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一滅,整個林子都陷入了漆黑之中,伸手不見五指,慘叫聲沒了,廝殺聲沒了,一切重歸于靜謐。
若只是兩個人單打獨斗,即使看不見對手也可以依據(jù)呼吸進招,但人一多,呼吸雜亂,誰也不能斷定附近的是敵是友,因此都不敢輕舉妄動,也許一出手就會錯殺了自己人。
有幾鬼伸手摸著懷里的火折子,但終歸沒有膽量點起火來,他們明白只要稍有亮光,自己就會成為竇九易中孚的活靶子,以這二人的武功,聯(lián)手來攻,突施殺招,自己根本沒有還手的余地。
于是眾人僵持著,雖然也有人試探著與身旁之人交手,但最多兩三招即止,別說傷人了,甚至連對手是敵是友都分不清楚。
沉寂著,沉寂著,每一個人都在沉寂中積蓄了所有的力量,不敢懈怠,或許下一秒就是生死抉擇的時刻。
忽一陣風(fēng)過,一團瑩粉如星云般飄散開來,虛幻若夢,眾人竟都呆住了,瑩粉為這天地帶來一片朦朧的亮光,只聽呼喝聲起,況有琴房公隱飛縱而出,出掌便攻向最近處的嗜血鬼和食肉鬼,二鬼招架不及,當即中掌跌了出去。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先前積蓄的力量剎那迸發(fā)而出,一招之下,慘叫連連,便有十余人或死或傷在他人之下。
易中孚叫道:“兩位護法,這里的是南海巨鯨幫的朋友?!狈抗[鐵掌翻飛,與二鬼斗得正酣,道:“這么說竇幫主也在了?!备]九鐵叉揮舞得“嗡嗡”作響,應(yīng)道:“幸得兩位護法趕來,莫放走了這些鼠輩?!狈抗[道:“這些人武功高強,竇幫主可不要大意。”況有琴道:“大家小心應(yīng)付,務(wù)須要捉個活口?!?br/>
瑩粉隨風(fēng)飄落,紛紛揚揚沾在眾人的刀劍衣衫之上,于是每個人都發(fā)著幽幽的銀光,在黑夜中輪廓清晰,縱閃騰挪,劈砍鉤刺,有如白雪紛墜,月光亂舞,尤以那唐刀最為奪目,刀身瘦長,寒光射人,施展起來就似手握白虹在黑夜中散發(fā)著一種溫柔詭異的光芒,誘惑卻又致命,真不愧為神兵利器。
激斗之下,殺招迭出,自然有死有傷,鮮血迎空飄灑,在熒光的映襯下依然那么紅得煞人,白的光,紅的血,為深沉的夜添了兩筆重重的色彩。
群鬼漸已不支,一鬼叫道:“天快亮了,閻王殿要關(guān)門了?!北姽砺劼朂R縱身后躍,甩出一把圓珠狀物,只聽一陣亂響,濃煙蔽天遮日,郭正忙叫道:“大伙兒小心惡鬼偷襲?!北娙颂嵘褡o住全身要害,但至煙霧散去,卻已不見了群鬼的身影,房公隱嘆道:“這些鬼來無影去無蹤,果真難纏得很?!?br/>
不知何處傳來一聲雞鳴,紅日破曉,林子里升騰起薄蒙蒙的氤氳,眾人掩埋了地上尸首,況有琴朝竇九道:“竇幫主,你隨公子爺相助過本教,得罪了幽冥社,日后還當小心為是?!?br/>
竇九闖蕩江湖這么多年還從沒吃過這么大的虧,怒火未消,道:“就算他們不來找我,我也要找他們算清這筆血債?!狈抗[道:“竇幫主休要義氣用事,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幽冥社能在江湖上掀起這么大的風(fēng)浪,自然不是什么好對付的腳色?!惫溃骸皟晌蛔o法所言極是,光是這些惡鬼就夠讓人頭疼的人,若是遇上那武功深不可測的鬼王,我們只怕是兇多吉少?!?br/>
“鬼王?”眾人不禁陷入了沉思,能駕馭得住這群惡鬼該是怎樣的人物?這樣的人,江湖上應(yīng)該就那么幾個了,會是誰呢?
光天化日,那些見不得人的鬼是不會再出來行兇了,眾人便抱拳別過,況有琴房公隱易中孚三人往西而去,郭正則隨著巨鯨幫一道趕往城里。
如今他是魔教天乾壇壇主,身份不低,巨鯨幫自當另眼相看,郭正還記掛著妙真,問道:“竇幫主,你可有妙真師太的消息?”竇九驚詫的看著他,道:“你也認識那尼姑?”郭正笑道:“說起來師太也算是在下半個師父,怎么會不認得?”竇九道:“原來郭壇主與妙真還有這么一段淵源,其實我也很久沒有這尼姑的消息了,不知她又跑哪里勾引男人去了?!?br/>
進了城,因巨鯨幫乃是邪道,鹽幫也沒派人迎接,竇九只得自己尋了落腳的地方,郭正拜別諸人,在街上買了壇老酒,回到總舵門外卻見弟弟郭栩已站在哪里了。
郭栩朝他微微一笑,郭正問道:“這么早的你又來做什么?”郭栩道:“哥哥,我是來向你辭行的,今日我就要回蘇州去了?!惫芭丁绷艘宦?,心里似有千言萬語要說卻又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沉悶了半晌,才道:“記得去看看爹娘和茵妹妹。”郭栩一陣悲悵,問道:“你有什么話要我?guī)н^去么?”郭正搖搖頭,灌了口酒,道:“不用了,我很快也會回去的,到時候一切都會慢慢變好?!惫蜞哉Z:“一切都會變好?!倍讼嘁曇恍?,卻再難找到話來說。
“哥哥,那……那我走……走了。”郭栩有點不舍。
郭正笑道:“去吧,記著好好做你的官,若是有誰欺負你,別忘了還有我這個哥哥?!惫蛐念^一熱,濕了眼眶,道:“我會的,哥哥保重?!?br/>
望著郭栩遠去的背影,郭正嘆了一聲,自語道:“弟弟長大了。”二人雖兄弟情深,但也再難像以前那樣無所顧忌的談笑。
郭栩本想靜悄悄的啟程,怎奈官家耳目眾多,早把消息報了出去,本城官紳齊趕來送行,其間陳大人聞大人又提起蘇汶之事,郭栩心有所屬,只一笑置之,陳大人聞大人見狀元郎不動心也無可奈何,到十里長亭后便不再送了。
郭正站在城頭縱目遠眺,恨不能一個跟斗翻到蘇州去。
“出事了出事了,漢幫上下連同幫主施定五十余人都死在林子了?!背窍潞鲇腥舜蠼械馈9惑@,心道這一定又是幽冥社下的毒手,三十六鬼分作三路,分別伏擊黑龍會、巨鯨幫和漢幫,幽冥社如此肆無忌憚,看來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慘遭毒手。
不出所料,隨著祭龍大會日期越來越近,令人震驚的消息也越來越多,今日這個幫全軍覆沒,明日那個派無一生還,僥幸殺出重圍的,也大多重傷在身,于是出現(xiàn)了令人震驚的一幕,往年趾高氣揚不可一世的幫主掌門,今年大多非死即傷,一瘸一拐好似落水狗般走進揚州城。
自然幽冥社做下這些案子都嫁禍給了魔教,于是魔教大舉向正道報復(fù)的消息愈演愈烈,江湖上人心惶惶,一些幫派聽到風(fēng)聲走到半路又折了回去,更有一些鐵肩擔道義之士,積極奔走,勸說各大門派再次聯(lián)合鏟除魔教。
這些日來郭正也同況有琴三人出去追查過幽冥社的下落,交過幾次手卻始終一無所獲。蘇老大在擔憂之余卻又十分興奮,他在等消息,等著湖幫、江河幫、魯陽幫、廣陵幫遭襲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