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儀死掉之后變成了鬼,在吸收被她弄死的靈魂后,還會不自覺散發(fā)出一種力量,它可以激發(fā)出人們心底的陰暗面,澹臺夏并不知道這一點,因此在已經(jīng)變成厲鬼的有儀無意識的指引下,她內(nèi)心對于小鎮(zhèn)上人們的厭惡完全沒有任何隱瞞了。
司空陽不得不釋放出靈壓來壓制厲鬼有儀,同時手指翻飛,澹臺夏周圍迅速升起一個半透明的結(jié)界,她的思緒慢慢冷靜下來。
“我是不是太不理智了,那些人?!惫适逻€在進行,于是她可以很清楚的看見小鎮(zhèn)上的人一個接著一個死去,厲鬼甚至連孩子都沒有放過。
澹臺夏現(xiàn)在回想起自己剛剛說出來的話,覺得自己有些過于感情做事了。
“于情,幫人是出于鄰居街坊的情誼,于理,這是人性和道德。也并沒有哪條律法規(guī)定了就一定要去救她?!?br/>
所以鎮(zhèn)子上的人誰都不欠她的,頂多是人性涼薄罷了。
可有的時候,就是因為這份涼薄,可以斷送掉別人的一生,也可能是在某一天,斷送自己的生命。
“我不喜歡這樣的人?!卞E_夏低聲說著。
但很多人是冷漠的。
“我不想看了?!彼蝗挥X得好累。
先前在品鑒樓她就體會到過長大的悲涼,現(xiàn)在在有儀的故事里,她更加深刻的意識到,這個世界不是她在話本里看到的那樣非黑即白,也不是所有人都會像話本里的壞蛋一樣最終會被正義的人制裁。
更不是所有的愛情都會在經(jīng)歷過磨難后迎來圓滿的大結(jié)局。
太多的無可奈何了。
司空陽分出來一股靈力捂住了她的雙眼,嘆息一聲,他就如同一個沒有感情的神,靜靜看著平靜的小鎮(zhèn)慢慢變得荒無人煙。
有儀從最開始的小鬼在吸收掉怨氣之后越來越強大,再到后來就算她有意識放過一些人,但因為怨氣的作祟,她很多行為都開始不受自己控制了。
鎮(zhèn)子上的人不是沒想過要逃出去,自從有儀變成厲鬼之后整個鎮(zhèn)子不知道被誰下了一個結(jié)界,所有人在觸及到鎮(zhèn)子邊緣的時候都會被彈回來,不僅是人,就連一根頭發(fā)絲和一滴水都出不去。
這里徹底變成與世隔絕的地方了。
“我覺得不對勁?!彼究贞柨粗@一切的發(fā)生,心里異樣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澹臺夏睜開眼,現(xiàn)在鎮(zhèn)子里的人已經(jīng)少了小一半,這里甚至沒有仙人的庇護,大家連求救都不知道找誰。
司空陽指著半透明的厲鬼,她此時在鎮(zhèn)子中穿來穿去,到底搜索著殘留的人。
“她變成厲鬼的速度太快了,我曾經(jīng)封印過不少厲鬼,在每個都是經(jīng)過至少長達百年的修煉才能變成現(xiàn)在她這樣?!?br/>
鑒于梵音谷的僧人云游至此的時候,他正在秘境中,更多詳細的東西他也不清楚。
“我覺得不對勁,我去找找看有儀的生辰八字。”他低聲和澹臺夏說完后,就直接離開澹臺夏,去了有儀的閨房。
澹臺夏沒有跟上去,她在司空陽留下的結(jié)界里,心里也在想一個問題。
如果說這個秘境的目的是讓他們看有儀變成厲鬼的故事,那怎么會在她被人殺死之后,那種厲鬼散發(fā)的怨氣還能影響到只是進來秘境的澹臺夏。
但她沒有說出來,司空陽都不甚清楚這個秘境是怎么回事,或許連他都無法解釋這一點。
小鎮(zhèn)上的人在損失了大半之后,頭發(fā)一夜變白的鎮(zhèn)長終于在一本古籍上找到了應對之法。
滿足厲鬼生前愿望,便可使她怨氣散去,重回被鬼使發(fā)現(xiàn),帶回陰間投胎。
澹臺夏站在結(jié)界里想了想,有儀的生前愿望是什么呢?
她想了又想,應該是希望可以重回到那一天,然后不跨出家門吧,這樣就不用遇到那個人了。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小鎮(zhèn)上的凡人又怎么能滿足她的愿望呢?
很快,澹臺夏就明白他們說的有儀生前愿望是什么了。
他們勉強選了個好日子,讓瘦了一圈的徐文元穿上了新郎的衣服,要與已經(jīng)死去的有儀結(jié)個冥婚。
澹臺夏看見他們有模有樣的搞出來這一出的時候,驚訝的嘴巴都長大了,自古以來,她都是聽說一些大戶人家會讓自家早逝的兒子與早就定下親事的黃花大閨女結(jié)陰親。
活著的男子與死掉的女子結(jié)冥婚她倒是頭一次見識到。
徐文元穿著紅色的婚服,在飄著紙錢的街道上騎著一匹瘦骨嶙峋的馬,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喜色,眼底一片青黑。
這個畫面詭異極了,澹臺夏看著就覺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司空陽從澹臺夏身邊離開徑直來到了有儀的閨房,但這里因為主人的死去,很多東西都被燒了,他一時找不到關(guān)于她生辰的記載,毫無頭緒的翻找了一會兒,司空陽還是決定放棄這里了。
他想到了之前澹臺夏在鎮(zhèn)長的戶籍記載的徐文元的出生時間,也許能從哪里找找線索,于是他毫無留戀的從她家離開,去到了鎮(zhèn)長府。
此時徐文元已經(jīng)騎著馬來到了有儀的家門口,澹臺夏在聽到有儀死掉之后,就很受她的怨氣影響,沒有怎么去看她家里人的情況,現(xiàn)在被徐文元帶到這里,想了下她的父母會怎么樣。
竟然真的想不起來了。
奇怪,她以為就是單純的看了存在于秘境中的過往,這么看來,怎么還要她要去推理得出一些真相???
所以這段的缺失會和有儀的死亡有關(guān)系嗎?
澹臺夏忽然想到一個可怕的聯(lián)想——會不會是有儀的父母害死了有儀。
隨即她又飛快的搖搖頭,應該不會吧,她的父母看起來不像是那樣子的人。
她不敢跟著徐文元進到有儀家里,現(xiàn)在整個鎮(zhèn)子里面,只有這里最安全的。
司空陽匆匆走來,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我沒找到有儀的生辰八字?!?br/>
別說生辰八字,他現(xiàn)在連有儀的姓氏都不知道是什么。
“怎么會?”她跟著驚呼了一聲,隨即立刻說道:“那你鎮(zhèn)長府那里看了嗎?那里不是都會記載每個人的出生年月嗎?”
司空陽搖搖頭,低沉的聲音在這個詭異的鎮(zhèn)子里有種莫名的安寧感:“沒有關(guān)于有儀這個人的記載。”
澹臺夏有點懵了,她傻愣愣的問著:“什么意思啊?”
是本來就沒有這個人還是因為她變成了厲鬼之后資料消失在人間?
“是因為她死了,所以戶籍直接被銷毀了嗎?”
澹臺夏有聽林向晨提起過這件事,因為之前林家老太去世的時候,林向晨難過,多跟她聊了兩句,她知道了所有凡人死掉之后要去消去戶籍。
司空陽怔住了,他先前想了很多陰謀,因為并不擅長這一方面,所以他艱難的想了很多之前在史書上記載的一些著名的陰謀陽謀。
原來竟是因為死掉了所以被消去了戶籍嗎?
“倒是我想多了?!彼朊靼走@一點后,摸著鼻子笑了出來。
澹臺夏看著他的笑容,不知道為什么也跟著笑了出來。
笑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跟他說之后的劇情發(fā)展。
“鎮(zhèn)長從古籍上看到說滿足厲鬼生前愿望可以消除她的怨氣讓她重新投胎,于是他們給徐元文套上喜服,今天是他們成親的日子?!?br/>
有儀家門口已經(jīng)被裝飾出出嫁女兒的樣子,到處都貼著紅色的窗花和喜字,混著街道上飄散的白色紙錢,看的澹臺夏心里毛毛的。
“我覺得她父母有點問題,我現(xiàn)在都沒有見她父母從屋子里出來過?!?br/>
屋子外面的那些裝飾也許是有人貼上去的,可能就是在澹臺夏專注看著徐文元的時候,也許是憑空出現(xiàn)的,她不知道。
“這里很奇怪。”她內(nèi)心糾結(jié)了很久,終于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疑惑:“司空陽,我覺得不對勁,我們也沒看到有儀的死亡過程,她是自盡還是被人害死我們都不得而知。而且在之前,明明是在看她過往的故事,我竟然還會被她的怨氣所影響,這個秘境應該不是我想的那樣?!?br/>
“對,我也想說小心一點,厲鬼的陰氣已經(jīng)越來越強烈了,我懷疑她后面可能會攻擊我們?!?br/>
澹臺夏心里一突,那種不好的預感又上來了。
“司空陽,我現(xiàn)在不能進去,你幫我看看那對夫妻還在不在,我總覺得他們已經(jīng)死掉了?!?br/>
她莫名覺得那對夫妻一定是一個很關(guān)鍵的點。
“好。”他點點頭,邁開腳步就準備進去。
“唔。”一個無形的屏障阻礙了他的前進,司空陽猝不及防撞到了,捂著被撞疼的額頭,臉上有莫名的情緒。
雖然現(xiàn)在笑出來很奇怪,但是澹臺夏難得看見司空陽吃癟,捂著嘴淺淺笑了出來。
“你小心一點?!彼Φ妹佳蹚潖潱鄣滋S著淺金色的光。
司空陽驀然轉(zhuǎn)頭,少女一張明媚的笑臉闖進他夜幕一樣深沉的眼眸里,驟然照亮了那一片寂寥的夜空。
也許他的世界里可以多一片星星。
“喂,笑的小聲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