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古沢仟島一直小看中原中也了。
他從來都以一種刻板的目光在看待他,自詡所謂的直覺系應(yīng)該只是大腦從一點細枝末節(jié)中察覺出什么不對勁,但也沒有往非常奇異的玄學(xué)方面上靠——假設(shè)世界上不僅存在異能力還存在玄學(xué),那這個世界才是真的要炸開了。
因此,在中原中也自顧自說完那堆話后,古沢仟島還一副世界觀正在經(jīng)受重塑的宕機狀態(tài),跪倒在地上,表情深沉而嚴肅。
不對,說不定不是什么第六感,真的是自己的目光有問題。
他從來都沒有遮掩過那種不合年齡的聰慧,以及看羊的目光從頭至尾都是帶著他們未來帶著的壞印象,就算盡力在糾正,但也沒有過多解釋什么。
成員或許也隱約察覺到了,但曾經(jīng)是因為“六十萬”,現(xiàn)在是因為“異能力”,那個模糊的概念直到剛才,被中原中也說出口。
古沢仟島突然想知道在中也眼里,自己到底是什么,才讓他會問出“你是誰”這句話。
總不能是自己這樣的異樣讓中原中也誤以為自己也是什么同樣的存在吧……
根據(jù)現(xiàn)在十四歲的孩子,結(jié)合周邊環(huán)境的判斷標準,有家庭背景的自己應(yīng)該不至于還能離譜到這種地步。
“算了……等中也清醒過來再問他好了?!惫艣g仟島邊說邊從地上起身,準備去拿醒酒的藥。
轉(zhuǎn)眼一看,中原中也已經(jīng)自己摸到了剛才放在椅子上的酒,把瓶子里剩下部分的一半都喝了,正不省人事地倒在椅子上,仰頭昏睡。
古沢仟島:……
雖然這么想很抱歉,但有時候真的想打開他的腦袋看看里面裝的到底是什么。
他搖搖頭,喊其他的成員過來幫忙把人搬到了另一邊,那個位置擺放著一張稍微大一些的舊沙發(fā),然后又給人灌了醒酒藥之后,在旁邊的位置守了大半天,直到天色微沉。
主要時間都是在思考中原中也剛才的話,以及自己是否要做些什么。
即使對方親口承認自己是他的同伴很不錯,這說明自己在他的心里是有不輕的重量的,但是也沒辦法忽略中原中也糾結(jié)的東西——畢竟都已經(jīng)能跟他一直找尋的身世同等位置的程度了。
自己要怎么說?“我其實不是真正的古沢仟島”?還是“不管我過去如何,現(xiàn)在確實是你眼前看到的這個人”?等會,穿越世界這種事是能說的嗎?
古沢仟島嘗試張口,卻發(fā)現(xiàn)說出口的內(nèi)容沒有任何聲音,干脆閉上了嘴,打算換個說法。
“……我是他,也不是他。”
話音落下,這句話的意思模糊到連古沢仟島自己都聽沉默了。
這是什么?說話的藝術(shù)?非得讓自己變成謎語人不可嗎?
假如是跟太宰治或森鷗外那種人,古沢仟島還覺得有一半的概率他們能知道自己說什么,但是這話連自己乍一聽都覺得很奇怪,還是別跟中原中也說起了……說不定反效果更多。
到時候真讓他誤以為自己也是差不多的存在,那就解釋不清了。
沒過多久,中原中也的眉頭微動,終于從昏睡中清醒過來,他瞇起眼睛,睜開后緩慢地眨了眨,才從沙發(fā)上坐起來。
“……我又喝多了嗎?!彼惺苤栄ㄉ蟼鱽淼年囃?,喃喃自語道。
“是啊,多虧了你,我才發(fā)現(xiàn)那些家伙無視上周下的禁酒令,用果汁瓶子偷梁換柱?!?br/>
古沢仟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猛地轉(zhuǎn)頭看過去,也不知道對方在那坐了多久,臉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緒。
中原中也的臉上立刻升騰起一陣熱度,心虛加上一絲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立刻又把目光收回來。
因為當(dāng)時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喝的東西上,喝下去的時候才隱約察覺到杯子里的根本就不是果汁,但酒精的反應(yīng)一旦沖上大腦,又忘了還有禁酒令這回事了。
只想趕緊把腦子里剛才啊意外給忘掉。
但為什么仟島就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中原中也糾結(jié)萬分,皺著眉臉色變來變?nèi)ィ赃叢恢廊绾伍_口的古沢仟島無奈地看著他,心想自己大概是不必回答那個問題了。
既然發(fā)問者都不記得了,自己就當(dāng)什么都不知道吧。
放下問題之后,古沢仟島的心情輕松了不少,“對了,你也別忘了,明天開始要幫忙勞動,以及禁止活動一周?!?br/>
“我知道我知道……啊——真是的,”中原中也盤腿坐著,發(fā)出一聲長長的嘆息,抬手抓了抓頭發(fā),“我應(yīng)該……沒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古沢仟島笑而不語,滿臉寫著“你說呢”。
“不會我真的做了什么吧……喂仟島,你別沉默??!我到底干了什么啊?!”中原中也略顯驚恐地跟他對視。
“我在想,如果你說的是莫名其妙把我摁到地上,擰著我的臉,說一堆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語的話……這算不算一種奇怪的事?!惫艣g仟島摸著下巴思索道。
中原中也的表情凝固了,他定睛大量了兩眼對方,發(fā)現(xiàn)衣服上確實有不少塵土,尤其是膝蓋上顯眼的拍不掉的灰印子,不禁陷入了愧疚中。
“抱歉,下次我這么做的話,你直接把我打暈也沒關(guān)系?!彼荒槼镣吹?,仿佛腦海里的畫面是自己用重力狠狠把同伴捶到地上,然后脅迫一般揪著衣領(lǐng)的可怕場景。
比起丟人還是直接暈過去更好一點。
“不,也沒有很嚴重,是我不小心……啊,算了,”古沢仟島防止開玩笑的心情成了罪惡感,飛快地轉(zhuǎn)移了話題,“中也你跟我說一說你一直夢到的噩夢吧,剛才看你昏睡的時候表情也很可怕啊,我就想——盡快解決會不會比較好?”
再過兩年其實就會水落石出了,希望進一步參與應(yīng)該能幫到他,提升一部分他對“人”這一身份的認可而不是患得患失。
這個噩夢觸碰到了中原中也對自己身份認知的核心,他沒有立刻答應(yīng)要告訴他,而是沉默不語地思考了好幾秒,從沙發(fā)上站起身。
“我們換個地方說吧。”
*
兩人來到了建筑三樓頂層的天臺上。
隨著成員的增加,羊的據(jù)點已經(jīng)不止一個,但主要人員的活動還是在這個更大的居民樓內(nèi),擁有一個天臺來瞭望遠處的三樓老舊建筑是不錯的選擇。
就算景色可能稱不上好,起碼也是完全屬于羊的一整棟建筑。
中原中也語氣平靜地述說完自己噩夢里意向一般的存在,站在邊緣低頭凝視古沢仟島,“……就是這樣,你覺得這是不是代表了些什么?比如說,那個漆黑的怪獸,或是別的?!?br/>
“預(yù)示著什么嗎……我不清楚,但根據(jù)你的描述,我覺得好像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看到過?!惫艣g仟島若有所思。
他真的感覺這種描述有些似曾相識,不是出于對劇情里所謂描述“荒霸吐”的熟悉,而是在這里的哪里看見過類似的描繪內(nèi)容。
“哪里?!”中原中也都沒想到真的有意外之喜,驚訝地睜大眼睛,從防護墻上躍下來。
“你快點想想!是在哪里看到過!”
他冥思苦想,靈光閃過的剎那以拳擊掌,眼神微微一亮,說道:“描述?對了,書店!書店里好像有本書,說的是橫濱本地各種各樣的神明,里面其中一個野神就好像類似你所說的描述?!?br/>
閑暇的時間里,古沢仟島有在往荒神傳說的方向查找,就注意過很多神明一類的書籍,但是日本八百萬神明真的不是亂說,真的一點點找起來太艱難了,還是橫濱這種隨時隨地有異能力者造成事故都能被傳得神乎其神的地方。
當(dāng)時看到的時候沒有配圖,還是看的中間一小段,光是文字自己很難在腦子里產(chǎn)生什么具體的形象,因此才沒有往“荒霸吐”這個方向聯(lián)系。
結(jié)果現(xiàn)在一對口供,他匆匆一眼翻過去的原來就是要找的荒神傳說。
“書店?你工作的那個嗎?哪本書?我們現(xiàn)在就去找出來看一下!”中原中也坐不住了,立刻就準備拉上古沢仟島,恨不得直接飛過去砸開店門把那本書找出來。
——這還是找尋這么久以來,第一次有具體的關(guān)于自己夢中事物的線索。
早知道這是關(guān)于神明一類的東西,他根本就不用自己辛苦找那么久!
古沢仟島抓住中原中也拉著自己的手,緊張地勸阻道:“你冷靜一點中也,現(xiàn)在店長他們估計已經(jīng)睡著了,我們明天一起過去找找,而且,我已經(jīng)忘記是在哪里看到這本書了,找起來很費時間?!?br/>
他已經(jīng)完全沒有那本書最后位置的印象了,那時候潦草瀏覽過后就被自己隨手放在了要歸還的書堆里,也不知道是之后被店員先生放在別處還是回到了相應(yīng)的區(qū)域。
還是需要對方給自己一點回憶的時間,希望能想起來吧。
中原中也哪怕是激動,也在古沢仟島的勸說下,暫時壓下了現(xiàn)在打電話喊醒店員給他們開門,然后沖過去找到那本書的想法,不情不愿地在房間門口跟古沢仟島分開,約定好明天一早就一起過去。
一邊應(yīng)和一邊瘋狂運轉(zhuǎn)大腦的古沢仟島:救命,那本書能不能自己喊一聲,然后像siri一樣回復(fù)自己在哪啊。
然后又想起來自己連書名都不記得了。
他收回前言,現(xiàn)在用電話叫醒店員先生,然后跟中也一起連夜翻出來,查看這段文字的具體內(nèi)容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