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著破舊的車夫走在路上,淚痕未干,低著頭,邊走邊擦臉。
路上的行人看見他的樣子,又看看他背后通往仲帥府的路,一個個都像是看見了瘟疫一樣,把頭一轉(zhuǎn),飛快地向著不同的方向遠(yuǎn)離。
車夫抱著馬鞭,茫然地看著四周,似乎迷失了方向,走上了一條與來時不同的道路。
斗川關(guān)的街道上,到處都是車馬和路人,根本沒有人注意到這樣一個不起眼的男人。
車夫低著頭,揣著袖子,走了老遠(yuǎn),不知不覺竟然來到了斗川關(guān)最大的坊市中。
坊市里一排排的商戶,有東昊的,也有北安的。凡是符合雙方國家法令的貨物,都能夠在這個坊市找到。
除了商戶和買家之外,坊市中最多的就是挑夫。
他們扛著扁擔(dān),戴著草帽,蹲在坊市中每個街道盡頭的墻根,隨時等著生意上門。
車夫的鞭子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他抱著手東張西望的樣子,看起來就是一個找活的挑夫。
在坊市里轉(zhuǎn)了一圈,再次確定沒有人尾隨之后,車夫跟在幾個挑夫身后,走到了坊市角落里的一個半舊院子里。
“你干什么的?”院子門口樹蔭下坐著的幾個壯漢站起身來,對著車夫吆喝。
車夫聳著肩賠著笑“大哥,我聽說這里能找活干?”
壯漢們上下打量了他幾眼“昂,是能找活,就是辛苦,你能干得了不?”
車夫連連點頭“能能能,我從小就有力氣,不怕吃苦!”
壯漢揮了揮手,“那你跟著他進去,把名字記一下,領(lǐng)個工籌!”
車夫趕忙拱手道謝,跟著人進了院子。
院子里,幾個壯漢正圍著一個年輕人在說著什么“霍哥,這事兒可只有您出面了……”
年輕人剛想說話,就看見了有人從外面進來,他看了一眼就問道,“三子,這是什么人?”
帶路的壯漢彎腰回答“霍哥,他是來找活干的?!?br/>
霍哥大概二十四五,膚色稍黑,眉毛濃密,神情機敏“找活?從哪兒來的?”
車夫上前一步,拱手行禮,手心露出一個紅色小印,只有霍哥能看到“霍哥,小的是從石城來的?!?br/>
霍哥神色不變,擺手讓其他人等著,“你跟我過來。”
其他人就像是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不對似的,立刻向著四周散開,開始三三兩兩地聊天。
霍哥帶著車夫進了正堂,立刻換了一副嚴(yán)肅的表情“請閣下把信物給我檢驗一下?!?br/>
車夫拿出剛才的紅色小印給他,霍哥從自己腰里掏出了一個幾乎相同的小印,兩者拼在一起,完全吻合。
霍哥把完整的印章往紙上一按,紙上頓時顯出了一個淡淡的印章擒龍。
他點了點頭,把半個小印還給了車夫,臉色也和緩了下來“請坐請坐?!?br/>
按照當(dāng)初的約定,拿著這半個小印的人,就是他的上司。他必須完全聽從對方的指揮。
車夫搖了搖頭“不用,我很快就走。”
“我來只是想告訴你一聲,我這段時間會留在斗川關(guān),有時候可能會使用人手,你們提前有個準(zhǔn)備?!?br/>
“我的代號是鸚鵡。如果有什么任務(wù),我會把信送到你這里,以印章為證?!?br/>
“還有就是,給我拿一套東昊男人的服飾,半舊的,但是要干凈?!?br/>
“然后給我準(zhǔn)備一點零碎的銀錢?!?br/>
霍哥并沒有多問。這一行的規(guī)矩,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很快就有人送來了車夫想要的所有物品,車夫接過東西,走進了內(nèi)堂。
過了好大會兒,也不見人出來,霍哥猶疑了一下,上前去敲門,也沒有人回應(yīng)。
他叫了幾聲,仍舊聽不見回答,于是用力推開門,發(fā)現(xiàn)房間里空空如也,根本沒有什么人,也沒有任何東西留下來。
霍映星在心中感慨了一聲“真是謹(jǐn)慎啊。”
舊衣服都不肯留下來,要自己帶走處理;而且現(xiàn)在霍映星去回想他的容貌,也只能想起他微微佝僂的身軀、被舊布帽子遮擋的臉頰,就連雙手,都套在破舊的布套里,沒有看到全貌。
霍映星走出房門,院子里的諸人湊過來,用好奇的眼神看著他。
“看什么看?快去干活!”
顧昭穿著東昊人的白色交領(lǐng)左衽袍服,穿著布襪,踩著木屐,頂著兩個辮子,走在坊市之中。
她沒有用太多易容的道具,只是將眉毛涂得粗了一些,皮膚染得黃了一點,輪廓修飾得粗獷了一些,走路姿勢更加男性化之后,整個人就完全沒有了女性的柔美感。
這么多年女扮男裝,她早就學(xué)到了其中的精髓。
而顧昭的身高,在普遍比較矮的東昊男人中,也能算是中上了。
巫婆婆的情義堂本來就是擒龍會的一部分,當(dāng)初斗川關(guān)還沒有失陷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在這里安排了人手。
別看挑夫都是些窮漢子,但是他們的足跡卻幾乎遍布整個斗川關(guān),眼耳所及的各種消息中,往往能夠篩選出不少有價值的內(nèi)容。
不過顧昭并不準(zhǔn)備完全靠著名為“大力幫”的挑夫組織,她要做的事情必須嚴(yán)格保密。
顧昭在坊市中走走停停,看著周圍五光十色的商品,眼神中滿是渴望,但卻什么也沒有買。
再加上他身上雖然干凈但袖口、衣襟卻都已經(jīng)有些發(fā)毛的衣服,只要有眼力的人都能看出來,這是一個并不富有的東昊年輕人。
這樣的人在斗川關(guān)中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