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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春寒料峭的,忽然就病了,也不是什么奇事……”

    “該不會也跟皇后同一遭罷?……”

    “混賬,皇貴妃也是你們能編排的?還不快回去做事!”

    年素鳶迷迷糊糊的,只能隱約聽見如玉的呵斥聲。她有些想笑,忽然覺得不對。

    噯,她不是剛剛才把鈕鈷祿氏的尸首送走么?怎么現(xiàn)在好像是躺在床上?

    她努力想睜眼,眼皮卻沉甸甸的,仿佛灌了鉛。

    “主子可是醒了?”耳邊有人低喚。

    她“唔”了一聲,忽然感覺到口中多了一股苦澀的湯藥,難喝無比,令人幾欲作嘔。她皺了皺眉,還是咽了下去。

    至少現(xiàn)在她還不能死。

    頭痛舒解了些,腦子也清醒了不少。

    年素鳶總算睜開了眼睛,抬眼望去,秋香色的幔帳映入眼簾。好罷,這里仍舊是翊坤宮,她仍舊躺在自個兒的床上,可是,她是怎么暈倒的、怎么到這兒來的呢?……

    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

    她坐起來,攏著錦被,發(fā)了好一會兒的呆。如玉捧了一盤蜜餞過來,她擺擺手,示意自己并不需要??酀奈兜涝诖烬X間化開,有些難受。

    “額娘?!备E姘舌舌嘏苓^來,揪著她的衣袖,淚眼汪汪。

    年素鳶忽然發(fā)現(xiàn),福沛好像長高了一丁點兒。

    是她的錯覺么?

    “主子已躺了兩個多月了,八阿哥、九阿哥、四公主天天來看您,可急得跟什么似的?!比缬裨谝贿呎f道。

    兩個多月?

    年素鳶大吃一驚。

    “皇后已將鳳印寶冊收回,只不過依舊保留了您的份位和份例……”如玉小心翼翼地看著年素鳶,見她并沒有發(fā)怒的征兆,才繼續(xù)說道,“皇上說,八阿哥年幼,暫時不用去阿哥所,先由皇后看顧著……”

    果然。

    年素鳶苦笑一聲:“還有呢?”

    “皇上這些日子忙得腳不沾地,還給‘他們’改了名字……咳,奴婢不該多嘴。大伙兒都估摸著,既然八王爺、九王爺、十王爺、十二王爺、十四王爺削爵下獄,這天兒也就該晴了?;噬先屎?,沒有將‘他們’立即處死,而是拘在外頭……”如玉絮絮叨叨地說著,似乎在顧左右而言他,沒有說到點子上。

    年素鳶微微皺眉。

    如玉縮了縮腦袋:“主子,二老爺遭貶謫,老太爺都快氣瘋了。不過,二老爺自己倒是很淡然?!?br/>
    唔,果然不出所料。

    只不過,該說的話,她都已經(jīng)對年羹堯說了。看年羹堯的表現(xiàn),顯然是已經(jīng)解了這個心結(jié)。那么,也沒什么可擔心的了。

    年素鳶長長吐出一口氣來,嗓子眼疼得厲害:“扶本宮起來?!?br/>
    “主子身子還未曾大好……”

    “無妨,本宮要去給皇后請安。”

    ***

    皇后看上去精神好了很多。

    只不過,她的眉眼間依舊帶著一股子倦意,語調(diào)也是冷冷的:“本宮將鈕鈷祿氏分尸了?!?br/>
    年素鳶嚇了一跳。

    言下之意是,皇后嫌她的處罰輕了?

    唔,很好,看來皇后根本不知道她把明椒折磨得有多慘……年素鳶暗笑,低聲說道:“自然是但憑皇后處置?!?br/>
    皇后微微一怔。她原本以為,年素鳶至少會表示驚訝或是不屑的。

    “你……”皇后皺了皺眉,道:“沒有什么要說的?”

    “回皇后話,沒有。”

    “果真沒有?”皇后愈發(fā)驚奇。照理說,年素鳶是個爭強好勝的性子,她突然收回了鳳印寶冊,不應該這么平靜才對……“本宮可記得,你素來是個要強的的性子?!?br/>
    皇后在故意挑起年素鳶的怒火,或者說,她是在試探年素鳶的底線。

    年素鳶只感覺胸中一股火苗忽地躥起,又被她硬生生壓了回去。她定了定神,語調(diào)有些冷:“皇后這是何意?”

    “你當真令本宮意外?!?br/>
    “皇后謬贊?!?br/>
    “呵……”皇后輕笑一聲,意味不明。

    年素鳶低咳幾聲,喉頭又多了幾絲鐵銹的味道。

    “好了,看你這病懨懨的樣子,比本宮當初也差不了多少?!被屎筘啃绷怂谎郏膊恢切覟臉返溸€是感慨萬分,或是二者都有。她隨意將身子向后靠了靠,說道:“本宮乏了,皇貴妃請自便罷。”

    年素鳶本來也沒想要多呆,只不過因為自己醒了,需要到皇后這里走個過場?;屎蠹热徊幌胨簦撬矝]什么必要呆下去,便跪安告退。

    回到翊坤宮時,胤禛在等著她。

    而且,看那個樣子,他已經(jīng)撇開了所有人,像是要與她單獨談談。

    年素鳶走上前去,福了福身:“臣妾給皇上請安?!?br/>
    胤禛沒有立即回應,只是抬了抬手叫起,似乎在思考該如何開口。

    年素鳶安靜地站在一邊,沒有說話,甚至沒有任何動作。

    “鳶兒……朕……”

    胤禛頓了頓,又皺了皺眉,閉口不言。

    年素鳶有些好奇,道:“還請皇上直言。”

    她有些胸悶,也有些頭暈,實在提不起精神來猜測胤禛的意圖。

    “你……還好么?”胤禛憋了很久,突然冷不丁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年素鳶愣了一下。

    “多謝皇上關懷,臣妾很好?!?br/>
    “可朕瞧著,你的精神頭兒似乎有些不足。”

    “臣妾……是有些乏了……”

    “朕想……嗯,朕想著,你該好生調(diào)理著身子,莫要勞累了?!?br/>
    年素鳶輕笑一聲:“臣妾知道。”

    所以才把鳳印給收回去了,不是么?

    “不,朕的意思是……”他上前幾步,輕輕攬過她,將下巴擱在她的肩頭上,“朕聽說,只有情緒大起伏,你的身體才會越來越差,對不對?”

    年素鳶心下詫異:他這是在擔心她?

    “朕想著,若你好生調(diào)養(yǎng)著,或許也不至于殞命……”

    年素鳶忽然感覺到,環(huán)在自己腰間的手臂緊了緊。

    “……不如朕散個消息,‘皇貴妃歿,隨葬陵寢’,然后你到朕的身邊來,慢慢地養(yǎng)著,可好?”胤禛說得很慢,似乎是怕刺激到她。

    年素鳶一下子沒轉(zhuǎn)過彎兒來。

    這是讓她假死的意思?

    可是,她本來就活不了多長時間,又何必假死?……等等,東宮儲君之位……

    她咬了咬下唇,鼻子有些發(fā)酸。

    對,只有皇貴妃歿了,八阿哥才能名正言順地養(yǎng)在嫡母名下。等到胤禛百年之后,也能順理成章地……繼位,而不會有人亂嚼舌根。

    可是她不甘哪……

    “鳶兒?……”

    胤禛又喚了一聲,聲音極低,“明年開春便是大選,到時便可以給你安排個合適的身份。你瞧著,住在哪個宮里好些?”

    年素鳶賭氣地說道:“臣妾瞧著,養(yǎng)心殿最好!”

    胤禛身子一僵:“胡鬧?!?br/>
    年素鳶深深吸了一口氣,低聲說道:“臣妾知道皇上的意思了。臣妾……會‘病重而逝’的?!?br/>
    橫豎只是假死。

    勾弋夫人可還是真死了呢。

    但是,她從此便不能以年素鳶的身份活在世上,或許連家也不能回,又或許……罷了,只當為了弘晀。

    等等,還有一事。

    “皇上,請恕臣妾貪心。”年素鳶慢慢地說道,“卻不知八阿哥每日是要給皇母請安,還是給新妃請安?”

    “八阿哥養(yǎng)在朕的身邊,過兩年就去阿哥所。給誰請安,可有區(qū)別么?九阿哥倒是可以給新妃養(yǎng)著,只要他不鬧。”

    年素鳶松了口氣。

    那就好。

    一時沉默。

    胤禛一直維持著抱她的姿勢,沒有放開。

    年素鳶慢慢地想著以后的事,想著想著,頭就疼了。她不自覺地晃了晃身子,似乎要栽倒。

    胤禛順勢抱起她,走到床邊,輕輕放下。

    “皇上……”

    “噓,‘皇貴妃病重’,亟需靜養(yǎng)?!?br/>
    “臣妾……領命。”

    ***

    假戲,自然是要真做的。

    年素鳶終日臥病在床,倒真似個病入膏肓的模樣。太醫(yī)來請脈時,臉色也是時青時白,勉強開了幾個調(diào)理的藥方,便落荒而逃。因為年素鳶最近心情不錯,根本沒有嚴重到那個地步。

    藥煎好了,當然是倒掉。

    八阿哥九阿哥淚眼汪汪地來看她,她也只能無奈地揉揉他們的頭,說聲“額娘沒事”。

    府上來人時,她便厚厚地涂了粉,垂下紗帳,一下又一下地重咳,似乎自己是真的不行了。甚至有一天,年羹堯費了好大的勁向胤禛請命,來翊坤宮看她,一下又一下地嘆息,只說妹子要好生養(yǎng)病,其他的毋須擔心。

    宮中賞賜流水價兒似的發(fā)了下來,只明明白白地昭告著世人一件事情:

    皇貴妃年氏,寵冠六宮,極至殊榮。

    但是,年素鳶的身子也的確是越發(fā)地差了。

    雖然沒有到立時就死的地步,也是三天兩頭地咳血,畏寒,完全就是個病秧子。人參靈芝倒是一株接一株地熬湯、灌下去,不過似乎也沒什么太大效果……

    不過沒關系,病著就病著嘛,總比一命嗚呼的好。

    秋風起。

    翊坤宮中終于傳來了嗚嗚的哭聲。

    據(jù)說,病重已久的皇貴妃,終于歿了。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