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沁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到寢宮的，但服侍的花同見狀無奈地調(diào)侃她：“從回來后也不知吃錯了什么東西不停地傻笑。”

    直到晚膳后她后知后覺的才想起珺兒還在等她的消息，不禁對自己感到無語。

    在向蔣妃請過安后她偷跑去找珺兒時，他卻不在自己的宮殿?！捌婀郑侨フ谊懴壬?？”她喃喃自語。

    起身往回走，剛跨出門檻，迎面一個失魂落魄的人像是沒見到她一樣差點撞上來，她嚇了跳一躲，“珺兒？”這才看一臉快哭出來的來人。

    聽有人喚自己，珺兒抬起泫然欲泣的臉，愣了倆愣，才反應(yīng)過來眼前的人是軒轅沁，收起那沒出息的模樣干巴巴地叫了聲：“皇姐”語調(diào)卻是依舊哀哀戚戚。

    沁兒了然想了想：“珺兒，是陸先生不見你了？”

    珺兒果不其然瞪大眼點了點頭?！八@幾日都在躲我，可我已經(jīng)不知道、該拿他怎么辦了?！?br/>
    “珺兒，你還是太依賴他了，萬一他某天像先前那樣不聲不響就離開了你怎么辦呢？”她既欣慰又心疼，當時哪怕在容貴妃跟前都要逞強的珺兒可以坦蕩蕩把自己的情緒暴露在她面前，卻又不得不悲哀的發(fā)現(xiàn)自己對于他卻束手無策。

    “不會的！他答應(yīng)過我，他不會離開的，永遠不會離開的！”像是勾起什么不好的記憶，他一下子激動起來。

    軒轅沁見他話中說的堅決，眼神卻動搖閃爍。這樣的執(zhí)念，已經(jīng)超過了所謂的“父子”，依戀至依賴更加讓她篤定原先的猜想。

    事到如今，哪怕她開門見山地問珺兒，他也會直言不諱吧？她心頭惴惴不安以至于將喉中的話咽了下去。

    思及此，心上還是憐愛的“珺兒，你拿什么保證這個‘永遠’，或者說，陸先生憑什么對你保證這個‘永遠’？”

    珺兒知道陸璟桁不是一般人，他既然許諾就不會食言。但，面對軒轅沁的反問他竟挑不出只言片語出口來反駁當初所謂的“永遠”。

    凡人出口多少永遠，又有誰能做到真正的永遠？但珺兒以為那個人是陸璟桁，是特別的。他信，這“永遠”可以達到他所思之遠。在此之前，珺兒一直深信不疑。但是他本該渾渾噩噩地抱著這個承諾這么活下去，可如今經(jīng)軒轅沁這么一說，仿佛每個毛孔都浸上了未知的恐懼，令他如履薄冰、惶惶不安。

    “生老病死、愛別離、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軒轅沁看著珺兒不明所以地呢喃自語，隨即想到自己走神了：“我不知道為什么他會留在你身邊，但我總覺得陸先生不是一般人，飄忽不定的，他總歸會有一天會離開，你能留住他嗎？”

    “我不管，他說過的——”

    “珺兒，在如今自身難保的處境中，你想要‘永遠’，一個和別人的‘永遠’。可是，我很擔心你，擔心你連和陸先生的‘明天’都無法保證。如今，你、又要怎樣繼續(xù)看待陸先生呢？”她伸手momo他的頭，“我很快就要走了，或許，再也不回不來了。你對他的情愫，又何必再隱瞞呢，至少對我，不用再掩藏了。往后再有什么消息，恐怕在你傳給我之前就迷失在茫茫大漠了?！?br/>
    珺兒靜默，他抬眼看她，對方一臉憂思。他用像是快哭出來的神情對她說：“姐，我——從來未有過爹不論是父皇還是義父，在我心底卻從未真正把誰當做‘爹’來看待?！?br/>
    軒轅沁怔住了。她一直以為珺兒對陸璟桁不用尋常的感情來源于對……父親這個模糊存在的依賴，如今想來是她錯了。

    珺兒看著她寫在臉上的訝異，不由得扯開一抹苦笑?！拔揖椭?，會有人這樣想呢……”

    “……父皇就是父皇，但是在我看來他僅限于掌握權(quán)威生殺的天子，我一直視父皇為君，我為臣，卻從來沒有逾越往人子一面去想?！彼虼?，如此大逆不道的話語也只有此刻能脫口而出了。

    “可是義父、璟、璟桁他不一樣。”

    “我的命是他給的?？墒撬孟裼质裁炊疾磺螅瓦B留我在他身邊的理由，都是借口。就好像隨性地把我留下，但他隨時可以輕撫衣袂絕塵匿跡而去，一樣活得不食人間煙火般可是我需要他，我已經(jīng)不能沒有他了……”

    “——可他不能知道。我從來未將他當做父親看待。一開始，那種相依相隨的日子曾經(jīng)讓我……”他哽了一下，思恃不知該用什么詞。

    “懷念？”軒轅沁脫口而出，mo了mo他的頭。

    他搖了搖頭，“我很高興，以為我只有他，他也是只有我。我在他身邊，永遠也變不了——除非他不要我了。璟桁和別人不一樣，和誰都不一樣，沒有人能讓我像這樣……不是他就不行，我不想要其他任何來了，哪怕他不要我了?？晌覐膩矶疾皇翘貏e的，至少對他而言?！蹦维B，墨紫琿，他想要的是那個“珺”，還是僅僅不寂寞？

    有些話一旦說開，某些情愫便一覽無遺。

    “他的身邊不止有我，但我卻想獨占他。不知道什么時候，那種依戀，變了?！彼麌@了口氣，神色更加苦悶。

    軒轅沁聽到“變了”二字，莫名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才明白，并不需要為‘陸璟桁’這個人賦予任何身份。我都想要他?！彼兔?，眉宇間淡淡愁緒?！拔蚁矚g他……”

    像是終于鼓起勇氣，珺兒為這種不能見光的情緒下了定義。

    “我的眼里、心里只有他，按捺自己的任性去遷就他，隨他的意愿以此討好他，親近他，把所有自己擁有最好的給他?？墒牵@一切他都不要，都不是他要的?！?br/>
    “他只要，我那聲‘義父’?！苯K于，陸續(xù)的哽咽中，他清澈的嗓音帶著喑啞，染上哭腔，珺兒猶如崩潰般雙手捂住自己的臉，這句話從他的指縫間傳來，伴隨著鼻音和抽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