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裳如今安心養(yǎng)胎,畢竟是高齡產(chǎn)婦,在古代這醫(yī)療條件下,這個年紀生個孩子,風險也是很大的,所以華裳諸多雜事基本上都是不管了,眾人也都體諒她,些許小事輕易都不來叨擾她。
皇帝也十分重視這一胎,太醫(yī)院擅長婦科的太醫(yī)輪流駐守在上陽宮,七個月的時候,穩(wěn)婆們就準備好了,所以華裳倒是不太擔心。
這中間,四皇子和五皇子也都娶了正妃,正式成家立業(yè)了。
小四的婚禮自然都是極為盛大的,皇帝的寵愛與賞賜讓場面很好看,華裳也屬于土豪一族,不差錢,但是王爺婚禮的規(guī)格在哪里,想要更盛大,那也是不可能的。
府中的側(cè)妃以及侍妾都要在王妃進門的時候跪迎,當然,只是跪在那里看著正妃走進來,在這種時刻,連上前行一個禮的資格都是沒有的。正妃走了過去,你們才能自回自家,好好待著,別鬧事。
小四成婚后的第二日,華裳自然就見到了前來請安的這對夫婦。
上陽宮。
華裳一大早上就起身收拾自己,芍藥在一旁輕聲勸道:“娘娘,時辰還早呢,四殿下和王妃要先去建章宮拜見皇上以及見過眾位兄弟,然后去未央宮參見皇后,最后才能到我們這兒,您這么早起來,對身子不好,別忘了,您現(xiàn)在可還懷著身孕呢?!?br/>
娶妃就是不一樣,側(cè)室是不需要去建章宮的,正室才有這樣的環(huán)節(jié)。
華裳對著鏡子淺笑道:“本宮這還是人生頭一次有兒媳婦呢,還不興高興一下呀?對了,快給本宮挑些顏色鮮亮喜慶的衣裳和首飾來?!?br/>
不能穿正紅色大約是每一個側(cè)室的痛,連兒子成婚,身上也只是類似正紅的大紅色,到底是有幾分遺憾的吧。
蘭芝在一旁捧著托盤笑道:“前幾日就挑選好了,等著娘娘選呢,都是新樣子,娘娘穿上定然好看。另外,給王妃的見面禮也都備好了,娘娘放心?!?br/>
華裳笑著道:“本宮如今月份也大了,以前做的衣裳有的都穿不了了?!?br/>
蘭芝笑著回道:“皇上都把娘娘放在心尖上了,幾套衣裳算什么,內(nèi)府一天進一套上來,尺寸都略有不同,保管娘娘每天都有合身的衣裳?!?br/>
華裳微微皺眉:“本宮怎么不知道,這也太奢侈了,告訴內(nèi)府,以后就不必了,本宮又不是沒衣裳穿?!?br/>
蘭芝笑著應(yīng)是。
直到巳時,四皇子才攜新娶的王妃到了上陽宮。
華裳看著跪在地上磕頭的兩個人,終于是沒忍住眼淚,當初那個小小的團子如今也娶妻生子、成家立業(yè)了,時間過得太快了,一瞬間、一眨眼,孩子就大了。
“起來吧,別跪著了,都坐。”華裳拿著帕子拭淚,然后笑著道。
王氏還是有些拘謹?shù)?,小心地坐在四皇子旁邊,看舉止還是十分得體的。
四皇子倒是自在許多,坐姿都放松了許多,看著華裳道:“母妃別哭壞了眼睛,兒子成親這是喜事呢。今日本想早些來宮里請安,只是在母后那邊耽誤了時間,所以到這兒有些晚了?!?br/>
華裳當然聽出了四皇子話中的意思,皇后格外拖延時間了?不過王氏也算是皇后的侄女,多聊會兒倒也沒法挑理。
四皇子娶了王氏女,倒似乎讓皇后的氣焰更加囂張了些,反倒是太子對小四的態(tài)度好了許多。
不同的人看事情的方面就不一樣,從聯(lián)姻王氏這件事中,太子看到的是,皇帝為他籠絡(luò)到了一位兄弟,雖然這個兄弟以前他不太喜歡,但是為人還是不錯,也不像他那個弟弟那般討厭,還是可以接受的,態(tài)度自然就軟化了許多。
而皇后看到的卻是上陽宮一系要對太子和她服軟了,而且還是皇帝的意思,這氣焰自然就囂張了起來,對著華裳也眼角上挑,驕傲的很,帶著一種多年終于一吐憤懣之氣的滿足感。
所以說,女人智商不夠真的是硬傷。愣是讓皇帝的心血和太子的示好付諸東流了,誰看著你那副嘴臉還能和你親近的起來?
華裳笑了笑,知道小四這話中對皇后已經(jīng)是十分不滿了,不過當著王妃自然是不能談這個的,略過這個話題,笑著道:“你如今成了親便是大人了,你一向知禮懂事,母妃也沒有什么好囑咐你的,只盼著你們夫妻和睦,家庭興旺?!?br/>
小四柔和了表情,輕聲道:“知道了,母妃?!?br/>
華裳又看了看王氏,王氏面容只能算清秀,氣質(zhì)很好,帶著一股大家閨秀的古典風貌,身上穿的是王妃的正裝,她年紀還小,有些穿不出氣勢來,身上的金銀首飾也不多,不過這樣品貌的女孩也不太需要外物的點綴,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風景了。
華裳朝王氏招了招手,王氏恭謹上前,聲音細細柔柔的:“母妃?!?br/>
華裳拍了拍王氏的手,溫柔道:“是個模樣齊整的好孩子,母妃也沒什么能教你的,只能給你些金銀首飾了,女孩子還是要打扮打扮的,不能太素凈,若無事便來宮里陪母妃說說話?!?br/>
王氏低頭淺笑,福身行禮:“是,謝母妃?!?br/>
時光如水,白馬過隙。
金秋十月,在掙扎了一天一夜之后,上陽宮誕生了一位新的小皇子,行十,皇帝大喜,當即賜名:陳修。
上陽宮。
華裳望著窗外緩緩飄落的黃葉,秋意越來越濃,地上都是落下的葉子,樹上已經(jīng)快光禿禿了,看著冷清又蕭瑟。
蘭芝進門急忙把窗關(guān)上了,看著華裳道:“娘娘正在月子里呢,怎么能開窗呢?外面多涼啊,娘娘可要保重身子,連太醫(yī)都說,娘娘這次生產(chǎn)是耗盡了元氣的,需要好好休養(yǎng)?!?br/>
華裳微笑著搖搖頭:“有什么打緊的,后宮哪個女人生完孩子,太醫(yī)都這么說,你們也別都信啊?!?br/>
蘭芝瞪著眼睛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娘娘你身子本就弱,正該格外注意呢?!?br/>
華裳嘆口氣,沒再說話。
蘭芝看著情緒有些低落的華裳,開口道:“娘娘是想念小皇子了么?皇上極為喜愛小皇子呢,抱著就不撒手,如今只是接到建章宮住幾天,娘娘放心,建章宮的宮人最是穩(wěn)妥的。”
華裳面色還是蒼白些,淺淺地笑了笑,道:“我不是擔心皇上照顧不好皇兒,建章宮的宮人也都經(jīng)驗豐富,更何況還有專門的奶娘們在身邊伺候著,只是孩子不在身邊,本宮有些思慮罷了。”
蘭芝拿起熱帕子擦著華裳的手,邊擦邊道:“娘娘寬心,皇上寵愛小皇子,這是想求都求不到的福氣呢!說起來,娘娘生的這些孩子,就沒一個不討人喜歡的,皇上都格外喜愛?!?br/>
華裳聞言,有些憂慮地抬頭,虛虛地望向建章宮的方向,是啊,四皇子、四公主、八皇子,到如今的十皇子,皇帝都十分寵愛,是因為孩子本身出色,還是因為孩子的母妃受寵呢?
其他孩子備受寵愛還有跡可循,起碼是有理由的,但是十皇子如今被皇帝抱到了建章宮卻不合常理。
是,這是幼子,是,這是寵妃所生,但是他畢竟只是一個嬰兒,說這個嬰兒長得多好看、有多出色討得了皇帝的喜愛,那也是不現(xiàn)實的,除了哭、鬧、尿尿、拉屎,十皇子現(xiàn)在還會干什么?
這樣一個小嬰兒憑什么博得了皇帝的另眼相待,以至于入住建章宮呢?
建章宮不是一般的宮殿,它的含義太豐富了,最重要的就是它是獨屬于皇帝的宮殿,無論是辦公還是就寢,那都是皇帝的!皇后、妃嬪想去都是極為艱難的,更是從未有過妃嬪可以留宿,這座宮殿生來就被烙上了皇權(quán)的烙印。
華裳也就侍疾送死的時候進了建章宮,然后就獲得了無上的榮耀。它已經(jīng)變成了一種皇權(quán)的象征。
皇子中,只有太子在快三歲的時候,被皇帝接到了建章宮,留在身邊時時教導。如今十皇子這又算是怎么回事?只是寵愛幼子么?——不,皇帝從不是這樣因為個人感情而做出逾矩之事的人。
華裳心中隱隱地有些擔憂,似乎,皇帝是在利用十皇子在警告著誰,或許是——太子。
作為一個世家貴女,作為一個為了家族而進宮的女人,華裳是不愿意卷入太多爭斗的,太子對上陽宮一系的冷漠態(tài)度,也一度讓華裳十分苦惱,華裳尚未有野心進行奪嫡之事,因為有些東西太根深蒂固。她目前的希望就是子女們都平安順遂,家族能夠綿延下去。
緩和孩子們與太子的關(guān)系,在華裳看來是很重要的,因為太子將來即位的可能性無限大,除非他活不過皇帝。
但是如今十皇子的出生,十皇子的寵愛,十皇子在建章宮,足以令本就養(yǎng)氣功夫一般的太子暴跳如雷。華裳心里是有些諸多猜測和憂慮的,這件事會使剛剛有所緩和的上陽宮與太子的關(guān)系急轉(zhuǎn)直下!
按理說,皇帝是不會這么做的,因為皇帝是比誰都希望看到他們兄弟和睦的人,力主小四娶妃王氏不就是為了這個么?
除非,皇帝有了廢太子的心思,或者是發(fā)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以至于皇帝要用這種方式來警告太子以及朝臣。
華裳身處后宮,實在無法得知前朝之事,心下憂慮也就是正常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