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柚起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青天白日了,她下樓的時夜墨寒正好在樓下用膳。
夜柚見狀還有些奇怪,怎么這兩天老是能看到這大冰塊吃飯啊,讓她都有些不適應(yīng)了。
夜墨寒見她站在樓梯口發(fā)愣,冷聲道:“下來用膳,一會該起程了?!?br/>
嗯?是她的錯覺嗎?
總覺得今天的大冰塊好像……柔和了許多。
這么說好像也不對啊,這男人跟柔和壓根就搭不上邊……
“歐?!?br/>
夜柚應(yīng)著就走了下去,只是她剛在凳子上坐下,對面的大冰塊便站了起來,淡聲道:“吃完就出來”然后就頭也不回的出去了……
夜柚:“……”
這大冰塊咋的了?又犯老毛病了?
想歸想,夜柚還是拿起筷子吃了起來,什么事也不能虧待了她的肚子啊。
邊吃邊想起來件事,她剛剛好像夢到青蓮來找她了啊,還說什么要好好謝謝她……
是夢嗎?
夜柚實在是想不起來了,暗罵著以后可不能再睡這么死了,便扒拉著飯菜吃著。
幾刻鐘后,夜柚心滿意足的打了個飽嗝從凳子上起來,慢悠悠的走到門口,發(fā)現(xiàn)門外停著一輛馬車,而馬車后面是騎著俊馬的陌然,再然后,便是那千百的士兵。
雖然人不多,可就她這個角度看去,難免有些浩浩蕩蕩看不到盡的錯覺。
夜柚看了一眼身后的來福客棧。
這大冰塊不是說今天會知道嗎?這都要走了還能知道什么?
思及此,夜柚悶悶的上了馬車,偌大的馬車?yán)?,夜墨寒果然端坐在那,閉著眼,似乎沒有察覺到她的到來。
夜柚湊過去,離得近了,男人好看的眉眼也越發(fā)清晰了起來,她道:“大冰塊,我們這就走了?”
夜墨寒連聲都沒吭,馬車卻動了起來,看他似乎沒有要說話的樣子,夜柚只好悶悶的趴在凳子上搬弄著腰間上的流蘇。
其實說不好奇是假的,她心里好奇的要死,可偏偏這男人卻沒有打算要告訴她的意思,夜柚郁悶極了,卻又敢想不敢言,憋了好一會,只有憋不下去了,開口道:“大冰塊……”
“看窗外。”
男人的聲音冷不丁響起,倒是讓夜柚有些摸不著頭腦,側(cè)眸看他,發(fā)現(xiàn)他還是那幅模樣,仿佛剛剛說話的人不是他似的。
“窗外?”
夜柚一頭霧水,叫她看窗外干嘛?
想里這么想,可手已經(jīng)撩起了車簾。
外面是一座座連錦的大山,經(jīng)過雨水的洗禮,干凈清晰了許多,可饒是如此,這大山里除了樹木就是花朵,夜柚也不知道這男人要她看什么。
難道就單純的讓她賞賞景色?
正當(dāng)夜柚一頭霧水出去又準(zhǔn)備一頭霧水回來時,晃眼忽然瞥見離得最近的山腰上,四座凸起的山包引起了她的注意。
因為是離得近,夜柚也清楚的看到了山包的墓碑前寫的字。
陳可之墓,陳晚晚之墓,李清之墓,李素之墓……
夜柚一愣,這些墓很新,貌似是這兩天剛建的,而且看那規(guī)模,每一個似乎都還是厚葬,可她沒聽說這灣水鎮(zhèn)什么時候段時間內(nèi)死了這么多人?。?br/>
正當(dāng)她疑惑萬分時,夜墨寒淡淡道:“灣水鎮(zhèn)的人將她們的尸體從河底撈出來厚葬于此,為彌補過錯,還湊錢貼補了這些姑娘的家人。”
夜柚一愣,這些就是那些被投河的少女們?
她怎么都沒想到他們會把少女們的尸體撈出來并且還厚葬了……
等等,她驀然想起了什么,回頭道:“那,那個獠牙面具呢?她作惡多端,一切皆因她而起,你是怎么處置她的?”
夜墨寒冷聲道:“送回天凌交給大理寺,順便跟皇兄匯報這灣水鎮(zhèn)的情況,那霍姑是死是活,全看皇兄如何定奪。”
夜柚沒想到夜墨寒會把人帶去給天朝皇帝處理,他是楚王,他有權(quán)利處置那獠牙面具,為什么還要多此一舉呢?
夜柚想著,可轉(zhuǎn)念一想又覺得好像只有這樣才合適。
天朝皇帝是一國之君,這種事本來就是他管,可他到現(xiàn)在都沒察覺這些破事,還是他的弟弟替他收拾了爛攤子還將罪人給他送去,他若是處理不當(dāng),怕是難給灣水鎮(zhèn)的人一個說辭吧?
不過,天朝皇帝若是處理不當(dāng),那他楚王殿下可就是名利雙收了呀,替灣水鎮(zhèn)除了禍害,還將這里的情況告知天朝皇帝,于灣水鎮(zhèn)的人而言,他可是大恩人啊。
她又問道:“那鎮(zhèn)長呢?他就算不是兇手也算是幫兇了吧?”
夜柚到現(xiàn)在都還能想起青衣姑娘求他的模樣,少女清澈的眼里帶著懇求,可那男人卻搖了搖頭,不為所動,任由霍姑將人推進泥里被活活淹死……
其實青蓮說的對,他們都是罪人,灣水鎮(zhèn)所有人都是罪人,他們雖然不知情,可卻積極響應(yīng)這種事,甚至還一直延續(xù)至今,害了四個無辜的姑娘慘死,說他們沒有罪是不可能的。
夜墨寒磕著眸道:“趙宇雖是幫兇,但也罪不至死,本王撤了他的職,并罰他去四個姑娘墳前跪七天,今后他想去哪本王也無權(quán)過問。”
聽聽,多精明的一個人啊,這鎮(zhèn)長雖然是幫兇,卻也是受害者,跟那些人都是一樣的,只不過他帶了一頂烏紗帽,所以該罰還得罰,卻又不能罰太重引來眾人的不滿,便只撤了他的職位讓他去給那幾個姑娘跪七天。
講真的,這幾個姑娘會死,跟他有莫大的關(guān)系,讓他給她們磕頭也無可厚非,這樣眾人自然就不會有異引了,這招真是精明。
夜柚雖然不懂得人情世故,但是這些還是理得清楚的,倒是多虧了柒公主從小就知書達理博學(xué)多才,也讓她懂得了一些道理。
夜柚躺在椅子上看他冷硬的側(cè)臉。
她也沒想到這大冰塊居然會處理的這么井井有條,不僅撤了那個趙宇的職,還讓那些人將尸體打撈出來厚葬,于此,這男人倒是做了一件好事啊。
夜柚忽然覺得這大冰塊貌似也沒有那么冷血嘛。
車內(nèi)又陷入了沉默,良久,夜柚發(fā)現(xiàn)大冰塊是真的不打算再說話了,可她又受不住安靜,便沒話找話道:“還有多少天才能到邊疆?。俊?br/>
原本也只是抱著消遣的態(tài)度問的,反正問與不問都是一樣,這男人只會把她當(dāng)空氣。
夜柚問完后就準(zhǔn)備閉眼睡覺,結(jié)果大冰塊的聲音驀然響起:“兩日。”
這聲音把夜柚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她有些不可置信去抬眸去看他。
乖乖,這大冰塊居然鳥她了?。?br/>
得到了回應(yīng),夜柚似乎有了動力一般,又問道:“那南宮北辰呢,他不跟我們一塊去嗎?”
“他有事。”
再接再厲,又道:“那,咱們到邊疆之后要干什么?”
“抗旱。”
“那……”
正當(dāng)夜柚興致勃勃想繼續(xù)扯話題時,夜墨寒皺眉,薄唇動了動:“聒噪?!?br/>
……
夜柚悻悻的收了聲,翻了個白眼,乖乖,她還以為這男人轉(zhuǎn)性了呢,結(jié)果只是她以為……
*
兩天的時間夜柚都是在馬車上過的,她每天都躺在椅子上,都快躺發(fā)霉了,而且夜墨寒也不跟他說話,她不管鬧出多大的動靜這男人也不會看她一眼。
就這樣,夜柚白天趴在車窗看風(fēng)景,晚上躺在椅子上睡覺,每次一覺醒來都發(fā)現(xiàn)自己睡在大冰塊的腳下……
這兩天的日子對夜柚來說就像是兩年一樣。
清晨,正當(dāng)夜柚抱著夜墨寒的腿睡得正香時,忽然感覺到馬車停了下來,迷迷糊糊中聽到木頭臉的聲音道:“殿下,到目的地了?!?br/>
接著夜柚就感覺到自己被人拎了起來,迷迷糊糊睜開眼,只見大冰塊冷硬的輪廓就在眼前,似乎有些不真實。
夜柚打了個哈欠:“唔,大冰塊,早啊……”
少女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剛起床的氣息,顯得又軟又甜。
夜墨寒眸底暗了暗,將她拎起來扶正道:“下車?!?br/>
夜柚毫無意識,迷著眼睛重復(fù)著這兩個簡單的詞。
“唔,下車?!?br/>
嘟嚷著又要倒下去,夜墨寒眼疾手快的拎住了她的衣領(lǐng),沒讓她直接倒在地上,夜柚似乎感受到身體懸空了,下意識的伸手去抓東西,胡亂間只抓到了夜墨寒身前的衣服,她就這么抓著貼了上去。
夜墨寒看著懷里的小人,似乎有些拿她沒辦法,再看著她這幅樣子,猜她也不可能醒過來了,便將人直接提在手里,俯身走下了馬車。
馬車外是一條大街,街上有行人,只是這些行人每人皆是一臉蒼白的躺在地上,一副快要歸西的模樣。
夜墨寒知道這邊疆干旱,可沒想到會干旱到這個地步。
陌然正在站在馬車旁等著,見楚王殿下下來后,將手里拎著的東西忽然塞到了他懷里。
陌然一手還拿著劍,見狀都來不及放劍便急忙伸手接住,他垂眸一看,竟是還在熟睡的公主殿下。
“去找間客棧安頓她,本王先去災(zāi)區(qū)看看?!?br/>
陌然叩了扣首:“殿下不休息一日明日再去?”
夜墨寒側(cè)眸看了一眼窩在陌然懷里睡得正香的少女,淡聲道:“耽擱了幾日,不便在拖?!?br/>
陌然知道楚王殿下說的是灣水的事,他們已經(jīng)在那里耽擱了太久了,本來只用七日就能抵達邊疆,如今卻是用了九日,確實不再好耽擱。
“陌煜早已經(jīng)抵達災(zāi)區(qū),一會自會來跟殿下匯合?!?br/>
夜墨寒點頭,看了一眼這街上寂寥的場景,皺了皺眉,轉(zhuǎn)而又上了馬車。
看著浩浩蕩蕩的隊伍離去,陌然這才又一次垂眸看向懷里的少女。
她小小的一團在他的懷里顯的那般柔弱嬌小,白皙的皮膚襯托著淡淡桃紅色的嘴唇,也不知道是夢到了什么,時不時的咬一下,在上面留下一排排牙印,看得陌然喉嚨一緊,他急忙磕眸,再睜開眼時眼底已經(jīng)恢復(fù)了冷清,抱著夜柚縱身躍上了一旁的屋頂,打算先把公主殿下安頓好再去找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