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惜玉的心臟幾乎從喉嚨里跳了出來。

    好在牛發(fā)家緊接著又說話了，盡管帶著點兒劫后余生的喘息：“我馬上就要支持不住了。如果……”

    牛發(fā)家的氣息有點兒不穩(wěn)，看起來剛才一定有著激烈的交手，甚至再次受到了重創(chuàng)。

    “如果什么？”馬惜玉緊跟著問道。在李凌沒有在場的情況下，自己作為支援者的領(lǐng)袖，哪怕有丁點兒希望，也絕對不能放棄。

    可牛發(fā)家并沒有回答他，一陣哼哼哈哈的打斗聲傳來，而且越來越遠。看來牛發(fā)家已經(jīng)被迫朝著遠離自己的方向轉(zhuǎn)移。

    “如果什么？”這一次，馬惜玉并沒有大聲詢問，而是問自己?！芭０l(fā)家到底在說些什么？難道他還對我們的勝利抱有一絲希望嗎？”

    馬惜玉恨不得狠狠地打自己一耳光，好讓自己清醒過來。

    可就算是這樣的想法，在敵人步步緊逼的情況下，也變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一陣猛烈地風(fēng)憑空而起，劈頭蓋臉地打在馬惜玉的身上。又有三只蝠人從視野之外閃現(xiàn)，又一齊朝著自己飛撲而來。

    “完了……”馬惜玉用盡自己最后的力氣，將身邊的蝠人個個擊退。

    新加入的三只蝠人，無論還是體型還是嘶鳴聲，都讓馬惜玉覺得它們屬于蝠人里面實力更加強大的一類。

    看來，蝠人的上位者們已經(jīng)等不及了，紛紛從幕后轉(zhuǎn)向了前線。

    除非出現(xiàn)奇跡，否則……就算是絕地反擊，自己現(xiàn)在這樣的狀態(tài)，也給戰(zhàn)斗結(jié)果帶不來任何轉(zhuǎn)機。

    “來吧，如果我注定要死在這里，就讓我偷個懶，痛痛快快地離開吧?！币苍S是之前的恐慌和絕望已經(jīng)達到了頂點。馬惜玉現(xiàn)在倒有點兒如釋重負的感覺。

    輕輕地，他閉上了眼睛……

    “撕拉！”一聲輕響。

    不知是哪只蝠人的利爪從自己的肩頭劃拉著，一直延伸到腰間。

    火辣辣的痛感立刻蔓延了馬惜玉的全身。

    不用說，剛才這一擊絕對來自于新加入的那三個更加強壯的蝠人之一。否則，就算自己無動于衷，自己身上這身皮甲也絕對不會如此輕易地被撕開。

    但接下來呢？剛才的動作再來一次的話，自己只怕立刻會被撕成兩瓣吧。

    馬惜玉皺了皺眉，暗暗祈禱眼前的蝠人一定要足夠兇惡、狠辣，這樣，他才能在感受到痛苦的一瞬間，便立刻失去直覺?！l知道死后到底有沒有知覺，但馬惜玉情愿是這樣。

    “撕拉！”撕裂聲再次響起。

    但是……并沒有想象中的疼痛感。

    “也許身上的傷口太多，已經(jīng)感受不到更多的疼痛了吧。”這個念頭在腦海里閃電般地滑過。

    “啪！”地一聲響，像是有什么東西斷裂的聲音。清脆中又帶著令人心悸的沉悶。但絕對不是馬惜玉所熟悉的——武器和蝠人的利爪相碰撞的聲音。

    這聲音就在馬惜玉的耳邊響起，就像是在提醒他，他還活著，還能聽見外界的聲音。

    好奇心讓他再一次睜開了眼睛。

    一個高大的、強壯的背影！就像惡魔一樣，全身包裹在褐色的液體中。就連頭發(fā)和四肢也完全被包裹在內(nèi)。

    “這是……”馬惜玉疑惑地看著眼前的身影。

    沒有任何征兆地，這個身影出現(xiàn)在了他的面前，如同鬼魅。

    更加可怕的是，他的手里拿著什么東西，看起來不像是武器，而是……

    “天哪！那是……蝠人！而且是被撕成兩半的，就像兩坨腐肉般的蝠人身體！”馬惜玉覺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或者是自己的神魂已經(jīng)進入了另外一個荒誕不經(jīng)的世界。

    否則，以人類的力量，怎么能夠輕易地做到這一點。他一定是真正的邪魔。

    可馬惜玉很快反應(yīng)過來，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地。否則，為什么周圍無處不在的蝠人依然在向自己這邊趕來，還遠處那些慘烈的呼號聲依然沒有停歇？

    是的，周圍的蝠人并沒有被眼前的身影所嚇退。而是轉(zhuǎn)身，朝著馬惜玉大踏步走了過來。

    身影有些熟悉，很熟悉……

    馬惜玉激動的難以自持，渾身也顫抖起來。

    他張開嘴巴，想要大聲呼喊，告訴大家：“李凌回來了。”

    可他剛剛張開嘴巴，心里想好的話就變成了：“小心背后！”

    李凌被馬惜玉提醒，沾滿鮮血的眉毛緊緊地擰了起來，像是美好的聚會被打擾了那般，有些惱怒地轉(zhuǎn)過來頭去。

    幾乎同時地，飛撲而來的蝠人來到了李凌的頭頂，兩只利爪同時朝他揮舞過來。

    這是一只格外強壯的蝠人，如果不是李凌剛才的動作，只怕這只蝠人還不會輕易出場。

    “劃拉！”就像電影中才會出現(xiàn)的場景。李凌的雙臂閃電般伸了出去。

    但在馬惜玉的眼睛里，那雙血紅色的胳膊就像兩條閃耀著血色光芒的巨龍，正張開血盆大口往前沖去。

    “完了！”馬惜玉的嘴唇輕輕地蠕動著，一絲苦澀的笑容出現(xiàn)在他的嘴角?！斑@只蝠人……哦，不，這些蝠人……統(tǒng)統(tǒng)都要完蛋了?！?br/>
    馬惜玉的話音剛落。

    “啪！”地一聲，李凌的兩只大手便急速地躲閃，從蝠人的利爪兩側(cè)繞過，準(zhǔn)確地扣在了蝠人的腿骨處。

    “嘩啦啦！”蝠人的雙腿被李凌扣住，雙翅猛烈的扇動著，想要從李凌手里掙脫出來。

    “哈哈哈……”突兀地，讓馬惜玉大吃一驚地，李凌放聲大笑起來。

    馬惜玉從來沒有聽過如此洪亮、如此爽朗的笑容。那種感覺就像一個人發(fā)現(xiàn)了什么稀釋珍寶，或者作出了什么豐功偉績之后才能擁有的發(fā)自內(nèi)心大笑聲。

    “去死吧?！睅е鴼g快的語調(diào)，李凌猛地大喊一聲。緊接著，他身體上的肌肉猛地一顫。

    “撕拉！”

    馬惜玉看見了期待中的可怕一幕——李凌再次徒手，將那只最強壯的蝠人撕成了兩半。

    天哪！

    腥熱的血液噴射出來，劈頭蓋臉地從馬惜玉的頭頂落下。

    馬惜玉幾乎睜不開眼睛，不得不伸出手，想要將這些腥臭的液體從臉上擦干。

    “哎！”一只鐵箍般的大手突然伸過來，按在了馬惜玉的手腕上。

    馬惜玉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心想李凌不會是發(fā)瘋了吧？難道連自己也要遭了他的毒手！“罷了，罷了……”

    “擦它干嘛？就讓我們用這些畜生的血來痛痛快快地洗個澡吧?！崩盍枵f到。聲音依然洪亮，聽起來卻恢復(fù)了平日里一本正經(jīng)的語調(diào)。

    “李凌……”馬惜玉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快點吧，時間來不及了，如果你還能動彈的話?！崩盍璨坏人f完，伸手扶住了馬惜玉的胳膊。

    “遵命，長官！”馬惜玉大聲說到。一瞬間，他的身體又充滿了力氣。“我沒事，還可以戰(zhàn)斗?！瘪R惜玉說道，聲音同樣鏗鏘有力，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

    “一起吧?！崩盍枧牧伺鸟R惜玉的肩膀。

    奇怪的是，在李凌和馬惜玉說話的時候，周圍居然沒有任何一個蝠人跑過來襲擊叨擾他們。就好像它們也想要看看這兩個人到底要干些什么、說些什么話一樣。

    但李凌沒有再言語，而是轉(zhuǎn)身，朝著營地方向走去。

    馬惜玉立刻大踏步上前。他發(fā)現(xiàn)自己必須將步子邁的足夠大，才能勉強跟上李凌的腳步。

    但是……就在李凌的前面，更多的蝠人正聚集在一起，虎視眈眈地看著兩人。

    任憑李凌和馬惜玉現(xiàn)在的氣勢多么高漲，兩人想要回到營地附近，想要解救自己的同伴和眾多騎士，他們就必須從這些蝠人中間穿過去。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馬惜玉想到。但他很快又堅定了自己的信念。也許就像前幾次陷入絕境時那樣，李凌會以某種令人驚嘆的方式，將大家從生死的邊緣拉扯回來。

    只不過，現(xiàn)在的情況有些特殊——比曾經(jīng)遇到的那些困難更加兇險萬分。李凌又如何能……

    “也許他會直接從蝠人的頭頂飛過去吧。”馬惜玉苦笑著搖了搖頭。心想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希望李凌不要為了照顧自己而有所遲疑和耽擱。每耽擱一秒，就會有更多的人類同伴失去生命。

    “踏……踏踏踏……”一陣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李凌突然大踏步朝著擋在前方的蝠人沖了過去。

    看著李凌堅定的身影，馬惜玉突然回想起來之前發(fā)生的一些怪事——庫爾班突然之間擁有了強大的力量，能夠讓自己武器凌空飛行，像極了傳說中的飛劍。不，比之飛劍，庫爾班的力量更加強大，因為他的武器，并不是自己費勁心力培育的，而是隨隨便便的一把長劍，甚至一根樹枝，便能化為殺人的利器。當(dāng)然，還有這個世界里的很多人，他們也擁有這種能力，可他們本身就生長在這個世界上。而庫爾班能夠在突然之間擁有這種奇怪的力量，還是讓馬惜玉久久不能釋懷。

    “難道……李凌他也……”馬惜玉的心中再次突突地跳個不停。不知為何，他既希望李凌的擁有了這種詭異而強大的力量，能夠在這些蝠人的圍攻下救出更多的同伴，又希望這一切不是真的。因為他不希望在自己這些所謂的支援者在完成自己的使命之前，卻早已經(jīng)被這個詭異的世界所同化。

    馬惜玉暗自祈禱著，終于……在他的注視下，大踏步上前的李凌并沒有停下腳步，反而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最后的幾步，李凌的腳步重重地踩在泥土地上，泥土立刻從地面上飛濺起來，只在原地留下一個個腳掌大的深坑。

    馬惜玉終于明白過來李凌的打算——一腳一拳地和這些蝠人肉搏?！皣u?！比玑屩刎摰?，馬惜玉舒了一口氣，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李凌的雙手雙腳飛快的舞動著。砰砰的聲音更是不絕入耳。

    馬惜玉剛剛來到李凌身邊，李凌已經(jīng)將身邊的敵人逐個擊碎。

    是的，是擊碎，而不是擊退或者擊倒。

    “你有些慢了哦，兄弟?！崩盍杩匆婑R惜玉追了上來，朝他笑了笑，露出潔白的牙齒。

    “哦?！瘪R惜玉點了點頭，看著再次沖上前去的李凌，居然有一種云消霧散的明快感覺?！笆堑模矣行┞?。何止是慢了，簡直是像蝸牛爬行一般?！瘪R惜玉想著，攥了攥拳頭。

    “這一次，就讓我跟大人您并肩作戰(zhàn)吧?！瘪R惜玉大喊著，再次追了上去。

    當(dāng)他趕到李凌身邊的時候，李凌正好一腳將一只蝠人踢倒。骨骼斷裂的聲音是那么的明顯。顯然這只不幸的蝠人已經(jīng)被李凌踢成了重傷，估計也是活不成了。

    但這只蝠人明顯不甘于就這么被拋棄，它依然掙扎著，想要再次接近將注意力放在新的戰(zhàn)斗中的李凌。

    “呼！”地一下，這只蝠人就像突然擁有了新的生命一般，身形迅捷地撲到了李凌身側(cè)，張開大口咬了下去。

    恰恰在這時，馬惜玉終于趕上了李凌的腳步，來不及多想，馬惜玉立刻將自己的長劍刺了出去。

    長劍不負所望地貼著李凌的后背和左肩劃過去，正中蝠人的大口。

    “嚓！”地一聲怪響，這只偷襲的蝠人立刻慘叫起來。

    “去死吧，你這怪物?！瘪R惜玉猛地將長劍往前一推。

    劍尖應(yīng)聲從蝠人的嘴巴里進去，從后腦勺斜插出來。毫無疑問，這只蝠人必死無疑了。

    聽見身后的動靜，李凌回過身來，恰好看到了馬惜玉解救自己的一幕——長劍貫穿了蝠人的頭顱。

    而馬惜玉則朝他得意地揚起了下巴：“怎么樣，這一招還不算丟人吧？我的絞肉機大人?！?br/>
    “謝了，兄弟?！崩盍柙俅伍_口，帶著親近的語氣。“加快腳步吧。”他又催促道。

    接下來，李凌果然就像馬惜玉口中所說的那樣，像一條轟隆隆前進的絞肉機。所到之處，鮮血紛飛，殘肢滿地。

    牛發(fā)家覺得自己要死了，他雖然窮盡一切力氣，攔下了大部分致命傷，但就算是身上這些普通的傷口，也很快就能把他的血瀝干。

    現(xiàn)在，惡果已經(jīng)顯現(xiàn)，他的渾身突然變得虛弱不堪。只好虛張聲勢地大喊著，企圖讓這些蝠人以為他還如同之前一樣勇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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