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她正在看電視，突然來了電話。
魏晟平的聲音已經(jīng)聽出了焦急：“和欣，你父親在不在你那里？”
她一驚，“怎么會在我這里？不在啊?！?br/>
那邊喊了一聲糟了，她心里一下預(yù)計到了最壞的可能，“我爸怎么了？你快說，我爸怎么了！”
他說：“你別著急，我們正在找?！?br/>
她的眼淚奪眶而出，“什么叫你們正在找？我爸不是在看守所么，怎么會不見了？！”
魏晟平嘆了一口氣，這才開了口：“雖然說判決已經(jīng)是對我們最好的結(jié)果，但昨天我在整理案卷的時候，還是發(fā)現(xiàn)了一些疑點。又去了一趟檢``察``院，和辦案的干``警討論了案情，他們也發(fā)現(xiàn)了這些疑點。下午的時候，跟著他們一起去了看守所提審，他們也想再問問你父親關(guān)于這些疑點的說法。結(jié)果，沒想到，在押解的過程中，你父親跑了！”
和欣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跑了？！”
“所以才想問你，你覺得你父親可能去的地方有哪些？”
她真的不知道。
一時間，也是心機如焚，卻又沒有辦法。
說對父親的感情，其實很復(fù)雜，他破壞了她曾經(jīng)最幸福的戀情，卻是出于對女兒的疼愛。他利用職權(quán)犯罪了，**了，違法了，但所有的錢卻是給了當時的她未來的丈夫。他對自己的疼愛，一心一意，卻還是在外面養(yǎng)了情人，他對不起夏翠萍，對不起，自己。
但他終究是她的，父親。
只是父親，而已。
外面不知道什么下起了雨，淅淅瀝瀝。她望了一眼外套，就準備說我跟你們一起找。
那邊大概是信不過她，很快回答說：“這樣吧，你呆在家里，等我們消息，我們?nèi)绻业搅?，一定第一時間通知你！”
她嗯了一聲，終究不放心，取下外套，就出了門。
她心里既恐慌，又害怕。這樣濃的夜色，這樣大的綠江，即使午夜卻依舊喧鬧的街面，就算燈光闌珊卻仍然擁擠的人群，茫茫人海里，父親會去哪里？現(xiàn)在是她一個人，所有的事情，去扛去負擔得，都只有她一個人。
心里滿是絕望，她從沒有一刻像這樣無助，父親是她最后的依靠。
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有血緣關(guān)系的親人了。
大晚上，和風(fēng)小鎮(zhèn)里也沒什么路人行走，她步履匆匆，一路上一直在想父親可能會去的地方。父親不會來看她的，也不會去找蘇玉鈞蘇言，更不可能去找戚雪梅，唯一的可能——
大晚上的，去那里確實不太容易，而且這段時間，她經(jīng)歷的事情太多，也沒去真正看過，怎么走，怎樣到地方，究竟在哪里她也不清楚。只是摳著手機的鍵盤，手在發(fā)抖，唇都要咬出血來，還是撥通了他的電話：“蘇言，你告訴我，我母親的墓碑，在哪里？”
他的聲音還夾雜著些許睡意：“那個單子當時放在了你的床頭柜抽屜里?！?br/>
和欣已經(jīng)不能平靜說話，嗓子嘶?。骸拔抑?！單子不在我身邊，請你告訴我在哪里！”
蘇言依舊不回答她：“你在哪里？”
她還是回答了：“在和風(fēng)小鎮(zhèn)門口！”
“那你別動，我馬上就到。”
語氣像對待一個迷路的小孩，有些擔心，又有些牽掛。溫和好聽的聲音，讓她又有些淪陷，甚至分不清到底哪一個是真實。
掛電話后，和欣有些晃神，其實并不想對他依依不舍，但究竟是什么讓她這樣放不下，忘不了？該不該等他？為什么要等他？但不等他，自己怎么過去？
她覺得心酸上溢，到了眼里，全部化為滾燙燙的眼淚。她望著空曠孤寂的街道，就覺得痛徹心扉的寒冷，如果她猜錯了，父親并沒有去那里，那她又該如何是好？
但她并沒有慌亂太久，純白色的保時捷很快停在了她的跟前。
他說：“別擔心，我跟你一起找?！?br/>
原來已經(jīng)知道了事情的經(jīng)過，可她還是很小聲地問了：“蘇言，你告訴我，你到底是存著什么樣的心情幫我？”
他的眉頭突然皺了一下，半天沒有回答，只是突然轉(zhuǎn)過頭來，看她。目光在夜色里亮如星辰，好久之后，笑了一下：“你沒系安全帶?！避嚥]啟動，他就俯過身來，一手輕輕扣住她的腰，一手取過安全帶的插頭，拉伸過她的肩。
他身上的味道，太過熟悉，太過親切。他肩膀的弧線，讓她覺得踏實而安心，就好像他不曾轉(zhuǎn)身，兩人一起度過的艱難，兩人之間阻隔的千山萬水，從不曾存在。她一動也不敢動，只怕一動，眼眶里蓄積了好久的淚水，就掉落在他的衣衫上。
但呼吸已經(jīng)不夠平穩(wěn)，甚至有了輕微的抽泣。
他并沒發(fā)覺，修長的手指繞過去，將插頭卡進凹槽。抬起頭來，看她的模樣，一瞬間怔愣：“你哭了？”
她搖頭。
搖下車窗，將側(cè)臉對著他。
蘇言也有些無措，手扶著方向盤，“你剛才問我，是存著什么樣的心情，幫你。”
她一動不動。
他說：“說實話，我也不知道?！?br/>
因為要出城，很快就上了高架。
兩邊的高樓漸次林立，頂層湮在夜色中，遮住了星辰的光。下了高速，七拐八拐，仿佛出了城，路也安靜了起來，有風(fēng)刮過，卷起道路邊的銀杏葉子，像金燦燦的雨，偶爾有大而粗的枝椏擦過車窗，發(fā)出細密沙沙聲，他也就減慢了車速。
前方已沒有大路，他把外套脫下來，遞給她：“山間很冷?！?br/>
她很想拒絕，但冷風(fēng)夾雜著小雨，已經(jīng)讓她打起了戰(zhàn)，最后，還是將他的衣服套在了外面。
蘇言又從車里取了把傘，“共打一把傘，不介意吧？”
她搖頭。
傘不大，兩個人共撐，其實有些勉強，好在他比較照顧她，自己的肩頭已經(jīng)微微濕潤。因為下雨的緣故，地上泥土還很濕潤，一腳下去，有一種在泥潭里走路的感覺。她視力不好，深一腳淺一腳，也沒個準頭，幾次都要跌過去。
蘇言還是扶住了她。
遠處是漆黑幽暗的槐樹林，風(fēng)吹過，發(fā)出詭異陰森的聲響。背后也覺得有涼風(fēng)颼颼而過，前方?jīng)]有光線照明，其實還是很恐怖。好在蘇言一直在身邊，讓她莫名就安心。
終于到了公墓。
一排一排走下去，在最里面，終于找見了母親的照片。
夏翠萍之墓。
墓碑前，的確跪著一個男人。
她站的地方其實看的并不清楚，父親的輪廓有些滄桑，值班室那邊的一點微光漏過來，父親的臉頰有一串在發(fā)著亮。他沒有打傘，任淅淅瀝瀝的小雨灑在身上，褲腳和袖角還沾上了泥，拿著冥幣的手，也盡是泥。
聽見他們的聲響，這才轉(zhuǎn)過頭來，有些癡呆地看著他們兩個：“小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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