是他的女朋友?”
鐘停一聽,哪里還能忍,一句“你問你ma呢”還沒從嘴里鉆出來,就被阮糖按住了。
阮糖笑了笑,表情很和善:“嗯。”
女鬼道:“呵,他怎么會有你這樣的女朋友?”
阮糖:“是啊,為什么呢?”
女鬼噎了一下,直接了斷:“你配不上他?!?br/>
阮糖還是笑:“有嗎?”
女鬼:“勉強能達到及格線的人本來就和滿分的人差了很遠,你覺得你憑什么配得上他?”
阮糖還認真的想了想,想她和鐘停誰是及格線的人誰是滿分的人。想了很久,覺得他們兩個人都還有好多缺點,硬要打分的話,給自己打個60,給鐘停打個61吧。
很配啊。
她說:“我覺得很配啊?!?br/>
女鬼氣得臉色都變了,聲音有些尖銳:“你沒有自知之明就算了,連羞恥心都沒有嗎?”
阮糖好脾氣道:“你說沒有就沒有吧。”
女鬼鐵了心要讓阮糖知道差距:“你和他走在一起沒有人會注意你,你就像毫不起眼的影子一樣,在旁邊又暗又淡,絕對不會有人注意你!”
鐘停再一次氣得要開口,又被阮糖按了下去。
阮糖道:“這話好奇怪,我和他走在一起,為什么需要別人注意我呢?”
女鬼理直氣壯:“說得好聽,沒有人會不在意別人的目光和看法?!?br/>
阮糖道:“可我不想去在意。”
女鬼找到了破綻:“你平凡又普通,當然不想在意,只有足夠的優(yōu)秀的人,才有去在意的資本?!?br/>
她揚著腦袋,驕傲道:“比如我?!庇稚焓种噶酥哥娡#骸坝直热缢??!睈畚译娮訒?br/>
女鬼總結(jié)道:“我們這樣才能算相配,懂嗎?”
鐘停額上的青筋都要蹦出來了。如果沒有阮糖按著,他真的不介意打女人。
阮糖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女鬼,驀地笑了一聲,從喉嚨中滾出的聲音,帶了諷意。
“即便如此,你也做不了我男朋友的女朋友啊,”她聲音不大,顯得語氣中的諷意格外強烈,“所以啊,說了這么半天,你是在嫉妒我嗎?”
一瞬間的真空。
女鬼急急地呼吸兩口,一臉不可置信:“嫉妒你?我怎么可能嫉妒你?你能有哪里讓我嫉妒?”她突然的氣急敗壞:“我比你漂亮,比你高挑,比你會打扮,身材更是比你好一百倍,你怎么敢說,敢說我嫉妒你?!”
阮糖道:“你現(xiàn)在聲嘶力竭在的樣子就很難看,像極了在嫉妒我。”
她這一次笑得發(fā)自內(nèi)心:“看到你這么難看,我很開心哦?!?br/>
女鬼愣?。骸笆裁??”
阮糖不笑了,她一收笑,臉上就沒什么表情,但那雙眼睛卻帶了點鋒芒。
她問:“剛才你用哪只臟手碰的我男朋友手腕呢?”
她盯了盯女鬼的左手,又盯了盯女鬼的右手。然后朝女鬼走了過去。
步子不緊不慢。
女鬼只覺得剛才那熟悉的膽寒又覆上了她的身體,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她身體不可控制抖起來,看著阮糖一步一步向她走近,口齒不清地說著:“你……你要怎么樣?”
阮糖停在她面前。
“惡心,”阮糖對她說。
女鬼徹底僵住。從來沒有人用這兩個字來形容過她。
阮糖依舊是那張波瀾不驚的臉,語氣也是一條直線,似乎不帶任何感□□彩,只是在陳述事實。
她又說:“這么惡心的你,有哪里能和我男朋友相配?”
然后輕飄飄一句:“就算沒有自知之明,也一定要有一點羞恥心啊?!?br/>
說完后,她轉(zhuǎn)過身子,走了幾步突然回頭,還是那樣溫順無害的笑:“不要再肖想我男朋友啦?!?br/>
她也不再管女鬼無比難看的臉色,回到鐘停身邊,對他說了句走吧。
鐘停一邊嚷嚷著“你和她說那么多干嘛這種弱智能聽懂嗎我和她交流都快變成外星人了你真厲害啊這都能聊得下去”一邊跟著阮糖離開了。
但他裝得再像,那一臉的春風得意還是將他出賣的干凈。
誰讓阮糖剛才那一口一個我男朋友呢。
明明還沒走進花海大門,鐘停的內(nèi)心世界已經(jīng)被插滿了漫山遍野的花。
檢了門票沒走多久,就能望到被紫色滿滿裝點的丘陵,很多人走在薰衣草間的小道上,一眼看過去,像是油彩勾繪的畫。
這就是……談戀愛的時候該來的地方嗎?
鐘停眼里出現(xiàn)小星星。
“要牽手嗎?”阮糖轉(zhuǎn)過頭問他。
鐘停剛才存在于腦海中的各種幻想直接中止,只剩下一句話在里面不斷盤旋……盤旋……
“要牽手嗎?”
“牽手嗎?”
“牽手”
“手”
啊啊啊啊啊啊阮糖居然要和他牽手!
結(jié)婚……他們是不是離結(jié)婚越來越近了……
怎么辦,結(jié)婚是怎么結(jié)的???!
可惡,復雜的大人世界。
阮糖見他那張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也不知道到底想了些啥,于是伸出自己的手,又問了他一句:“不牽嗎?”
鐘停再三告誡自己保持冷靜,所以他不敢說話,他怕一說話就顯示的自己很不冷靜。
他選擇直接拉上了阮糖的手。
阮糖低頭看著被鐘停緊緊包裹住的手,又抬起頭看向鐘停,鐘停似乎沒想過她會突然抬頭看他,此時不是很敢和她對視,他的目光開始往別處瞎移。
她一如既往沒有感受到書上所說的臉紅心跳,可看到鐘停這個樣子,覺得自己那顆沒有亂跳的心臟落到一處很柔軟的地方,那個地方,溫暖又舒適,她想,可能是落到了陽光上。
陽光將所有的溫柔都傾注給了她的心臟。
“鐘停,”她出聲喊了他。
那邊鐘停終于把視線放到了她身上。
“我也不知道我對你的感情是什么樣的,書上寫的那些喜歡,我好像都不太能感受到,”她說,“但我很確信的是,我對你的感情,比喜歡還要重很多很多。”
她決定不再糾結(jié)于自己到底喜不喜歡鐘停,回想起來,自己做過的那些嘗試竟有些可笑,可笑到她差點忘了——這個人對自己多重要。
“所以,再給我一點時間吧,”她看著鐘停,滿目的認真,“這是什么樣的感情,我明白過后,一定會告訴你的?!?br/>
說完后她又嘆了口氣,笑了。
“還有,牽手怎么會是這么牽的呢?”阮糖將自己的手從鐘停手中抽了出來,然后再覆上去,每根手指落在了對方的指縫間,“是要十指相扣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