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完全落下去了,天邊的鴨殼青和胭脂紫還未消去。
遠處華燈初上,匯成人間點點煙火。人影熙攘,卻聽不見繁雜。
月溫溫感受到一股特殊的,顏色強烈的寂寞。這種感覺像是來自未來的自己突然抓住了自己的手,源源不斷地把那些無法理解的情愫一一傳達給她。
她理解不了,心中填滿了迷惘。
一種空洞洞的充實。
不知是何時,施予側(cè)著頭,望著她。
似乎是有話要說。
“嗯?”月溫溫偏頭沖他眨眨眼。
“其實有一件事我忘了說。”月溫溫覺得自己可能有一瞬間的眼花,她好像看到了施予很慌張的神情。
月溫溫等著他開口,過了好久他又不說了。
月溫溫把手指貼在樹干上,一只有點胖的螞蟻順著她的手指爬到了她的手心,螞蟻似乎有點摸不著方向,憨態(tài)可掬地捋著觸角。
“你看,小螞蟻?!痹聹販匕咽中恼故窘o他看,小心翼翼的樣子像極了展示一樣寶物。
施予睜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議地望著她?!澳悴挥憛捫±ハx?”
“誒?為什么要討厭?
“女生們都很害怕這些的吧!”
“也不是全部吧。我有時候就在想,大自然一點也不敷衍,就算是這么細微的生命,也會給他精雕細琢的身軀和嚴謹有序的習性。多神奇呀?!?br/>
晚風拂過身后的爬山虎,發(fā)出“呱啦啦”的聲音,晚風掠過木棉的葉稍,又有些青綠色的葉片慢悠悠地旋下來。
施予頓了頓,“這是一只大頭蟻。他們集體出動的話,甚至可以捕殺一只蟑螂。”
他尷尬地笑了一下。
“你怎么這么了解?”
“我很喜歡昆蟲,不過是一個只有我自己知道的愛好…”
月溫溫突然很興奮地打斷他的話,“那你要做一個昆蟲學家?像法布爾那樣的!”
施予摸了摸自己的頭發(fā),很爽朗的回答:“不,我有別的事情要做?!?br/>
月溫溫又陷入一片沉默,她在想自己這樣問下去會不會有點太關(guān)切了,像個八婆似的。
不知過了好久,施予開口說道,“有很多人覺得昆蟲很丑陋,也會去嘲笑對昆蟲有興趣的人。我也就不再和人說起我喜歡昆蟲了?!?br/>
月溫溫抱著膝蓋,把頭枕在膝蓋上,看著遠處的熱鬧。
“不欣賞自己珍視的事物的人不值得去在意?!痹聹販卣Z氣里有些淡漠。
施予那里沒有回應(yīng),月溫溫枕著膝蓋,有點昏昏欲睡,果然是吃太多了吧。
月溫溫維持著一些意識,像是說夢話似地碎碎念:“我們做同桌這么久了,我還是不了解你。我們好像沒聊過彼此?!?br/>
“好像是這樣的。你想聊什么樣的呢?”
“那次圖書館你提前走了,你是不是很嫌棄腦子很笨的人。”
施予一怔,她還在記仇啊…
“怎么會這么想呢?!?br/>
“很傷人的,明明都說幫我補習了,擅自就走了。說要幫我的也是你,說走就走的也是你…我真是太生氣了,可我后來漸漸的發(fā)現(xiàn),我就是很難過,很委屈才那么生氣的。”
月溫溫有點委屈的哭腔跑出來了,這種難為情讓她一下子就清醒回來了。
她整理了一下思路,“我也沒辦法怪你,誰讓我太笨然后把你氣走了…”
“我一出門就后悔了?!?br/>
施予盯著地面。月溫溫也停住了。
“我特別幼稚,站在門口那里站了好久。”
“我本來想第二天再次在圖書館和你碰面,向你道歉…但我爸媽又帶我去了別的地方…對不起。”
月溫溫猛然意識到,原來自己的自尊心并沒有被他踐踏,這困擾了她很久的挫敗感一下子就消失了,以至于讓她控制不住地笑出來了。
過了一會,她忽然又皺眉,很嚴肅地望著他,“還有一件。”她豎起右手的食指,比了一個1。
“還有什么啊…你這個記仇的人?!笔┯璋杨^偏過去不看她。
“那天,你為什么不開心?!?br/>
“哪天?!笔┯柩b不懂。
“拜托!我們剛結(jié)束的冷戰(zhàn)是從那天以后開始的吧?!痹聹販赜悬c著急了。
“嗯。”施予不咸不淡地哼了一聲。
“就因為我不洗頭?我都說了我每天都洗頭的!”月溫溫掙扎著跪起來把馬尾往他臉上懟。
施予特別別扭地推開她,再往外挪了十幾厘米,“跟你頭發(fā)有什么關(guān)系?”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你怎么問我也沒辦法,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br/>
月溫溫徹底無語。不知道的話,那我們這么多天的冷戰(zhàn)的意義在哪呀——月溫溫咬緊牙根努力克制自己體內(nèi)的中二式的暴力。
“你喜歡昆蟲嗎?”施予突然這樣問。
“喜歡的?!?br/>
“下次我請你去看昆蟲展,就當謝罪吧?!?br/>
“嗯…勉強接受了?!?br/>
月溫溫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土,“走吧,綜藝樓那里有展我今天的畫,一起去看吧。”
此時夜色完全濃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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