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小天在哪暗黑地洞內(nèi)連續(xù)滾下數(shù)十級臺階,終于隨著腦袋上“咚!”地一聲悶響,裝上拐角處石壁停了下來,雙手抱著腦袋爬起,眼冒金星,疼得“哎呀!”一聲大叫出來,剎時間,兩側(cè)石壁上黑光一閃,陡然亮起亮排幽綠燭火,密密麻麻,斜斜向下延伸至目力盡頭,將整個地道照的通明,借著那燭火光亮,易小天抬頭再看向上方入口處,卻是黑壓壓的封閉巖石,哪里還有什么洞口可尋。
待得腦袋上疼痛稍減,易小天倒也定下神來,心想:看來這地洞入口真是非得要日出一半的短暫一瞬,方可打開,若果真如此,便是要再等上整整一日才能出得去了,倒不如借此時間向下探索一番,說不定能有什驚奇發(fā)現(xiàn)。雖是這般故作鎮(zhèn)定地想著,腳下卻仍是有些顫抖,生怕萬一明日那洞口不得出現(xiàn),又無其他出路,莫不是要被生生困死在這里,不禁有些開始想念起溫又兒、王二蛋等人起來。
“哼!還沒跟王二蛋那家伙了解恩怨呢!我才不會困死在這兒!”易小天自顧自大聲說話,給自己壯膽,還扯著嗓子唱起了從李叔那里學(xué)來的山歌,沿著那幽綠地道,大步向下行去。
“哎~~~月亮出來亮汪汪~亮汪汪~想起我的哥哥在深山~哥像月亮天上走啊~妹似山下小河淌水清悠悠啊清悠悠~哎……”聒噪的歌聲戛然而止,易小天也是停下了腳步,扭頭左望。只見此處狹窄地道左側(cè)石壁上,開著一道三尺門洞,門洞內(nèi)空間卻是相對寬闊,長寬一丈有余,其中依然是幽綠光影閃爍,只是光色之中明顯多帶著一絲蒼白,朝著里面環(huán)望一圈兒,石室之內(nèi)空無一物,也不知那幽綠而蒼白的火光是從何處散發(fā)而出。
易小天自從昨日誤打誤撞到得這黑色孤峰處以來,所見怪象已是接連不斷,此刻即便是有著對未知事物本能的畏懼,倒也已是見怪不怪,深深呼吸一口,便是抬腳跨入那門洞之內(nèi),不料探入半個身子,眼角余光便是瞟見頭頂上方有什東西掛著,易小天猛然抬頭一望,只見一顆慘白骷髏頭骨正憑空浮在頭頂上方,兩只深邃的黑暗眼洞里,分別燃燒著一白一綠兩團詭異火焰。這一下可是著實將易小天嚇個半死,“啊!……”地一聲大叫,拔腿便跑,沿著狹長地道石階一路向下瘋跑而去,絲毫不敢回頭看上一眼,卻是不知那骷髏腦袋從他拔腿轉(zhuǎn)身一剎,便是一直飄在自己頭頂上方緊緊跟著。
一路瘋跑,易小天不斷用眼角余光朝左右后方瞥視,倒也看清原來那左右兩排幽綠燭火,每一朵火光之下,分明皆是一節(jié)慘白筒骨,哪里是什么白色蠟燭?所幸再未見著那滲人的漂浮骷髏腦袋一類怪物,易小天也是逐漸放慢了步子,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慢慢向下走著。地道彎彎扭扭,左拐右拐,一路上又是經(jīng)過了另外八處門洞,門洞內(nèi)無一例外均是空無一物,也都是幽綠光影閃動,在易小天看來,僅僅是那每一處門洞內(nèi)的幽綠光影,夾雜著的或猩紅或土黃、或湛藍或碧青的各類顏色,有所不同。
也不知到底走了多少時間,已經(jīng)深入地底多遠距離,不知不覺間轉(zhuǎn)過又一道拐角后,腳下那原本看似沒有盡頭的黑色石階突地戛然而止,整個狹長地道也是到此為止再沒了后續(xù),一柄純黑石劍,橫插于面前黑色石壁,大半劍身沒入壁中,劍壁交接處光滑無縫,已然分不出是劍入石壁,還是那石劍本是于那石壁上鑿刻而成。一路至此盡頭,雖有些許驚悚經(jīng)歷,但卻是未曾發(fā)現(xiàn)任何寶貝東西,易小天竟有些許失落,試探著雙手握住那石劍劍柄,又拔又掰折騰半天紋絲不動,并未觸發(fā)任何機關(guān),又是用力踢了那石壁幾腳,觸感堅固厚實,不曾聽得空響,最后悻悻地將耳朵貼上石壁,除卻冰涼觸感傳來,卻也聽不見壁后有任何動靜,想必當真已是地道盡頭了。
“唉……”易小天輕嘆一聲,正要轉(zhuǎn)身折返,只聽得“錚!”地一聲,眼前石劍徑自拔出石壁,迅速掉轉(zhuǎn)劍身,猛然直刺易小天頭頂上方而去!易小天大驚,本能地蹲下躲避,抬頭望去,簡直不敢相信眼前景象,險些暈厥過去。頭頂上方,一眾偌大骷髏腦袋自上而下豎直排成一列,個個陰森蒼白,雙雙空洞的眼洞之中皆是燃燒著兩團詭異火焰,或一綠一紅、或一綠一白、或一綠一黃……細細數(shù)來,總共竟是有九顆骷髏頭,此刻皆是浮空不動,眼洞里火焰愈閃愈亮,與那柄黑色石劍冷冷對峙著一般,氣氛緊張至極。
易小天頭皮一陣發(fā)麻,趕緊蹲去墻角,大氣不敢出,貼著石壁悄悄挪動著步子,想要溜之大吉,怎料那頭頂九顆骷髏腦袋也是隨著自己的腳步移動,始終緊緊跟著,而那黑色石劍,更是懸浮半空,緊緊逼著九顆骷髏腦袋,劍身漸漸籠罩一層薄薄黑霧,隱隱散發(fā)凌厲氣勢。
猝然之間,九顆骷髏腦袋眼洞之中火光爆閃,猛地變換陣型四散飛出,于黑色石劍上下左右各方圍住,九股幽綠火繩分別從九顆骷髏腦袋左眼竄出,彎彎扭扭地互相交纏一起,結(jié)成一張火網(wǎng),生生將石劍困在火網(wǎng)中央,緊接著,又是九道各色火焰,從九顆骷髏腦袋右眼箭射而出,齊齊刺向那黑色石劍,眨眼便是將要觸及劍神,只見那黑色石劍仿佛不甘束手就擒,驟然疾旋,周身黑霧頓時濃密,生生將那九道火箭悉數(shù)彈開,各色火星四濺。
易小天正自躲在墻角看得出神,突然間,頭頂上方各色火星四濺而下,根本來不及躲閃,劈頭蓋臉落在身上?!鞍。 钡伢@呼一聲之后,卻是發(fā)覺身上無數(shù)火星根本不熱,身子輕輕一抖,便是盡皆如水般滑落在地,轉(zhuǎn)瞬熄滅,化作各色煙霧,慢慢飄回那九顆骷髏腦袋眼洞之中。眼前如此詭異景象,易小天再不愿多作停留,試探著悄悄走了幾步,見那九顆骷髏腦袋這下倒是不再跟來,趕緊拔腿便跑,再不回頭,一口氣便是跑回了地道入口地方,癱軟坐在石階之上,口干舌燥,喘氣不止。
易小天死死守著當初入口處石壁,心想待得洞口一開,便一躍而出,在不進這詭異的洞來。等著等著,也不知究竟過了多久時間,易小天困倦無聊,竟然有些莫名擔心起那黑色石劍,不知是否斗過了那九顆骷髏腦袋?想著想著,實在困乏,漸漸睡著過去……睡夢里,易小天見得那黑色石劍威風(fēng)凌凌,生生割破幽綠火網(wǎng)而出,劍風(fēng)到處,九顆骷髏腦袋里各色火光逐一熄滅,噼里啪啦紛紛掉落地面,無力滾落墻角,再不動彈……
迷糊間,易小天覺得懷里一沉,一股冰涼氣息傳來,睜開雙眼醒了過來,埋頭一看,那黑色石劍此時正安靜他躺在自己懷中。又一次突如其來的怪事驚嚇,嚇得易小天趕緊將懷中石劍扔到地上,石劍直直砸落在地,笨重地滑下兩級臺階后,再不動彈,易小天這才發(fā)現(xiàn),那黑色石劍劍柄完好,而劍身卻是被攔腰截斷一般僅剩下短短小半,通體光澤暗淡,死氣沉沉,顯然沒有了先前凌空舞動的氣勢。
想必是在與那九顆骷髏腦袋的斗法之中被重創(chuàng)折斷,易小天上前兩步,再度將那黑色石劍抱起,帶著些許感激和難過,細細撫摸著那斷口,絲毫沒有發(fā)覺身后的洞口已然打開,一道黑色人影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只見那人黑衣黑褲、黑色的頭套面罩,緊緊包裹住整個身體,僅露出一對細長眼睛,望著易小天背影,瞳里血紅精光一閃而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光,貼著地道頂壁嗖地入了地道深處而去。易小天隱約感覺頭頂吹過一股氣流,回頭看見那洞口已然大開,神經(jīng)瞬間繃緊起來,抱著懷里半柄石劍轉(zhuǎn)身拔腿便跑,生怕那洞口再次合上,出去不得,剛跑出兩步,便覺脖子上領(lǐng)口一緊,被人提起一般雙腳離地,瞬移一般徑直出了洞去,領(lǐng)口一松,狗吃屎般摔得趴倒在地上,正自驚惶之間,聽得一串脆響,九顆骷髏腦袋斷線珠子一般落在面前地上,噼里啪啦摔得粉碎,抬眼間,只見一名黑衣人,此刻正蹲在面前盯著自己。易小天本能般翻身彈起,退開數(shù)步,緊張地注視著眼前黑衣人問道:“你……想要作甚……?”眼角余光悄悄環(huán)顧四方,發(fā)現(xiàn)此時已是出了那九老洞,身處昨日那半圓石臺之上,圓心處地面嚴絲合縫,哪里還有那洞口蹤跡?
黑衣人貌似并沒有惡意,蹲在那里繼續(xù)盯著易小天看了一會兒,方才慢慢站起,不緊不慢將一身緊身黑衣、頭套面罩脫去,上身赤裸,下身僅剩一條寬大短褲,中長頭發(fā)披散在肩頭,雖然膚色暗淡、胡茬滿面,眉目口鼻倒是生得頗為俊朗,散發(fā)著落拓風(fēng)流的中年男人氣質(zhì)。易小天望著眼前那張面龐,眉頭緊皺,努力回憶著,似曾相識的感覺十分強烈。
倒是那中年男人率先開了口:“小鬼,你是叫易小天對吧?你我二人,于那嘉州集市,可不止一次見過,哈哈哈哈!”
聽中年男人這么一說,易小天也是一愣,雙手一松,一直緊緊抱在懷里的半柄石劍也是掉落在地,驚訝萬分地問道;“你?你是那書攤小販!?你?你怎會在這里?!”
“哈哈哈哈!小鬼啊,我可是專程在此處等你的喲?!敝心昴腥藳_著易小天單眼一眨,語氣之中帶著明顯的興奮與挑逗。
易小天懵懵地,云里霧里理不出頭緒,撇了一眼碎落一地的骷髏頭骨,又看了看腳下那半柄石劍,呆呆地又問;“等?等我?”一臉茫然。
中年男人嘆氣一口;“唉,造化當真公平,呵?!闭Z氣之中分明帶著譏諷。左手輕輕向下一揮,腳下頓時涌起一股氣浪,將那攤白花花的骷髏頭碎片悉數(shù)卷去,散落深淵,右手平伸成爪一吸,半柄黑色石劍便是被吸入手里,接著又不緊不慢地繼續(xù)講了起來,似是在講給易小天聽,又仿佛是自言自語;“小鬼啊,你確是資質(zhì)愚鈍,但這世間也許也只有我鬼靈子一人,能夠看出你那萬年不遇之亂魔命相吧……所謂神明大公、造化平等,果真如此啊。你這先天資質(zhì),于修行一道自是與廢物沒有區(qū)別,可老天卻又偏偏將那亂魔命理賦予你身,無數(shù)天地玄機、元素異靈,皆是會于你命中接踵相遇,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說了半天鬼話,易小天是一句也聽之不懂,唯獨聽明白了一句,就是眼前此人,好像是叫鬼靈子。鬼靈子一番感嘆過后,看得易小天懵逼表情,又是一陣唏噓,深深呼吸幾口,努力平復(fù)了那內(nèi)心嫉妒情緒,強行使自己耐心下來,用更加簡單易懂的言語向易小天繼續(xù)講道:“此處黑色孤峰,名喚九老峰,而你誤打誤撞進入的地洞,則叫九老洞。相傳上古時候,九州大地之上,天地混亂、異變頻頻,各類妖獸魔物橫行,先民部族掙扎求生,幾近滅絕……直至部族之中誕生一位驚世奇人,因在族中排行老九,后人皆尊稱九老,此人參透天地奧義、掌控元素靈力,竟誅滅八方妖魔、重鑄九州山河,人類部族方才成為萬物靈長,統(tǒng)治大陸,繁衍生息。然而好景不長,數(shù)百年后,因九老過往窺探太多天機奧秘、殺伐無數(shù)生靈、生生扭曲自然秩序,終引來神明震怒,頻降天劫誅之,一時間,九州大地上,隕石、海嘯、瘟疫、風(fēng)暴,各路天災(zāi)洶涌而至,雖以九老修為,早已絲毫不為所傷,但先民凡人死傷大半,哀鴻遍野……”
易小天聽得入神,見得鬼靈子故事講了一半便停下了嘴,不禁脫口追問道:“那先民后來如何?還有那九老呢?”
鬼靈子斜眼撇了易小天一眼,喉嚨里用力咽下一口口水,繼續(xù)講到:“后來?哼。后來九老舍生取義,自斃于此,體內(nèi)元素靈力盡皆散去,只留肉身幻化此峰,隱于世間?!?br/>
易小天頭一次聽得如此離奇?zhèn)髡f,一半驚訝惶恐,一半將信將疑,蹲下去對著那黑色巖石地面一頓敲打,怎生也與那人體骨肉看不出半點關(guān)聯(lián)。鬼靈子倒是看懂了易小天的懷疑神情,右手一松,那半柄黑色石劍嗖的脫手飛出,直直刺入易小天胸膛!
來不及覺得疼痛,那黑石斷劍便已是完全沒入身體,易小天這才一下雙手捂住胸口,胸口皮膚卻是完好無損,亦無任何不適感覺。易小天呆呆愣住,瞠目結(jié)舌,瞪大了眼睛望著鬼靈子,絲毫不敢動彈。
鬼靈子見易小天那呆傻模樣,又是氣不打一處來,沒好氣地說道“哼,那黑石劍、九顆骷髏頭,分別乃九老體內(nèi)正、邪靈力所化,被封印于那九老洞內(nèi),相互牽制無數(shù)歲月,早已磨滅煞氣戾氣,便是到得今日,才被你這小子引得蘇醒?,F(xiàn)在看來,倒是那石劍驚險勝了,也是贏得了認你為主的機會。”
“認我為主?”易小天簡直云霧繚繞。
“小子,我問你一句,你可甘愿一生在那峨嵋山上做個鄙陋山民?”鬼靈子直勾勾看著易小天眼睛。
易小天眼神怯怯,倒也并不閃躲避讓,同樣凝視著鬼靈子雙眼,那是一雙清澈透露的眼睛,沒有半點血絲雜質(zhì),唯獨雙瞳中心隱約閃著的一點紅芒,仿佛生生刺透了自己的內(nèi)心?!安辉浮!币仔√煺A苏1牭酶蓾碾p眼,再度睜開一瞬,紅芒一閃即逝,堅毅果敢。
鬼靈子猛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小子倒還不算廢物!趕緊回去吧,這九老孤峰就將要消散了,唉……”
環(huán)顧眼下四周,黑色薄霧漸漸籠罩,腳下巖石地面也是逐漸變得透明虛幻,仿若正在氣化蒸發(fā)一般。易小天心頭也是緊張無比,但仍是忍住了拔腿跑下峰去的沖動,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師傅!請收我為徒!教我本領(lǐng)!”
鬼靈子飛起一腳,腿風(fēng)掃過,易小天徑直騰飛而出十丈有余,軟軟摔落在那來時的山脊險道之上,待得爬起回頭望去,云海之上空空蕩蕩,黑色孤峰已然沒了,一陣山風(fēng)掠過,帶來鬼靈子話音:“易小天,你我絕無師徒緣分,今日之事,也不得再向任何人提起,待得有用之時,我自會尋你。那黑石斷劍已是融入你體,意守空心,便可尋先天大道。去吧,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