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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烶燁的話,來的如此突然與無情,超出了安瀾的預(yù)料,頃刻間擊潰了她所有的冷傲,斷然蒼白的臉上,一雙明亮的眼眸里寫著難以置信,當(dāng)初那個唯唯諾諾的安瀾,再也沒有掩飾對于顧烶燁的失望和怨恨。
但是失望和怨恨之外,安瀾忍不住回味著顧烶燁所說的那句話,到底是諷刺,是提醒,是驅(qū)趕,還是什么別的意思?
他居然說她是來這里招搖!
他說想要那塊地,就識趣的離開w市!
他說她在這里礙他的眼!
顧烶燁所傳達的信息,讓安瀾一時間難以回神,還沒有來得及反駁和質(zhì)問,只覺得背上被人用力一推,她已經(jīng)離開了顧烶燁的懷抱,回到了施楠珄的懷里。
“他說了什么?”
施楠珄自然也注意到了剛才的那一幕,此時看著安瀾臉上復(fù)雜的表情,忍不住追問了起來,但是安瀾卻垂頭之間,難以從剛才的沖擊中清醒過來,顧烶燁他到底什么意思!
明明那么冰冷的挖苦,為何卻透露出來一抹別樣的意思呢?
安瀾的失神與落魄,在不遠處的人眼底里,變成了一種淡淡的滿意來,安雪蓉又轉(zhuǎn)臉和一群太太們聊了許久,整個人都變得情緒高昂了許多。
而施楠珄蹙眉看著顧烶燁時,顧烶燁卻正在面對著項青筠,輕聲細語,雖然沒有言笑,但這樣的表情,已經(jīng)說明了他心情并不太差。
“烶燁,你是不是對安小姐說了什么重話?”
項青筠的目光瞄來,正看到了安瀾雖然身在舞池之中,人只怕早已魂飛九天之外了。
“沒什么,只是提醒她一句,不要自作聰明罷了!”
顧烶燁的聲音淡淡,溫和沙啞,似乎說著不相干的事情,項青筠看了安瀾一眼,輕嘆道:
“長的漂亮,并不是女人的錯,擁有可以利用的資本,也不是什么丟人的事情,只要取之有道,我想,我們都應(yīng)該尊重別人的活法!”
顧烶燁的臉上露出來一抹笑來,項青筠絕對是一個無論何時都不討人厭的女人,說話得體又好聽。
安瀾再度抬頭時,就看到了顧烶燁看向項青筠的目光,柔和中露出淡淡的贊賞和認同,二人在燈影下?lián)u曳,珠聯(lián)璧合,當(dāng)世無雙。
“不舒服的話,我送你回去!”
施楠珄淡淡的開口,臉上略微有些不太好看,他的目光一直沒有從安瀾那張失神的臉上移開,顧烶燁對于安瀾的影響,可見一斑。
“施總肯幫我是好事,為什么不把自己的計劃也說出來!”
但安瀾抬頭時,面帶微笑的臉,如同是雨后春花,格外的明媚,既嬌艷又倔犟,剛剛的失神似乎沒有在她臉上駐留什么痕跡,此時看向施楠珄時,如此開口,讓眼前的男人不覺間一頓。
“顧烶燁告訴你的,還是安雪蓉告訴你的?”
施楠珄的臉有些被人言中的陰沉,一時間詢問的語氣也嚴肅了起來,但這份嚴肅出賣了他的動機,施楠珄轉(zhuǎn)臉擰了一下脖子,似乎這里的空氣讓他感覺到燥熱一樣,施楠珄的目光漫無目的的盯著安瀾的背后,然后有些氣惱的把視線收了回來,卻見得安瀾淡淡道:
“這個重要嗎?這樣挺好,我們互不相欠,互利互惠!”
單憑美色讓施楠珄為她赴湯蹈火,安瀾真的沒有那份把握,顧烶燁就是個例子,饒是施楠珄貪戀紅塵,那么一個聰明的男人,也絕對不會為了所謂的胭脂紅粉損害自己的利益。
安瀾不認為施楠珄是那么一個深情的男人,從一開始出現(xiàn),他就拿她當(dāng)靶子使喚呢。
“安瀾——你是不是什么事情都喜歡算的清清楚楚?”
施楠珄被安瀾的話似乎氣到了,一向風(fēng)流不羈的臉上,多了一份淡淡的挫敗和懊惱來,如此問著,約莫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來。
“我只是懂得什么叫自知之明而已,欠了別人的終究要還!”
安瀾揚起下巴,看著施楠珄的懊惱,反而放松了一些,這個成熟而成功的男人,某些時候,看起來真的比顧烶燁有人情味多了。
當(dāng)然,安瀾拒絕拿施楠珄和顧烶燁對比,有什么意義,快速的轉(zhuǎn)移了視線,卻看到了顧烶燁攜著項青筠,向大門走去時,安雪蓉也及時的跟了過去。
目光不受控制的追及,看到的果然是顧烶燁與安雪蓉談笑風(fēng)生的離開。
手上不自覺的抓緊,連施楠珄的外套被抓皺了,猶不自知。
顧烶燁,顧烶燁,安瀾的臉上,淡淡蔓延出倔犟與不屈的味道來。
“誠如你所言,我有目的,但——還有私心,我想我對你的興趣,遠遠超出我的預(yù)料!”
施楠珄噓了一口氣,承認的有些自我調(diào)侃的味道,安瀾又怎么會信以為真呢。
所謂的興趣,能夠持續(xù)多久,天知道。
因為了然,所以淡定,因為從容,所以麻木,安瀾的表情里,或許是認命,那種淡淡的神色,顯得冷漠,努力的保護著自己,不去感受那份傷害。
兩年前,她肯賭上青春和尊嚴呆在顧烶燁身邊,現(xiàn)在算什么呢?
施楠珄固然花心,但從頭到尾對她還真的挺禮貌,這一點已經(jīng)讓她該大大的滿足了。
當(dāng)然,安瀾也有些清楚,像施楠珄這種一直都習(xí)慣女人主動投懷送抱的豪門公子,或許不愿意降低自己的格調(diào)和臉面,他所做的一切,是等她的心悅誠服?
“謝謝你的坦白!”
安瀾淡淡的表情,卻見得施楠珄突然間用手指挑起了她的下巴,帶著一種認真和嚴肅的口吻道:
“我會讓你慢慢了解我的!”
果然,施楠珄是自負的,自負到不會降低自己的身份,來主動追求安瀾,哪怕他自己親口承認了對她感興趣。
“好!”
安瀾卻勇敢的說了一聲好,至少在施楠珄面前,沒有那些被鄙視了的感覺,或許這個男人同樣不會拿她當(dāng)回事,更不會和她結(jié)婚,但是至少,他還沒有像顧烶燁那樣踐踏過她的自尊。
“我想,有人害怕夜長夢多,我們還是回去吧!”
施楠珄的手指從安瀾光潔的下巴上摩挲著拿下時,安瀾才微微松了口氣,有些時候,并不是總有那么多勇氣出賣自己的。
施楠珄的觸摸讓她有種淡淡的說不出來的絕望的感覺。
一旦再一次將靈魂和肉體販賣,人生注定在黑暗里獨行了。
哪怕,施楠珄是如此優(yōu)秀的男人,可是曾經(jīng)的她,理想中的伴侶,真正愿意動心的人,絕對不是施楠珄這種類型的。
只是,早在很久之前,安瀾已經(jīng)剝奪了愛人的權(quán)利,自己為自己剝奪的那份權(quán)利。
不管是施楠珄,還是顧烶燁,都有什么關(guān)系呢!
安瀾不知道自己如此的表情,會激起男人征服欲,施楠珄在走向了停車庫時,突然間轉(zhuǎn)身,就扣住了她的脖子,低頭就是親吻的動作來的如此明顯,安瀾還沒有來得及掙扎,只感覺到那種伴隨著淡淡的煙草味和酒精味的男性氣息,侵入了自己的唇瓣,如此陌生而霸道的欺占,讓她忍不住的抗拒了起來,但是力氣上,安瀾根本不是施楠珄的對手,所以她的抗拒變得徒勞無功。
安瀾的拳頭握緊,又松開,松開又握緊,有些不甘的承受這陌生的親吻,并沒有任何甜美的感覺,甚至連第一次被顧烶燁親吻時的緊張,都沒有,有的只是麻木,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麻木。
直到,施楠珄面帶淡淡的怒氣,眼底里升騰起來某種火苗的時候,安瀾才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的反應(yīng),多么的不配合。
“你是不是沒有被人親吻過?看來我得悉心教教你!”
施楠珄不愿意透露自己的挫敗和不甘,邪魅的一笑,卻是攬著安瀾順手按了電子鎖,安瀾才看到了那邊還沒有鉆進車子的欣長身形,正漠然著一張臉,仿佛身后沒有任何人任何動靜驚動他一般,優(yōu)雅的鉆進車子,然后發(fā)動引擎,從容而去。
“今晚住我那里吧!”
施楠珄松了松領(lǐng)帶,很是霸道的要求著,而安瀾聽了略微一怔后,卻是趕緊找了個借口道:
“施總還沒有讓我看到希望!”
施楠珄轉(zhuǎn)臉看著安瀾那張似乎帶著不容侵犯的面龐,卻是眼眸一閃,淡笑道:
“好,我再給你一晚的時間考慮!”
說完,施楠珄臉色一收,開啟了車子,卻是篤定無比的神色,載著安瀾淹沒于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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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行車的過程中,施楠珄還是這樣丟了這么一句:
“我將你暴露了出來,會危險!”
施楠珄蹙眉,眼底里除了嚴肅,還有幾份關(guān)切的味道來,安瀾略微一怔,有些訝然,倒是明白了施楠珄的意思來。
“我相信這個世界,還有王法!”
安瀾如此說著,臉上的表情淡漠而冷靜,與其是告訴施楠珄,不如說是告訴自己,這個世界還有公正。
施楠珄沒有再說話,而是真的把安瀾送到了她的住處,安瀾沒有遲疑,甚至沒有給施楠珄相送的機會,下了車子,說了再見,便起身上了樓,只留下施楠珄坐在車子里,無奈的抽了一下唇角。
“這樣的倔犟,怎么會成功?”
但是,這樣的倔犟,總會讓人心動,施楠珄的車子,在原地停了很久,車子內(nèi)燈火忽明忽滅,安瀾看著那星火閃爍的時候,略微遲疑,還是把窗簾給拉了回去,轉(zhuǎn)身,繼續(xù)做自己應(yīng)該做的事。
只是忙完了一番之后,躺在了床上,安瀾的腦海里忍不住回味著顧烶燁的那句話,他嫌棄她礙眼,可是他那話里的意思,似乎在提醒著她什么!
那張英俊的臉,明明是讓她心寒的,可是為什么總會想到他,安瀾有些懊惱,轉(zhuǎn)身不讓自己多想,可是腦海里卻回蕩著項青筠那漂亮溫婉的模樣,心底里漸漸的清冷下來,然后才閉上眼睛進入了夢鄉(xiāng)。
第二天下午,陽光依舊炙烤著大地,夏天的尾巴了,卻是反常的熱,市機關(guān)單位的門前,走出來優(yōu)雅干練的女領(lǐng)導(dǎo),發(fā)髻高高的挽起,整個人都看起來神采奕奕。
旁邊的助理緊緊的跟著,直到有快遞人員急急的從里面追了出來。
“是安局長嗎?這是您的快遞,寄件人希望您盡快查閱!”
不太厚的文件,看起來像是一份什么協(xié)議,安雪蓉看了一眼,略微有些倨傲和不滿,這快遞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不把快遞送到傳達室,居然追了出來,但是在目光落到了那快遞的發(fā)件人上面時,一個‘施’字,讓她挑了挑眉,接了過來。
“去取車!”
安雪蓉拿了快遞之后,支走了助理,然后打開了牛皮紙袋,里面用膠帶紙,細細的粘貼的一份協(xié)議,讓安雪蓉的臉上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安瀾沒有料到的是,第二天,小馬依舊來接自己上班,這讓安瀾尤為驚訝,但是小馬樂呵呵的什么都沒有問,讓安瀾有些奇怪的同時,還是去了公司,誠如她所想,小馬并不知道昨晚發(fā)生在高檔會所里的事情,那樣的聚會,從來不會見諸于報紙網(wǎng)絡(luò)。
“你以后不必來接我了!”
安瀾還是誠懇的給小馬一個提議,在天堃還能呆多久,連她自己都不清楚。
“呃——安瀾,你以前在鴻藝會所上班的?所以認識施總?”
但是小馬的回應(yīng),與安瀾的初衷,風(fēng)馬牛不相及,安瀾看了小馬一樣,不再多言,等于默認,小馬的臉上露出來一抹輕松的味道來。
“施總,他這個人,其實戀愛史蠻豐富的!”
小馬有些委婉的告誡著安瀾,安瀾依舊默不吭聲。
“咱們設(shè)計部,可能被調(diào)到q市去負責(zé)那邊的設(shè)計與監(jiān)督!”
小馬這句話終于讓安瀾一震,讓安瀾想到了昨天顧烶燁的話,他是期望她離開w市的嗎?甚至用這樣的方式?
“這個項目已經(jīng)進行了很久,本來是設(shè)計二組的,但是那邊的負責(zé)人辭職了,所以讓咱們王工接了!”
小馬看著安瀾驚訝的樣子,解釋的自然,甚至一點兒也不懷疑有人在背后的決策,這讓安瀾有些自省,或許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像顧烶燁那種男人,壓根兒沒有必要和她較真。
在顧烶燁的世界里,已經(jīng)有了他的明月光,而她這滴蚊子血,確實算不了什么。
到了天堃的時候,果然王工先召開了一個會議,討論了一下新接受的項目的內(nèi)容,然后又看了看安瀾一眼道:
“小安,雖然是新來的,但是表現(xiàn)不俗,功底也很深,做的圖不必咱們這里做了幾年的同事差,這一次做的好的話,可是一個不錯的機會,要知道,從天堃出去的職員,再去別的單位,那就像是進自己的家門口一樣!”
安瀾淡淡的接受著王工的褒獎,卻是想著,難道她真的要就此離開w市,完全被顧烶燁掌控了她的一切。
如此想著,安瀾不甘的心情又萌生了許多,或許施楠珄不一定能夠幫到她,但是顧烶燁憑什么決定她的去留,如果她的存在礙他的眼,那就礙眼到底好了。
安瀾從會議室回來的時候,手機正響的歡快,打開一看,是個陌生的號碼,但安瀾還是接聽了。
“我是施楠珄,剛剛得知了最新的消息,下午顧烶燁會和安雪蓉在鴻藝會所七號樓洽談商務(wù),你的那份土地轉(zhuǎn)讓權(quán)的文件,我看到了備份,如果你相信我的能力,把原件取出來吧,我在辦公室等你!”
施楠珄的話,果敢直接,沒有半點兒玩笑的成份,說完后,靜靜的等待著安瀾的決策。
而安瀾聽到了他說他看到了備份后一怔,但旋即想起來前晚她扔進了施楠珄別墅垃圾桶里的備份來,不自覺的咬唇,安瀾沒有第一時間給予施楠珄答案。
以施楠珄在w市的地位,安瀾相信他有這個能力,希望甚至就在眼前。
但是也意味著,施楠珄幫助她完成了這個目標后,自己必須做他的女人,這一點,讓安瀾有些不自覺的排斥。
“錯過了這個機會,你可能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再擁有這塊地!”
施楠珄似乎料到了她的遲疑,終于淡淡的提醒了起來。
“當(dāng)然,我不喜歡勉強女人,你有選擇的權(quán)利!”
施楠珄的話,約莫有些淡淡的放松的味道,但是安瀾看不到電話那端,他臉上的嚴肅來。
“我去拿!”
安瀾淡淡的開口,掛斷了電話之后,向王工去請了假,準備離開。
“小安,去哪里?”
小馬擋住了安瀾的路,安瀾看著小馬小心好奇的樣子,不作多答,只是說不說服回家休息。
安瀾沒有料到回到住處時,防盜門打開,滿目狼藉!
整個公寓,呈現(xiàn)出被洗劫一空的畫面,居然有賊進了她的房子,安瀾心頭一驚的同時,卻是有些醒悟,這賊,或許不是一般的賊,不然怎么會這個時候來盜她的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