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廉抬了抬手,望了望遠方的天色,對那幾個大漢道:“速速回去罷。今晚叫上整個茶莊的人都在密室集合,明日之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大漢低低的應(yīng)了一聲,竹擔(dān)架便被抬起,在雪地里疾奔而去。段廉躺在那擔(dān)架上,微微露出半張臉,卻氣勢凜然,全無在段府畏縮卑下的神色。他手指輕輕敲擊著竹欄,對什么跟行的大漢問:“這幾日你們在皇宮外面探聽,可有打聽到靈蛇的消息嗎?”
大漢羞愧的垂下頭:“我們不曾知道那靈蛇離開小姐之后下落如何。也許……已經(jīng)被處死了。”
已經(jīng)處死了?段廉驚訝的抬起頭。
片刻之后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揚起一抹別有深意的笑:“既然是她自己處死了靈蛇,那么也算是自作孽不可活。”
想起那人身上種下的離魂蠱,段廉長舒了一口氣,只要大齊無長公主,他的主子便可十年安枕無憂,他師從苗疆巫女,從小認段醇為主,明面是小廝,其實一直負責(zé)段府暗中的人員布置,這些年來,他一直在段府照料段卿卿身上的蠱毒。沒想到第一次下蠱,居然是沖著這皇室最尊貴的女人去的。
頓時心里唏噓不已。
原本段家只是一個蕓蕓暗衛(wèi)的一個節(jié)點而已,苦心經(jīng)營,也不過是偶爾利用茶商傳遞給遙遠的部落一些大齊的消息和資源,大齊皇室防的太緊,先皇那一代便不曾信任過他,所以他也不敢妄動,相安無事幾十年之后,皇室陡然出手,段府所培植的勢力竟然差點全軍覆沒。
沒想到最終,竟然是小姐扭轉(zhuǎn)了乾坤。居然給了他們這樣一個大好的機會。
段廉的右手指節(jié)在竹竿上輕輕敲擊,眉頭微微皺起又放松。
不知道小姐知道了全部的真相之后,會如何呢?
他甩甩頭,決定不去管上面的事情,只是加緊催促大漢們疾步行走。
幾個起落之后,雪地里再無此行人的蹤影。
……
段卿卿回庵子里之后,默默地在院子里站了一會兒。
許久之后,她才抬起凍得冰冰涼涼的臉,神情恍惚的往李齊鈺住的房間走去。門口的宮女見她來了,趕緊行禮,揮揮手讓對方退下,段卿卿感覺推門的時候手有點僵,明明只是半個時辰的分別,卻宛如隔世。
近鄉(xiāng)情怯。
段卿卿咬了咬,進了門,反身關(guān)上,整個房間頓時陰暗了下來。段卿卿一步一步的朝著那張梨木床走過去。裙裾輕輕地摩挲在地上,發(fā)出非常輕微的沙沙聲,更加顯得房間幽靜無比。
屏住了呼吸,怕吵醒那個睡夢里的人,段卿卿感覺自己心跳的極快。腦海里描摹出下午對方的模樣,卻驚恐的發(fā)現(xiàn),再一次記不起對方的臉,
忍不住朝床撲過去,想看清楚對方的模樣。
一看之下,心突然一怔。
對方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黑發(fā)散開,臉色蒼白中隱隱泛起青色。肩頭那個被咬破的牙印竟然已經(jīng)消失,只留下一個黑色的胎記狀的斑點。
段卿卿悚然一驚。情不自禁的用手去觸碰那個地方,卻發(fā)現(xiàn)李齊鈺整個人高熱的燙人。她突然想起似乎每一次激烈的情事之后,對方都會發(fā)燒,而不激烈的……
似乎從來沒有。
李齊鈺睡得似乎格外沉。盡管額頭已經(jīng)熱得燙人,但是她卻依舊平靜的躺在那里,不動,不出聲,甚至……都不曾皺一下眉頭。
唯獨額頭上滾滾而下的汗水顯示出她有多么難受。
段卿卿陡然直直的站了起來。抖著手起身去開了門,兩個小宮女看著面色慘白的她,趕緊低頭:“駙馬何事?”
段卿卿很疑惑為何到了此時,自己反而鎮(zhèn)定了,安撫般的壓低了嗓,她對兩個小宮女說:“公主貌似剛剛在浴室有點兒著涼了,你按照上次的方子給公主去熬一碗藥來,然后打一盆熱水一碰涼水,送進來?!?br/>
這兩個宮女也算是李齊鈺貼身伺候的,一聽有點著涼了,便臉上緋紅,趕忙的去了。
另一個期期艾艾的站在一邊問:“駙馬,要不要請?zhí)t(yī)來啊?”
太醫(yī)……
段卿卿搖頭:“不用了,公主渴睡,待會別折騰的反而更不舒服了?!?br/>
想了想,段卿卿拉過小宮女細細交代:“你們先去準備暖轎,把被褥手爐備好,公主待會喝了藥,在這里睡會兒之后,就可以直接回公主府好了。”
她真是溫柔細心體貼,小宮女看著未來駙馬的眼神都冒起了小桃心。段卿卿被她看得不好意思的摁摁額角:“是我的錯,讓公主累著了。所以我會送她回公主府之后再回皇宮。”
小宮女羞紅了臉,重重的點點頭:“嗯!”
段卿卿看著她活潑潑的走開去打點之后,拖著步子進了房間,掩上門防止風(fēng)吹進來。
撫摸著李齊鈺的額頭,心里酸澀到不行。
這個人是她的妻子,是她曾經(jīng)認了命要愛著護著變成男人保護的人。
可如今,回首這段相伴的路程,竟然全是欺騙和傷痛,她也不得不違背諾言,欺騙她,傷害她。
仿佛一夜間看透世間心酸,再也找不到純粹的快樂。
段卿卿握住李齊鈺的手,眼里滴在對方臉上。
我們怎么會走到這一步呢。
對方臉上的青氣揮之不去,汗水滾滾而下甚至浸潤了她的睫毛。她離開前為她換上的內(nèi)衣裳已經(jīng)濕透。
不一會兒,小宮女就把熱水和涼水送了過來。然后說藥剛剛煎上,恐怕還要半個時辰,說著就卷起袖子打算服侍公主擦身。
段卿卿正在解李齊鈺的手指一頓,一個眼神對著小宮女拋去,帶著幾分寒意,就將那手凍在了半空,小宮女訥訥的解釋:“駙馬,我只是想給公主擦一□子罷了?!?br/>
一件衣裳將李齊鈺半露的身子蓋住,小宮女聽到了她那絕色的駙馬平靜的吩咐:“以后這些事,本駙馬親自來。你下去吧。”
小宮女委委屈屈的出了門,心里腹誹:“駙馬爺這占有欲也忒強了,不能因為你是女子喜歡上了公主,就覺得全天下都想占公主便宜啊?!?br/>
可這話兒她也就想想,片刻之后賭氣的小聲站在門外忿忿不平:“我服侍公主十多年了,該看的不該看的早看過了,哼!”
段卿卿耳力極好,自然是聽得到的,可是如今也無心管這個了。
快速的解開了那濕潤的衣裳,扔掉之后,擰干這……帕子開始為對方擦身。
衣裳落地的時候,段卿卿手上的毛巾驀然掉在了地上,她怔怔的站在床邊看著對方如玉一般的身體上隱隱升起的黑斑,
拇指般大的,稀稀疏疏的分部在她的肩頭,小腹,以及那曾經(jīng)光潔如玉的大腿。
不多,卻足以叫段卿卿魂飛魄散。
這……絕對不可能是昏迷蠱應(yīng)該出現(xiàn)的狀況。就算段卿卿對蠱物知之甚少,但是作為一個和蠱相依為命十年的人,她也知道,任何蠱都是按照毒性來顯示的,昏迷蠱不過是朝生暮死的小蠱,不可能有這樣大且明顯的黑斑出現(xiàn)。
莫非……
是段廉騙了自己?
不……是自己親眼所見,同樣的蠱蟲,兩只是放在一起的,自己隨手選了一只,看著段廉在那個漢子身上試用的,她就是怕段廉心里恨著將他用刑成重傷的公主,偷梁換柱,才提出試用一事。既然那個漢子沒有事,那么李齊鈺為何有這么大的反應(yīng)?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對勁。
段卿卿手指發(fā)抖,強忍著定下心來,將地上的毛巾撿起,浸了熱水,快速的給李齊鈺擦了身子,然后再蓋上棉被,
藥還沒有來。額頭上的高熱也下不去。
淡淡的黑斑莫名的從脖子上冒出來。用肉眼看得見的速度。
段卿卿一把扯開了被子。細細檢查,果然,身上也開始一個個往外冒。
對方的呼吸也越來越急促,唇色微微發(fā)青。
段廉騙了她!
段卿卿的腦子里無比清晰的冒出了這個認知,雖然不知道對方用了什么手段,但是她清楚的知道,那個跟在他身邊純良的,膽小的書童,此刻卻無比惡毒的借他的手,要將李齊鈺置于死地。
他恨她。
段卿卿默默地想。每一個段家人都恨她。恨這個躺在自己懷里的人。
而自己……也恨著她。
只是為什么當(dāng)懷里的人溫度越來越高的時候,心都揪痛起來呢?
黑斑越來越多,越來越明顯。
段卿卿現(xiàn)在無比清晰的了解到,如果再不做點什么,眼前的這個女人就會被黑斑爬滿全身,然后再痛苦中不能開口也不能動彈的死去。
她不知道這個時間有多長,但是她知道,段廉一定會讓她過完明天。
李齊鈺的臉色毫無改變,身體其他地方卻在以無可挽救的姿態(tài)衰敗著。
段卿卿呆呆的看著她的臉。
長眉挺鼻,鳳目長睫。天生清冷無情的模樣。
這樣的人,非常適合生在皇家。因為她能一直保持著不動聲色的模樣,然后毫不猶豫的滅掉任何阻止她前行的人。
也許自己就是那個人。所以她毫不猶豫的選擇了犧牲自己。
段卿卿悲哀的想,可是她還是放不下她。她不想讓她死。
幽魂般的在房間里尋找到李齊鈺的防身佩刀,段卿卿右手一揚,一道深深的口子就出現(xiàn)在了她的左手手腕上,她低頭吸了一口,然后鉗住了李齊鈺的下巴,將那口血深深的渡了過去。
她的血里有最霸道蠱毒的痕跡,任何蠱都得防她三分。不知道此時能否壓抑住李齊鈺身體里的蠱。
低頭一吸,再渡過去。
如此反復(fù)。
等到段卿卿覺得頭暈的時候停下來。再掀開被子的時候,果然酮體如玉。
眼前發(fā)黑,身子一軟,段卿卿撲倒在李齊鈺的身上大口的喘息。
齊鈺,我舍不得你。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哈,謝謝各位寶貝,下一章一定寫新婚的那個
至于結(jié)不結(jié)的成……
我不劇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