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賊禍,險些引動莫大天災,幸得神秘少女請出一卷秘圖,聚爾擺下龍門陣,引得青龍取水,拯援涂炭!
深秋,驟雨如傾盆,卻僅限城北火起之隅,隔了條巷,而雨水秋毫不犯,此神靈之賜也!且說驟雨盈而未久,火滅,未幾,煙滅,繼而轉作細雨紛紛,點滴到天明!
時東方已白,吹了半宿江風,張大人實在有些乏了。請高臺眾少俠一并回府衙后院歇息,只等午后,自有封賞!
姑娘面沉如水,背了魚簍,大步在前,以避開其后兩只臭魚爛蝦竊竊私語!而莫言元寶自不愿錯過縣臺相邀之殊榮,而縣令和煦,甚是平易近人,以此談笑春風,頗似郊游晚歸!
二人攜手邁入后衙院內,卻見那少女已是一身清爽,還換了身絲質衣裙,頭上青絲微潤,如瀑垂下,想來梳洗而發(fā)梢尚有水珠滴下,不及盤起,只不知為何,頭頂兩綹鳳翅依舊顫巍巍直插云霄!
此時,未曾弄妝之素顏,恍如蒙塵珠玉重洗鉛華,二人眼前一亮!
未及開言,冷哼又至!
“兩只爛蝦臭魚,不僅饒舌,還淫且賤!”
大清早的好心情,皆盡破壞無余!
元寶可不是什么好脾氣!憤然還口:“什么饒舌?難不成本少說錯了?昨日你身上不是披著悅來客棧里的床單?”
姑娘勃然變色,面紅耳赤,掩面大哭而走,哭聲中:“饒舌如老婦,只管宣告于眾,姑奶奶不怕!嗚嗚……”
莫言呆呆望著元寶,二人面面相覷,只覺如此與小姑娘較真,不是君子所為!
原來昨晚施法完畢,盡遣去幫襯的官差衙役,只三人在高臺稍作休息,順便看著雷云局勢,以免出了紕漏!
姑娘厭惡元寶,皆盡嘲諷。元寶不欲與女子拌嘴兒,便上前道歉,結果靠的太近,發(fā)現(xiàn)姑娘衣物布料實與悅來客棧里的床單相似,而姑娘身上衣裙實在奇葩,稍加聯(lián)系,便有此猜測。
姑娘連番嘲諷挑釁,元寶不忿,竟同莫言大聲說起,以此取笑!
姑娘當時淚盈欲泣,元寶心軟,便不再提起!
后天色已明,縣令相邀,兩人皆盡歡喜,時談笑中總論英雄之事,并不曾談及姑娘。姑娘以為此君宣揚取笑自己,面皮薄而逃也似的奔回縣衙!趕緊著縣令家眷借了套衣裙,換洗一新,那可憐的床單被撕成碎布猶自塞入自家魚簍,藏好!
這才有后面的事!
午后,縣令命仆人來請,說是悅來客棧擺了一桌酒宴,以犒眾俠士!兩人洗漱停當,出門赴宴?;乩裙战?,遇那廂之女眷經過,卻是取水姑娘!
姑娘見了二人,趨步欲避!
元寶曾與莫言道:“與姑娘計較,實在失了風度,若遇,自當請罪!”
元寶上前叫住姑娘,先是一揖,而姑娘撇嘴欲泣!元寶連聲道:“姑娘莫急!小可不是嘴長之人,豈能為此下作?昨日戲言,只聞得姑娘之耳!絕無第三……”
此時突然想到莫言這貨也聽了,而且還是自己專程對他說的!
轉頭瞄了瞄愣子莫言,改口繼續(xù)道:“第四人知曉,姑娘且安心!”
少女容顏稍濟,顯然安心許多,猶自撇嘴!
元寶見此,拱手相邀:“姑娘也是受請赴宴的?不若我等結伴……”不等說完,又是哼的一聲,似有不屑,甩手而去,走路一顛一顛的,看著心情不錯!
此時莫言跟上,與元寶相顧,不禁莞爾!
及至客棧,入了廂房,發(fā)現(xiàn)多是熟人,二人拱手寒暄,大山興高采烈,招呼二人入座。元寶見小妹已在席間,一臉倦容,眉眼間憂思!看得心疼,連連辭了寒暄,扯開小妹鄰座的大山,搶入她身旁,伸手探探她額頭,小妹淡淡搖頭,輕聲說:“沒事,我沒事!”微微笑得勉強,碎了元寶的心!
又遞過金燦燦一物,小妹輕輕推回:“四郎之物,我所厭也!”
大山離家游歷多年,雖性子豪邁,不耐許多兒女情長,卻并不著惱,只嘿嘿一笑,揶揄一番,然元寶全心系附小妹,不曾理會他!
那少女見得溫馨,有些感懷,分明嫉妒!一撇嘴,別過臉去。
眼中飄過,尷尬一絲,繼爾拉過莫言,大碗喝酒,大吹大擂,好似昨夜戰(zhàn)陣重演,殺的爽快!
元寶簇著鼻子短短一吸,想說些安慰的話,門外鸞佩輕音鐺鐺,吱呀,開門,原來是縣令大人到了,與其同行還有捕頭王安!
二人皆作便服,張震頭戴書生冠,一襲青儒袍,腰間蹀躞懸玉,好個功名讀書人;相比,王安卻是簡單得多,緊衣短靠,一看便是練家子!
眾人起身相迎,爾后分賓主坐下。
及至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或有好酒如大山者,大碗不斷,然縣令已有熏熏意,趁興問起:“姑娘曾言,遭強人,丟了寶貝!何不就此,與本官說來?也好命捕頭拿人,還你公道!”
姑娘女流,并不飲酒,是以口雌清晰,霍地起身,戟指元寶,以糯糯之言,憤憤道:“大人,此賊便在身旁,不必麻煩!還請大人為小女子做主!”
元寶大驚!伸手指著自己,難以置信的望著那女子,撮著嘴,仿佛向那姑娘再次確認,無聲卻有言:“我?”
那女子冷哼,翹首而望縣臺!
“嗯?”同座,除小妹外,紛紛質疑,眼光徘徊于二人身上,姑娘神色堅定,當無虛假;元寶驚訝,也不似作偽
半晌,縣令沉聲道:“是何情況?可細說!”
“沒錯,此二人便是同伙!”姑娘又分指大山和小妹,小妹倒是淡淡然,似乎早已明了;大山火爆脾氣,一點便著!彈身而起,戟指怒罵:
“小娘皮,還敢誣賴灑家,且說得清楚,如若不然……”不曾說完,提起昨日武庫所得,大鉆風留下那只鏨銀八棱錘,望地板上一頓:
“哼哼!”
正說間,見了大山發(fā)怒,兇神惡煞的樣子,姑娘大驚失色,連忙掣下背后魚簍,望頭上一罩,化作一只大海螺!
眾皆愕然!
這是鐵壁螺?。看笊?、元寶都圍過來,摸一摸,敲一敲,硁硁有聲!
“你是蟹扇?!”元寶震驚了,臉上盡是不可思議!
“便是你家三奶奶,如今又縣太爺主持公道,還不快把寶珠還來!”隔著鐵壁,糯糯嬌斥變得甕聲甕氣,萌到小妹一時忘了憂愁,咯咯嬌笑!
眾人聽得小妹嬌笑,或因萌物蟹扇隔著鐵壁發(fā)嗔,心中松了口氣!
縣令莞爾,好言相慰:“謝姑娘,你且從法寶里出來,那寶貝,下官定叫羅少俠還你!”
只見鐵壁螺微微松動,翹起一邊,漏出驚疑的小臉!見被眾人圍觀,心里仍然害怕,又縮回去,反將螺殼扣嚴!
大山趁其不穩(wěn),一把抱著螺殼,舉至半空,螺內一聲驚呼!可地上空無一物,眾人再看螺底口,蟹扇手腳死死稱住,整個身子付在螺內壁。
縣臺喝?。骸靶莸敏斆В覍⑷思夜媚锓畔?!”
大山聞言,不及有什動作,只覺螺殼一輕,小姑娘大膽溜出來,而螺殼變小仍化作一魚簍。大山捧著魚簍發(fā)呆,蟹姑娘雙手早搶過魚簍,大聲道:“還來!”
大山不敢爭執(zhí),順勢松手,見姑娘奪回魚簍,小心檢查一圈,背在背后,復指元寶,大叫:
“還有你!還我寶珠!”
大人淡淡看著元寶,不愿呵斥滅禍功臣,只希望他自覺些!
元寶沉默半晌,“你那五色珍珠,被我做藥材用到了!”
“啊——”其聲尖銳而剛勁有力,好似拋入半空的一截鋼絲!
突聞噩耗,淚人如雨,嗚哇哇掐著元寶的小臂,又撕又咬,好似在元寶身上丟了最寶貴的第一次,卻被拋棄,此刻前來復仇!
“嗚嗚,本姑娘好容易入得深海(嗚哇),歷經生死大戰(zhàn)(泣泣),終于從老蚌嘴里橇出這棵寶珠(呃喝喝),溫養(yǎng)這么多年……”
“你還我寶珠還我熬珠!”漸漸泣不成聲,蟹扇姑娘亂拼欲死,粉錘雖無力,元寶心下信念煎熬,開始否定自己的俠義,否定自己的赤誠,否定自己還是君子如玉之身!
一時間冷汗如潮。
縣令之諾,此必走空!心下不曾后悔答應為蟹姑娘尋回寶珠,只怪元寶道貌岸然,卻強取小姑娘之物,實猥瑣之極!
見眾人鄙夷,元寶有口難言!最后硬著頭皮道:“我愿為蟹姑娘你,采得一粒同樣的五色寶珠!”
蟹扇初化形,又是女子,不依不饒道:“尋得一粒生澀之珠便能補償?可憐我許多年苦功,你一句話便歸作無形!”
元寶早知即便承諾,也難脫身!便認命:“姑娘你說,便要怎地?”
蟹扇哭聲漸漸停了,只知寶珠已毀,只覺他欠我的,怎么也還不清!
“哼,本姑娘要你一輩子……”
眾皆愕然,“還有這么便宜的事?我愿意??!”心聲一致。
“……給本姑娘端茶遞水,洗衣掃地,做飯侍寢,哦不,呸呸!不要侍寢,還有……”
眾人聽得哇涼哇涼!“豈非一輩子奴隸?”
見蟹扇自導自演,漸入佳境,縣令趕緊道:“羅元寶,本官命你,即日取一價值相差不遠的寶物相陪!是功過相抵,此次封賞收回!你可有異議?”
元寶真心道:“謝大人關愛,小的并無異議!”
縣令酒足飯飽,轉身離去!
“小娘皮,你可真狠!這寶貝與你,咱們兩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