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闌聽風雨。
韓離墨帶著小桃子到來的時候,蘇扶游正在與徐椿在亭臺處喝酒暢談。
徐椿近幾日也是休假無事可做,這幾天都有來相約蘇扶游。
兩人盤腿對坐,徐大才子一手抓住下垂的衣袖,一手倒清酒,不慌不忙開口說道:“方才來的時候看到官府貼了告示,你可知道是為了什么?”
蘇扶游嬉笑一臉,端起杯子,豪放一飲而盡,頗有圍觀者的意味道:“官府貼告示還能有什么事,捉拿梁上賊,追捕雞鳴狗盜之徒,更甚者懸賞那殺人嫌犯,難不成還會是表揚誰做了好事?”
徐椿哈哈大笑,他的這位兄弟總結(jié)得很到位,只不過...
徐椿盯著蘇扶游,突然認真說道:“告示上說的可是成大人尋找韓離墨,也就是你的那位新朋友!”
蘇扶游怔住了,皺眉問道:“怎么回事?”
自打昨天回來后,蘇扶游就沒有再出過門,對于外面發(fā)生了什么大事一概不知。
現(xiàn)如今恐怕十個人里面就有九個是知道此事的,畢竟十兩銀子可不是什么小錢,于是大家就奔走相告,韓離墨這三個字一時間就成了坊間交談的熱聞。
可是蘇扶游毫不知情,神情有些緊張。
徐椿搖頭一笑,說道:“你緊張什么,沒準是好事呢?”
“好事?什么好事?”蘇扶游想不明白。
徐椿慢慢道來:“韓離墨品行如何,這一點我想不用我說你也知根知底,一不偷二不搶的,犯事肯定是不可能的了,再說你不是一直想著幫他嘛,沒準這一次成了!”
聽徐椿這么一分析,蘇扶游淡定了不少,“聽你這一說,沒準還真的是好事!”
“所以為什么成大人會找他,你可是知道些什么?”徐椿問道。
蘇扶游仔細回想,能讓韓離墨和成大人扯上關(guān)系的,恐怕只有一個人和一件事。
這個人就是白府千金白嵐兒,雖然有點扯遠,但是她的師父和成大人的關(guān)系,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除此之外,那就是昨天的丹青大會,這一點關(guān)聯(lián)最大,沒準就是了!
昨天他也問過韓離墨,自然知道丹青大會初試發(fā)生的事情,難道是東窗事發(fā)了?
一想到這里,蘇扶游心里頓時通透明朗,假如真的是這樣,憑借他韓離墨的才華,可真的就得在這姑城揚名立萬了!
蘇扶游笑道:“我想我知道為什么了!”
徐椿一笑,沒問是什么原因,是不是自己心中所想,他一點也不在乎。
只不過若是有時間,他倒還真的挺想見識一下韓離墨是否真如蘇扶游所說的那般,才高八斗,力壓群英。
夜闌聽風雨門外有兩人站立。
“哥哥,這是哪里?”這是小桃子第一次來到這里,看著牌匾上的五個大字,也就只認識風雨兩個字,嘴里念了幾遍還是沒有念全。
小桃子抬頭看著哥哥,哥哥微笑道:“夜闌聽風雨,哥哥的一個好朋友住在這里!”
韓離墨拉著小桃子上前敲門。
猶如第一次那樣,開門露出腦袋瓜子依然是阿元,見到韓離墨的時候,他直接撲了出來,一把抱住韓離墨,說道:“離墨哥哥,你可是好久沒來了??!”
“你快救救我吧!蘇子仗著我爹娘不在,天天管著我練習丹青書法,我都快瘋了!”阿元哭喪著臉,仿佛真的支撐不住了。
“我哥哥也是天天叫我練習丹青和書法,可是我覺得很有趣!”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在阿元的耳邊回旋。
阿元放開韓離墨,這才注意到旁邊有一個比自己低了半個頭的小女孩。
小桃子看著他笑了笑,笑容很純真美好,阿元突然就害羞了,臉漲得通紅。
別看阿元平時人小鬼大,卻很少和女孩子一起待過,此刻小桃子站在他的面前,愣是緊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
只是微微低著頭。
韓離墨看在眼里,先是感到奇怪,然后捧腹大笑,他實在想不到那個調(diào)皮搗蛋的小機靈鬼看到女孩子之后會害羞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憋得滿臉通紅。
韓離墨不再逗他,問道:“扶游今日在不在家?”
“在在在,在亭臺處和徐椿哥哥喝酒呢!”阿元回答道。
徐椿也來了?
會不會打擾到他們?
如果是有要事,那他就得下次再來了!
韓離墨問阿元:“徐椿來是有要事相談?”
只見阿元搖搖頭,說道:“不是,這幾日徐椿哥哥每天都會來和蘇子喝酒暢聊,似乎不是有事要談!”
韓離墨哦了一聲,拉著小桃子進去了,阿元跟在身后,仍然紅著個臉,輕輕把門關(guān)上。
三人直奔亭臺處。
蘇扶游無意中瞥見了韓離墨。
只見韓離墨拉著他的小妹妹,身后跟著阿元,向亭臺處走來。
蘇扶游起身相迎,笑道:“可把你給盼來的!”
韓離墨沖著蘇扶游搖頭笑笑,然后沖徐椿行了個書生禮,有禮道:“徐兄!”
徐椿回禮,點頭微笑道:“韓兄!”
韓離墨走上亭臺處,三人盤腿而坐。
“韓兄今日前來可是有事要說?”
蘇扶游給韓離墨倒了一杯清酒。
韓離墨說道:“確實是有事想要和蘇兄商談!”
聽到這話,徐椿看了一眼蘇扶游,蘇扶游還他一個眼神,至于韓離墨要說什么徐椿猜得十之八九。
“我是不是該回避一下!”說完徐椿就要起身離座。
韓離墨急忙說道:“徐兄不用回避,不是什么大事!”
徐椿又緩緩坐下。
韓離墨把手輕輕放在坐在自己旁邊的小桃子頭上,揉了揉,柔聲道:“去跟阿元哥哥玩一會兒!”
小桃子重重點頭,起身來到阿元身邊。
“帶妹妹去玩吧,不要到大街上亂跑!”蘇扶游對阿元說道。
阿元緊張地說道:“好!”
阿元帶著小桃子離開了亭臺處。
“好了,他們走了,說說吧,韓兄此次前來,可是為了成大人找你的事?”蘇扶游看著阿元帶著小桃子離開了,轉(zhuǎn)頭就問韓離墨。
韓離墨驚訝地看著他,不可思議問道:“你都知道了?”
“剛知道!”蘇扶游笑道。
“韓兄現(xiàn)在可是個懸賞十兩銀子的名人,試問誰不知道!”徐椿打趣道。
“韓兄現(xiàn)在可是名動姑城,就是不知道成大人找你是為了何事?”蘇扶游問道。
韓離墨哭笑不得,說道:“你倆就別挖苦我了!”
韓離墨只好把事情的前后說了一遍。
事情果真如蘇扶游所想的那樣,參試者徇私舞弊的事情事發(fā)東窗。
“可我并不想當什么成府門客!”韓離墨感到特別苦惱。
成文鈞提出這個提議的時候,韓離墨一下子就怔住了,這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
門客一詞,從來就沒有出現(xiàn)過在他的想法里。
門客意味著什么,不用說在場的人也知道,倒不是他韓離墨看不起門客,而是看不起自己。
但是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拒絕成大人,他不過是一介草民,若是成大人惱羞成怒,遷怒于他,那會是什么場面,他想都不敢想。
韓離墨面露愁容,舉起一杯酒,一飲而盡。
“成大人與家父時常坐一起喝茶聊天,交情不淺,據(jù)我所知,他并非是什么不講理之人,我想若是韓兄不愿意,他也不會為難你!”徐椿聽了韓離墨的一席話,見他愁容滿面,于是開解道。
蘇扶游仔細想想也不無道理,一個高高在上的姑城巡撫官,又怎么會太在意這些,何況此次要見他的是鴻塗,而不是成文鈞。
蘇扶游道:“韓兄你有所不知,這鴻塗大師雖然神秘,在外人看來更是難以靠近,可是誰都知道,鴻塗大師是出了名的愛惜人才,就算成文鈞有意為難你,鴻塗大師也會為你一一化解!”
徐椿深表同意。
這一點韓離墨想明白了,怪不得鴻塗大師見到自己的時候,連眼神都變了。
這一刻韓離墨稍稍安心了點。
不過有一點蘇扶游沒有直接明說出來,那就是白嵐兒。
只要有白嵐兒在,我想成文鈞和鴻塗都不會故意刁難韓離墨。
蘇扶游不知道丹青大會是有白嵐兒的私心所在,但是他知道白嵐兒最近有好幾次都出現(xiàn)在夜闌聽風雨的門口。
就憑這一點,他知道白嵐兒是動了真情,并且是覆水難收式的真情流露。
他不會告訴韓離墨。
當然韓離墨也不會想知道,若不然他也不會避而不見。
“所以你想好了嗎?”徐椿問韓離墨。
韓離墨輕輕一笑,說道:“想好了!”
后院里傳出一陣銀玲般的笑聲,是小桃子的。
韓離墨轉(zhuǎn)過頭,看向亭臺處外面,溫柔一笑,好久沒有聽到小桃子這樣笑了吧!
“你的小妹?很乖巧可愛的小女孩!”徐椿也被這樣的笑聲吸引。
說到小桃子,韓離墨盡是柔情,他說道:“是一位已故的大娘托付給我照看的!”
聲音很小,但是此話一出,讓兩人心頭一顫,互相震驚地看著對方。
蘇扶游知道韓離墨有個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妹妹,但是并不知道這一點。
“韓兄心善至極!”徐椿夸道。
韓離墨說道:“小桃子很懂事,我也很喜歡這孩子!”
小桃子和阿元追著鬧著,跑回了亭臺處。
小桃子笑得天真爛漫,一頭撲進了韓離墨的懷里。
韓離墨溫柔抱著,低頭看著她暖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