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下午,微涼的空氣。
商殷正襟危坐,劉鳶一臉的溫柔笑意讓他有些不大習(xí)慣。他別開自己的視線,若有所思的看著她身后凋謝的花簇。
劉鳶其實(shí)并不是有意要這樣笑,只是她心底略感尷尬,又不知道如何提起自己的來意,才一直用笑臉來掩飾自己的無所適從。
她收回自己的目光,躊躇道:“我聽蒹葭說你好像想見我,是有什么需要的么?”
商殷怔了怔,搖頭道:“并沒有什么需要的,只是……想當(dāng)著公主的面親口說聲謝謝。公主救了我和尹大哥兩條性命,我們二人卻無以為報(bào),只能以此表達(dá)感激?!?br/>
“我救你不是打算要得到你的回報(bào)。”劉鳶輕輕巧巧的攏著袖子,抬眼打量著他臉上變幻不定的神情。
“商殷知道。”
他用右手緊緊握住自己的左手,望著她淡淡的開口,所有的情緒無聲無息的消散在緩慢流動的空氣中:“公主錦衣玉食,什么也不缺,商殷就算想回報(bào)公主也沒有什么是公主稀罕的。如果有朝一日公主真的有所求,相信以商殷的能力也是無法做到的?!?br/>
他垂著眼簾,嘴角掛著的笑容無奈又酸澀。
“商殷……”時(shí)隔多年,她第一次喚他的名字,聲音充滿著無力感。
商殷抬眸凝望著她,眼中光華流轉(zhuǎn),明明滅滅,歸于黯淡。
劉鳶臉上雖然平靜,心底卻藏著深深的無措。她竭力避免自己與他照面,擔(dān)心的正是面前這樣相視無語的狀況。
三年前她一夕之間喪父喪母,已經(jīng)讓她幾乎崩潰。而商殷的遭遇比起當(dāng)時(shí)的她有過之而無不及,她好歹還有著公主身份,且大晉最高貴的那人是她的舅舅,無論內(nèi)里如何至少表面風(fēng)光無限。而商殷淪為奴役寄人籬下,睚眥必報(bào)的尚書大人又對他虎視眈眈,她都不敢設(shè)想商殷若是沒了她的庇護(hù)會有怎樣的下場。
念及他幼時(shí)對自己的依賴,她的確對他有很多不忍,然而很多事她也是有心無力。何況她還有婚事需要處理,外祖母與皇上二人的壓力她已然難以承擔(dān),又哪兒有精力為他的事情太過用心。
所以,把他放到劉贏身邊是最明智之舉。
她在心底長長嘆了一口氣,僵硬的笑著道:“我今日來,是有一件事要對你說。”
商殷盯著她,沉默不語。
“皇上可能會重新為太子殿下挑選伴讀,到時(shí)候我會把你的名單交上去,你一定要好好準(zhǔn)備準(zhǔn)備。對了,文武二才你更擅長哪一者?”
商殷的嘴唇抿的緊緊的,他不動聲色道:“商殷是公主府的奴才,沒有資格做太子殿下的伴讀。”
劉鳶望著他緊繃的面孔沒來由的心虛,她移開眼,不再看他?!斑@件事你不用擔(dān)心,我自然會幫你解決……你應(yīng)該更擅長武藝吧,聽說商將軍的功夫很是了得,虎父無犬子才對。”
商殷一言不發(fā)的聽著,直到她說完聽下,他才別有深意的問:“你是在趕我離開嗎?”
劉鳶聞言怔愣,許久,欲蓋彌彰的笑笑:“當(dāng)然不是?!?br/>
“那我為什么不能留在公主府?”
為什么要留在公主府呢?劉鳶極其疑惑的想。她勉力擠出個看起來會讓人覺得誠懇的笑容,說:“公主府有什么好?難不成你真打算自暴自棄,后半生就蜷縮在我府中做個下人?”
商殷的眼神閃動了一下,卻用復(fù)雜難辨的眼神望著她,不知是固執(zhí),還是其它的,緊緊咬著牙不肯說話。
劉鳶垂下眼睫,濃長的睫毛覆蓋住她閃躲不安的眼神。話既然都已經(jīng)說了一半,此時(shí)半途而廢豈不是可惜。
她扯起唇角,朝他露出一個似有若無的笑:“你若選擇荒廢后半生莫說我不同意,九泉之下的商將軍與商夫人肯定也不會瞑目?!?br/>
騙子,劉鳶覺得此時(shí)的自己真正是個皇室中人,滿口的謊言卻還能面不改色。
“你若只想安身立命茍且偷生,公主府確實(shí)是個不錯的棲身之所,可是……商將軍所遭受的冤屈呢,誰去為他洗清?那可是你的親生父親,你覺得你可以做到風(fēng)輕云淡的面對那些詆毀誤會你父親的人嗎?你覺得你可以做到心無愧疚夜夜好寐嗎?”
商殷抬起眼睛,他的眼里蒙起了一層水汽,水霧后面卻有仿佛有火焰在熊熊燃燒。
真惡毒,每一句每個字都是在他血淋淋的傷口上撒鹽,劉鳶也沒想到,自己還有這樣尖酸刻薄的一面。
可是,她雖然夸大其詞,但也并不是胡編亂造。這樣做的結(jié)果,不論是對她,還是對他,大家都好。
商殷的臉色逐漸失去血色變得蒼白,聲音低沉帶有濃重的悲哀:“是的,我,做不到?!?br/>
劉鳶心中微微一凜,她勉強(qiáng)鎮(zhèn)定心神,遲疑許久,澀澀開口:“可是,你要做的這一切,如果是待在公主府就全然沒有機(jī)會。但太子殿下的身邊不一樣,他是大晉儲君,假如你能夠能到他的幫助,或許能夠事半功倍。”
商殷用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她,很久很久,久到劉鳶產(chǎn)生一種他會一直這樣盯下去的錯覺,而她只能任憑他打量。
空氣沉悶不已,她縮手進(jìn)袖,輕輕的掐了掐自己的虎口。想要開口打破這樣的靜默時(shí),他用介于少年與成年男子之間的喑啞聲音道:“一切,有勞公主安排?!笔謾C(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