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很快端了茶出來。
老夫人卻歪著頭不肯喝。
見勸說無用,葉洛欣從兜里掏出蕭沐給她買的桂花糖,遞給老夫人說:“你要是乖乖把藥茶喝了,我就給你糖吃?!?br/>
“那我喝了藥要是睡著了,你可不許走?!崩戏蛉擞行┎环判?。
葉洛欣想了一下冬梅剛才說的話,老人睡著之后就會忘記這些事。
于是她沒有什么負擔的保證:“不走,不走,孫子才走?!?br/>
老夫人這才喝下了藥茶。
一杯茶下下肚,老夫人苦的齜牙咧嘴,直到葉洛欣把桂花糖塞進她的口中,她才心滿意足的笑了笑。
沒多一會兒,老人開始打哈欠,臨睡著之前,她還緊緊拉著葉洛欣的手說:“我實在是太困了,等你我睡醒了,咱們兩個一起走??!”
話音剛落,老人就進入了夢鄉(xiāng)之中。
葉洛欣終于把手腕從老人的手中抽了出來。
她的手里還拿著一只兔毛荷包,想了想,她把荷包放在老人的枕頭邊,又幫老人蓋上了被子,這才起身離開。
春、夏、秋、冬四個丫頭一起送行,走到門口時,冬梅不好意思的對葉洛欣說:“姑娘,剛才實在抱歉,是我太心急了,才對姑娘出言莽撞。”
葉洛欣嘆了口氣:“沒關(guān)系,不過幸好我脾氣好,要是遇到別人,建議你還是別太莽撞了?!?br/>
冬梅紅著臉點了點頭。
拜佛的事情就這么被打斷了。
葉洛欣也不打算再進大殿,拉著蕭沐就要離開。
蕭沐卻看著她紅著的手腕,皺緊了眉頭。
“疼不疼?”
他用大手握著葉洛欣的手腕,輕輕按揉。
葉洛欣朝他笑了笑:“不疼!”
“干嘛要幫她?”蕭沐問。
如果葉洛欣不愿意,蕭沐可以馬上上前阻止,這樣,她的手腕就不會被握這么久。
葉洛欣眨了眨眼睛,輕聲道:“我就是覺得老人家挺可憐的,她把我當成了自己的女兒,那會兒看她好像挺開心的,我就想著讓她多開心一會兒。”
“下次就是想幫人,也不許把自己弄傷了!”蕭沐還是有些無法釋懷。
葉洛欣把胳膊伸到他面前:“你看,只是有些紅,并沒有受傷,老夫人也沒有使勁抓?!?br/>
看她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蕭沐只好點了點頭。
兩人下山,找到牛車連忙往家趕。
寺廟里,老夫人卻睡了沒一會兒就醒了。
“如玉呢?你們把我的如玉藏到哪里去了?”她睜眼之后立刻問道。
四個丫鬟同時心里一沉。
老夫人以前認錯人的時候,只要吃了藥,醒來就會清醒,并且知道自己認錯了。
這次醒來怎么還在找人?
難道,老夫人的臆想癥更加嚴重了?
她們趕緊把這件事情告訴隨行的管家。
管家蘇忠立刻來到老夫人的房間。
“老夫人,您還認得小的嗎?”他站在老夫人床邊,恭敬的問道。
“蘇忠,我看你膽子是越來越大,都敢來試探我了?”
蘇忠一聽這話,冷汗立即流了下來:“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他偷偷看向幾個丫頭:老夫人這不是挺清醒的嗎?
幾個丫頭也一臉的驚慌:不知道啊?以前沒遇到過這種情況!難道老夫人的病情又升級了?又該換藥了?
大家都不敢出聲。
可是他們不出聲,老夫人就更急了:“趕快去把我的玉如找回來,十年了,我好不容易又見到了女兒,你敢再把她弄丟了,就全都給我滾出蘇家?!?br/>
“老夫人您別急,我們一定能找到的!”蘇管家的后背都濕透了。
這荒山野嶺遇到的人,誰知道是從哪里來的!可他不得不扯謊先把夫人安撫住。
“我限你們?nèi)斓臅r間,三天之內(nèi),務(wù)必把人帶到我跟前來!
現(xiàn)在我要去找方丈,當年他竟敢弄假尸首來騙人,我倒是要問問,是誰給他的膽子!”
“……”管家還想說什么,可是老夫人已經(jīng)風風火火的離開了寮房。
他只好嘆了口氣。
老夫人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無人敢惹。
這了然方丈怕是要倒霉了!
老夫人走到方丈修禪的門口,二話不說,一腳踢開了房門。
在蒲團上念經(jīng)的小和尚立刻想上前去質(zhì)問,
了然大師卻出聲阻止道:“阿彌陀佛!施主,可是有要事要找貧僧!”
“宋小年你個禿驢,別和我裝什么大師,我問你,當年我女兒一家的事情你到底隱瞞了什么!”
小和尚一聽,怪不得這位女施主來勢洶洶,竟然還知道方丈俗家名諱,頓時多看了老夫人幾眼。
了然大師一臉尷尬。
他擺了擺手,讓小和尚們都下去,這才站起身來,對著老夫人深深一禮,說道:“林夫人,您突然發(fā)這么大的脾氣,究竟是為了何事?”
老夫人姓林。
正是京中安定侯府的老夫人。
了然大師出家前,恰巧是定安侯府的一名侍衛(wèi)。
“我問你,當初我女兒和女婿在上京的路上出了事,是不是你負責來收殮的尸身?!绷址蛉碎_口問道。
“正是。”
“你可驗過尸身,那尸體確實是我女兒一家?”
“確實!”
“胡說!”
老夫人大怒,一把拍翻了桌子上的棋盤。
了然大師不急不惱,說道:“當年,大小姐身上的特征全都對的上,姑爺也是一樣。
這一點,上京之后,夫人身邊的嬤嬤也確認過了。”
老夫人聽見這話,所有的希望都墜到了谷底。
是啊,不光是嬤嬤確認過。
她自己也曾經(jīng)趁著夜色,偷偷跑去查驗過尸身。
女兒左側(cè)肩膀有一個紅色的胎記,自己也是看過胎記之后,才確信女兒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
只是時間太過久遠,她這些年又糊里糊涂,已經(jīng)把這些事情都忘記了。
現(xiàn)在了然一提,她才想了起來。
可是為什么?為什么她今天看到了一個和女兒長的一模一樣的人?
難道是玉如轉(zhuǎn)世嗎?
不對,就算是轉(zhuǎn)世,十年的時間,她的玉如也長不到這么大。
看來真的是弄錯了。
正在心灰意冷之際,了然大師卻再次開口道:“夫人既如此說,老衲心中其實也有一個猜測?!?br/>
“什么猜測?”老夫人已經(jīng)不復(fù)剛才的氣焰。
“當年夫人的尸身被找到時,她懷中還死死摟著一具孩童的尸體。
人人都以為那具尸體,就是小小姐。
可當時尸體頭顱已失,在山上遍尋不到。
老衲在想,那具尸身,真的就是小小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