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重新帶到了他們秋游時來過的這片山巒,校長找人撤走了這里的所有工作人員,在清愿寺后來給他蓋了一棟簡易的小木屋,每天都讓他在這里面起居。他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出了什么事,但是老師們看上去都非常驚慌。他聚德自己相當于是被變相軟禁在了這個鬼地方,每天都會有學校里的老師過來看著自己,但是沒有一個是自己認識的。除了照顧他的日常生活之外,他們不會和他說任何一句話。虹翼真的想要讓他們幫自己給同學帶一句話,可是他們都不搭理自己。
但是,他最想要傳達的人,還是店長。好歹他養(yǎng)育了自己這么多年,自己卻突然音訊全無,感覺會很對不起他。他不知道學校里的人有沒有通知自己的養(yǎng)父,他和前來照顧他的老師說了,全也得不到任何回音。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朋友知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的情況——可后來他轉(zhuǎn)念一想,才想起來自己現(xiàn)在根本沒有朋友。
從那天在課上被拽走之后,他就被帶到了這個地方,并且一直待到現(xiàn)在。他甚至都不被允許下山,只能待在山上的這個木屋中。每天處在孤獨的環(huán)境里,他感覺自己四周的黑霧愈發(fā)濃重。而且現(xiàn)在的氣溫本身就很低了,何況這還是在山上,他天天都冷得瑟瑟發(fā)抖,寒氣逼人,卻沒有一個人來關心他。虹翼對這里的所有一切都感到無比憎惡。
他知道自己的身上出了事——而且是非常嚴重的事。從一次他偶然聽到的老師們的談話中,他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是生了什么病,而且是一時半會兒還治不好的病,他們似乎也沒打算把自己帶到醫(yī)院里。其實他那天被帶到衛(wèi)生老師那里的時候去過一趟醫(yī)院,可是他連自己的檢查報告單都沒好好看,就被帶到了這座山上。
據(jù)說清愿寺以前是一個驅(qū)鬼辟邪的地方,四周都有符箓連結(jié),可以將人身上的陰氣消退。待在這里,虹翼確實能感受到一絲輕松,然而他還是與之前一樣寒冷,并且隨著孤獨的日子一天天過去,這種感覺與日俱增,一開始清愿寺帶給他的輕松也不見了。學校的老師似乎是意識到了這一點,及時地組隊前來他在亭臺后面的那座小木屋中,而且還在他屋子里的各個地方都系上了各種各樣不同形勢的風鈴,看得他眼花繚亂,卻又不知道意義何在。
后來,在一個凄神寒骨的夜晚,校長來到了山上告訴他,這些風鈴是特地為他準備的?!澳慊嫉氖切牟?,”穆宮隴校長這么對他說,“正因為你心里想得太多,才讓你患上了這種病。現(xiàn)在你唯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學會將注意力分散到其他事物上面。我相信這些風鈴能夠很好地幫助你轉(zhuǎn)移注意力。虹翼,聽好,你現(xiàn)在要學會聆聽風鈴清脆的聲音,并且從眾多風鈴中分辨它們的聲音?!?br/>
“聆聽風鈴的聲音?”虹翼低著頭喃喃道,然后猛地抬起頭:“校長!能不能告訴我……我究竟生了什么病?”
“是心病啊……上次去醫(yī)院檢查的時候,”校長那雙深沉的眼睛仿佛洞悉一切地看著他,“我們在你的身體里,發(fā)現(xiàn)了‘業(yè)’的種子……‘業(yè)因’?!?br/>
霎那間,虹翼站在原地,他知道此刻自己的臉龐如同身后那輪滿月般又圓又白,嘴巴驚恐地張成一個大圓。隨即,他就被深深的不安與恐懼俘獲。穆宮隴校長望向他的眼神中,充滿悲戚與憐憫。然后,他轉(zhuǎn)身離去,留下虹翼一個人在寒冷的山上。
記憶中席英睿的話語重新浮現(xiàn)在他的耳旁。
“……村里有名頭腦非常聰明的少年,無論做什么事情都非常出色,被各位長輩們所喜愛。大家都認為他是天選之子,注定會接過老一輩的人的班,成為一代領袖……
“那個少年只有一個小毛病,而隨著年齡的增長,這個小毛病最終發(fā)展成了嚴重的缺點。少年以自己的聰明為傲,瞧不起所有的人和事物。他表面上對長輩的教誨倒背如流,卻從沒把這些珍貴的教誨放在心里。他開始不再去思考該如何學習、生活,反而去想一些沒有意義的事情在別人眼中沒有任何意義,但是在他心里卻是異常重要的事情。他執(zhí)著于此,心中產(chǎn)生了那樣的執(zhí)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