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凡的房間在守靜堂右邊的最后一間，走近兩步燕緋雨發(fā)現(xiàn)里邊依然亮著燈，燕緋雨沒想到他還沒有入睡，當(dāng)下行至門前敲門道：“小凡！睡了么？”

    雖說燕緋雨的年齡比張小凡大一歲，卻從沒有同宋大仁等人那樣叫他小師弟，而是直呼其名。燕緋雨也曾讓張小凡直呼他的名字就可以了，但老實的張小凡卻固執(zhí)的叫燕緋雨七師兄。

    “還沒睡！”里邊應(yīng)道，片刻后，房門被打開，張小凡探出頭來：“七師兄還沒睡？”

    “明日就要下山了，睡不著?！?br/>
    燕緋雨見張小凡衣服穿戴整齊，想必同樣睡不著，于是道：“不請我進(jìn)去坐坐嗎？”

    小凡連忙將門打開，并側(cè)過身讓燕緋雨進(jìn)來。

    這間房間是燕緋雨曾經(jīng)住過的地方，里邊的家具不多，但擺放位置都是燕緋雨親手調(diào)放的，現(xiàn)在一看竟是與當(dāng)初搬出去的時候別無二致。

    燕緋雨甚至有種感覺，張小凡并沒有給這間房間留下印記，就像喜歡賭博的六師兄會在房間留有親手雕刻的木質(zhì)骰子，喜歡看書的四師兄會在房間存放很多書籍一般，多多少少會留下一些屬于自己的痕跡。

    現(xiàn)在，這間房間的擺設(shè)與當(dāng)初燕緋雨搬出去時的模樣一般無二，依稀可以看到燕緋雨曾經(jīng)住下影子，卻找不到今日小凡留下的印記。張小凡，這是一個甘愿為別人而活的老實人，也是他痛苦的源泉。

    于是燕緋雨覺得心底有種奇怪的感覺，談不上感動，但還是忍不住在臉上掛起有些溫暖的笑意。

    小凡見燕緋雨看著房間中的擺設(shè)怔怔出神，低著頭，不敢說話。在這個只比他大一歲的師兄面前，小凡升不起多少底氣，無論是修行，品行相貌，還有討人喜歡，小凡覺得這個年紀(jì)不大的師兄就像一只天鵝。

    而他，只是一只無人關(guān)注的丑小鴨。

    他有些嫉妒，但更多的是感激。大竹峰上，只有師姐和七師兄與他最親近，師姐不嫌棄他，會帶著他在大竹峰各處玩耍。七師兄也不嫌棄他，時常指點他修行。

    張小凡的資質(zhì)已經(jīng)讓田不易徹底死心了，大竹峰上下除了燕緋雨大概沒人會相信這個資質(zhì)平平，老實木訥的弟子能在修行上有啥成就?？墒?，燕緋雨會鼓勵他，哪怕最開始教導(dǎo)小凡的大師兄最后也不對小凡抱有希望后，燕緋雨依然會笑著說：“小凡，你要努力！二十年后保護(hù)世界和平的重?fù)?dān)就交給你啦！這個艱巨的任務(wù)非你莫屬！”

    七師兄還會在他失落時說：“小凡，外面的世界很大的呢！不要放棄！聽說魔道領(lǐng)袖級別的鬼王宗有個貌若天仙的公主，將來搶過來給你做壓寨夫人怎么樣？”

    想著想著，小凡覺得鼻子有些酸，自屠村慘案發(fā)生以來，他很少有這種被人關(guān)心的感覺了，盡管他早已經(jīng)把青云門，把大竹峰當(dāng)做自己的家，但隔閡一直存在。

    “七師兄，這里的擺設(shè)我從來沒改動過?！?br/>
    小凡哽咽著道：“我不知道這是七師兄的房間?！?br/>
    真是個不懂得為自己考慮的孩子，自卑且敏感的自尊心讓他渴望得到別人的關(guān)注，往往壓榨著自己，成全別人，卻不為自己考慮。燕緋雨灑然而笑，將手將手搭在小凡的肩上，安慰道：“我是自愿搬出去的，忘了嗎？入門之后就說過是一家人，作為師兄這是應(yīng)該的?！?br/>
    燕緋雨從不覺的自己是一個光明正大的好漢，甚至覺得自己是一個自私的人，而且愿意承認(rèn)自己的自私，更愿意為自己的自私付出任何代價。

    他是與小凡截然不同的兩種人，小凡太老實了，哪怕成為鬼厲后依然沒有脫出某種束縛，燕緋雨或許憐惜這樣的小凡，但絕不認(rèn)同這樣的小凡。

    想到這個最終凄苦一生，痛苦一生，甚至找不到活下去理由的可悲師弟，燕緋雨狠狠的告誡道：“小凡，你要記??！為了自己而活，可以因為自己的痛苦而讓別人更痛苦，但不要為了別人的高興而高興。這個世界往往自私的人活的更長久更痛快，為別人而活的從來都是弱者，不值得同情?！?br/>
    說罷，燕緋雨淡笑著拍了拍怔怔的小凡，然后離開。

    和以前無數(shù)次的對話一樣，張小凡依舊是不知道聽懂沒有的怔怔表情，而燕緋雨，似乎總喜歡在他面前說一些貌似深奧有一番道理，卻又自相矛盾的話。

    為自己而活？可是怎么樣才是為自己而活？

    小凡很茫然。

    七師兄，你不是說過，大家是一家人嗎？你不是說青云門是我的家嗎？還有師傅、師娘、師姐，以及眾位師兄。我應(yīng)該為他們而活吧？

    小凡忽然自嘲一笑，他的太極玄青道法一直在第二層與第三層之間徘徊，現(xiàn)在已經(jīng)隱隱有突破第三層的跡象，其實他想告訴師傅師娘，還要告訴眾位師兄，他希望他們能為此高興一下，哪怕只有一點點的高興?？墒牵蠹覐牟粫P(guān)注他的修行，哪怕師姐也不關(guān)心。

    大家早已經(jīng)習(xí)慣了平平無奇的他，也不會為他的平庸失敗而生氣。

    小凡很想大聲的告訴所有人，證明給師父師娘師兄師姐們看，我很努力的，我也想讓你們以我為榮。

    每次話到嘴邊，卻咽了回去。

    于是，沒有說出口，哪怕最關(guān)心他修行的七師兄也沒有說。

    他有很多秘密，他的太極玄青道法已經(jīng)第二層了，雖然用了遠(yuǎn)超旁人的時間，可是大般若法訣的修行同樣也到了第二層，甚至最近一直在緩緩提升，可是他不能說。

    是的，不能說，我答應(yīng)過普智師傅的。

    小凡低頭，將一直掛在脖子上的青色珠子握在手心，那顆名傳天下的至兇邪物表面偶爾閃現(xiàn)一道金光，上面浮現(xiàn)一個佛印。

    緊緊的握著，小凡思緒萬千，手中的噬血珠散發(fā)出一陣清涼，透過手心，直刺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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