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毓秀有些不解。
小葉的那個臺子上，明顯賭注要比這邊大很多。
“不懂了吧。”趙欣悅露出得意的神色。
她像個老師傅一樣悄悄對在李毓秀耳邊說。
“看到那個鳩摩智了嗎？”
“鳩摩智？”
“就天龍八部里那個?！?br/>
李毓秀這才反應(yīng)過來。
那張臺上坐在小葉身邊的那個男人頭發(fā)自然卷。
有些像黃日華版《天龍八部》里的那個鳩摩智。
“那是個銅匠。他們現(xiàn)在正在聯(lián)手洗那個人。”
趙欣悅的術(shù)語說得李毓秀似懂非懂。
她聽出來，大概的意思就是幾個人合伙整那一個。
“這不是出老千嗎？”
“是啊，那又怎么樣？”
“難道那個鳩摩智就發(fā)現(xiàn)不了嗎？”
“也許知道，也許就是個二楞，誰知道呢。到了這地方，心一個比一個狠。你想著合起伙把人搞垮，人還想憑一已之力把你們一網(wǎng)打盡呢。我就知道有一次，一個家伙把一個場子都洗了?！?br/>
“那這些人又能饒？”
“心里肯定不舒服。你像那次，突然就有人反水，搞得跟演電視一樣，槍都掏出來了。后來不知道誰悄悄報了警，讓警察給一窩端了?！?br/>
“??？這么兇險你們還玩？”
“富貴險中求嘛。何況大多數(shù)時候，其實(shí)挺安全。你沒看門口有人搜身么。別看這些人惡。他們也挑人，遇到更惡的或是不能惹的，他們也躲?！?br/>
“可還是騙局啊，你都知道別人就不知道？玩的人就心甘情愿的往下跳？”
“那有啥，我們都是些小角色，身上有多少錢讓人惦記。他們作弊也專挑那些大的搞好不好。你既沒錢又沒膽，充其量混跟在里面混個小錢，人家鳥都不鳥你啦?！?br/>
趙欣悅說著瞅準(zhǔn)機(jī)會把籌碼壓了桌上寫著閑的一面。
李毓秀還沒搞清怎么玩，那邊骰子一開寶官說了句什么就有人把同樣的兩個籌碼推到了趙欣悅面前。
“啊噢，”趙欣悅歡呼雀躍。
她拿過籌碼分了一個給李毓秀。
“看吧，多簡單。”
趙欣悅說著像只小雀一樣飛去了別的賭臺。
過了一會。
她又嘟著嘴折了回來。
站在李毓秀身邊不說話。
眼睛卻盯著李毓秀手里的那枚籌碼。
“輸啦?！崩钬剐憧此谋砬榫椭?。
“那這個還是還給你罷?！?br/>
趙欣悅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給你的我怎么能再要回來。”
她說著眼睛提溜個轉(zhuǎn)。
“要不你也來一把，贏了分我，輸了也就算啦?！?br/>
“我都不會……”
“剛玩的人手氣都好得很。你隨便。就這個吧?！?br/>
趙欣悅把李毓秀按到一張桌前坐下。
又快速拿了李毓秀的籌碼去換了十枚面值小些的籌碼。
然后回到李毓秀身邊。
“這個呢叫十點(diǎn)半。數(shù)字不變，從1到10，JQK還有大小王算半點(diǎn)?！?br/>
“怎么玩？”
“你先坐下，我在后面給你看?！?br/>
臺對面坐著莊家。
看著那個面無表情的男人，李毓秀有點(diǎn)緊張。
“你不要看他眼睛。”，趙欣悅小聲說。
籌碼放定，莊家開始洗牌發(fā)牌。
桌子不大，像一般的麻將桌。
除了莊家桌子上包括李毓秀還坐著三個人。
四個人各占了一個邊。
莊家先是給四個人各自發(fā)了一張牌。
然后從下家開始叫牌。
玩家先是看自已的底牌。
選擇要或者不要。
第一個玩家看了看牌，說了聲“過”。
第二個玩家又丟了兩個籌碼，說“要?！?br/>
莊家又給他派了一張明牌。
是張9。
第二個玩家沮喪的扔掉了牌。
李毓秀看到他的底牌是張2。
“看到了吧，2加9是11，超過了10點(diǎn)半，這叫脹死。”
“那就是10點(diǎn)半最好？”
“也不是，還有一種牌形叫五龍。就是發(fā)到第五張牌的時候，牌面加起來不超過10點(diǎn)半。這種最厲害了，比十點(diǎn)半大?！?br/>
“那要是幾個人都是五龍呢？那就比點(diǎn)數(shù)，點(diǎn)數(shù)小的贏?！?br/>
李毓秀拿的是張A。
趙欣悅也拿了兩個籌碼往桌上一拍道：“要?！?br/>
莊家又派出了一張9。
“好了好了?！壁w欣悅說道。
這次輪到莊家了。
他丟了兩個籌碼，給自已派了張K。
緊接著又丟了兩個籌碼，派出一張8。
莊家開始按著牌盤算起來。
“第一家一張就不要，最多是張大10，第二張已爆，莊家的底牌可能是張A，也可能是張半點(diǎn)。如果是張A，他可能不要，如果是張花牌，他就比我們的明面還小，所以他還會要?！?br/>
趙欣悅在一旁小聲給李毓秀解釋道。
果然莊家沉思了片刻，丟下籌碼又翻開了一張牌。
一張小3。
隨著牌翻開，莊家向后仰了一下，好像害怕紙牌跟來。
末了他泄氣的扣掉了牌。
現(xiàn)在只剩下了兩家。
亮牌。
第一個玩家果然是個大10。
但趙欣悅高興的將桌面上的籌碼一把攬了過來。
“點(diǎn)數(shù)一樣大，我們牌多贏?！彼厔舆呄蚶钬剐憬忉?。
玩的時間總是短暫，一晃到了早上七點(diǎn)。
外面天色已經(jīng)大亮。
這時李毓秀面前已經(jīng)堆了一小堆籌碼。
連同她身后都圍上了看客。
這一晚她紅得出奇。
也許就像趙欣悅說的。
第一次玩的人手氣特別紅。
到最后這一桌再沒有別的玩家了。
莊家把撲克往桌上一扔，表示散場。
籌碼兌成了現(xiàn)金，居然也有四萬多。
李毓秀把錢拿在手里，覺得有些不真實(shí)。
她揉了揉干澀的雙眼，突然想起家里窗外還有那么一個嚇人的東西。
“快走，悅悅?！?br/>
“去哪？”
“先回家?！?br/>
趙欣悅此刻也哈欠連天。
但她并不急著走。
直到那個帥哥小葉把薄薄一沓錢塞到她的手里。
她才懶洋洋的上了電梯。
“贏了也發(fā)工資？”李毓秀問道。
“要不然呢？贏了是本事。這個地方，你越?jīng)]錢人就越看不起，贏的都是大爺。你越贏他們對你笑的越燦爛，工資也越高?！?br/>
“還有這么一說？”
“哎喲我的傻姐姐，都是玩的人心。他對你好，你下次才能再來，總有失手的時候吧?！?br/>
趙欣悅說著就瞌睡了，剛坐上出租車倒頭就睡。
李毓秀卻怎么也睡不著。
一方面是贏了錢。
這是一種全新的體驗。
她第一次感受到，原來錢可以來得這么容易。
而不用每天釘釘板板的上班。
苦盼著發(fā)工資的那天。
回到家里。
李毓秀先打開門探著頭向陽臺看了一眼。
那東西掛在窗戶上沿。
此刻沒有風(fēng)，面具吊在那一動不動。
現(xiàn)在看來也沒那么恐懼。
但經(jīng)過了昨晚的折騰。
李毓秀還是不敢碰那東西。
趙欣悅看了一眼，拿了只拖把探出窗外一下就把那東西挑了下來。
她還拿在手里看了看。
“咦，快扔掉?！崩钬剐阏驹谒砗笳f。
“還挺好玩?！壁w欣悅把面具翻來覆去看了看便扔進(jìn)了垃圾筒，直接回客房睡覺去了。
李毓秀趕緊梳洗了一下，換了身衣服就匆匆去上班了。
上班的路上接到了任哲的電話。
電話那頭任哲小心翼翼的討好她。
生怕她還在生氣。
但李毓秀卻一點(diǎn)也沒生氣。
真的不生氣。
任哲這邊好不容易挨到天亮。
想給李毓秀打個電話。
又怕太早打給李毓秀李毓秀覺得他是心虛。
一直等到陪著云裳吃完早餐才把電話打出去。
他原以為李毓秀要么會拒接要么會數(shù)落他半天。
但他的想法落空了。
電話那頭李毓秀平靜的跟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
任哲有點(diǎn)納悶。
是李毓秀的表現(xiàn)太反常。
還是他的反應(yīng)過了頭？
正當(dāng)任哲惴惴不安的時候。
云裳要動身了。
任哲也就不再想了。
隨著云裳去了另一座城市。
上飛機(jī)前他給周大偉打了個電話。
讓周大偉抓緊時間準(zhǔn)備項目投標(biāo)的文書。
周大偉其實(shí)一直苦盼著任哲的回信。
知道項目拿下了他在電話里千恩萬謝好不感激。
但任哲突然覺得失落。
社會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介質(zhì)。
這才短短一年多。
曾經(jīng)那種單純的同學(xué)情誼就變成了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低三下四。
這是人的轉(zhuǎn)變還是社會的規(guī)律？
云裳今天神采奕奕。
任哲覺得經(jīng)過了昨晚的事，她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明明是個大美人，但他卻自認(rèn)無福，也消受不起。
那感覺竟然是一種甜蜜的負(fù)擔(dān)。
從另一座城市回來已經(jīng)是一周以后的事情了。
一下飛機(jī)，任哲就見到了周大偉。
他特地租了輛豪車跑來接機(jī)。
“有點(diǎn)夸張了哥們?！比握艹竺嫘≈芨目哲嚳戳艘谎?。
“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要是能抱住云總這條腿，我天天接都愿意。”
云裳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任哲。
嘴角輕輕一撇。
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把云裳送回家，周大偉拉著任哲去吃飯。
“不叫上你的楊霖嗎？”，任哲問周大偉。
“嗨，別提了，她老公這幾天又不知哪根筋抽著了，看得緊，出不來。”
在任哲家樓下找了家館子兩個人坐了下來。
時間也差不多快下班了。
任哲給李毓秀打電話叫她過來一起吃飯。
她不來，說是趙欣悅已經(jīng)約好了晚上一起去逛街。
任哲有些郁悶的掛了電話。
周大偉笑道：“女人都這樣?！?br/>
“也不是，我覺得她最近有些不一樣?！?br/>
“怎么不一樣？”
“說不清，就是一種直覺。”
“不會在外面有人了吧?！?br/>
“去你的，你以為人都像你家……”
任哲并沒有繼續(xù)往下說。
“嘿嘿，沒事，我和楊霖本來就是比較獨(dú)特的存在?！?br/>
“大偉，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我知道你想說啥?？墒嵌歼@么多年了，哪能說分開就分開呢?！?br/>
“如果真的分不開，那就想辦法堂堂正正的在一起。一直這么偷偷摸摸總不是個辦法?！?br/>
“跟你說句實(shí)話。我和她，從來沒有說過這個話題。人有時候挺奇怪的你發(fā)現(xiàn)了沒？剛開始在一起的時候我們都覺得也就是玩玩而已。但越玩越上癮，越玩越分不開。偷情這種事，比光明正大在一起來得刺激。要是真領(lǐng)了證，結(jié)了婚，一天被老人孩子絆著，恐怕最后也會過成她和于東那樣?！?br/>
“那你們就這么耗下去？楊霖在婚內(nèi)，有丈夫。她什么時候玩膩了回歸了日子照舊。但你也總該為自已和家里考慮考慮?！?br/>
“順其自然吧，不是還小嘛?！?br/>
“怕等你老了來不及。”
“你和李毓秀都沒動靜，我著什么急?！?br/>
“你怎么知道沒動靜了。最遲翻過年，等我按揭套房子就向她求婚?！?br/>
“說起來你們也厲害，家里幫不上，自已也能奮斗的在這安家了。等做完這一單，兄弟再給你幫湊兩個，掙取今年就把她娶回來?！?br/>
“你別幫湊我，我自己有打算。有了錢先把江左和張廣亮他們的還了。還有楊霖，她前后給了你幾次，那么多錢恐怕不是她一個人的?！?br/>
“知道啦老大。只要等做完，誰的都還……對了，你認(rèn)不認(rèn)識一個叫賈伯年的人？”
任哲心里一凜，“怎么了？”
“招標(biāo)公告出來我去報名，在那碰到一個人，他問我認(rèn)不認(rèn)識賈伯年，問了好幾遍?！?br/>
“然后呢？”
“沒有然后了啊。我說我真不認(rèn)識，完了他就走掉了?！?br/>
和周大偉吃完飯回到家，李毓秀還沒回來。
任哲一看八點(diǎn)多，就給云裳打了個電話。
“今天倒是稀奇，這會給我打電話。有事嗎？”云裳問。
“那項目的事您跟賈伯年說了嗎？”
“說了啊，我讓他別參與了，怎么了，有問題嗎？”
“沒什么，我就是確認(rèn)一下?！?br/>
掛掉電話，任哲陷入了沉思。
既然云裳已經(jīng)叫停了賈伯年，那周大偉遇到的那個人為什么要那么問。
關(guān)鍵周大偉不知道內(nèi)情，所以根本沒有注意那個人的身份。
會是工作人員，還是賈伯年的人？
那么一問又有什么動機(jī)？
本來似乎無關(guān)緊要的一個細(xì)節(jié)，就因為賈伯年這個人，讓任哲想了很多，但也理不出個頭緒。
直到李毓秀進(jìn)門，任哲還是坐在沙發(fā)上一動不動。
李毓秀放下手里的東西，從身后抱住了任哲的脖子。
“怎么了？”她輕聲說。
“沒事?！比握苓@才舒展開緊鎖的眉頭。
“怎么這么晚了？”，任哲問。
“我們?nèi)ゲ叫薪至恕＝o你買了幾件衣服，來，看看合適不合適?！?br/>
李毓秀說著從手提袋里掏出幾件男士衣服。
“這么好？”
“你以為呢?！崩钬剐憔砹司肀亲?。
任哲順手接過衣服一看。
一應(yīng)的名牌。
很貴的那種。
“你買這么貴的東西干嘛？”任哲有點(diǎn)生氣。
李毓秀一愣，她感覺到任哲語氣生硬。
她也頓時來了脾氣。
“是啊，我買這么貴東西干嘛？還不是為了把你打扮好去跟你的云裳談情說愛?！?br/>
她終于還是提到了這一茬。
任哲莫名覺得心安，這才是她應(yīng)該有的姿態(tài)。
“我和云裳只是同事。”任哲把語氣放軟。
誰知李毓秀卻來了勁。
“同事？你見過哪個男同事和女同事整天滿世界的轉(zhuǎn)。一起吃一起住。白天也就算了，大晚上的也混在一個房間。你們的同事關(guān)系也太和諧了吧?！?br/>
“那只是偶爾。工作的事情，晚上干不也正常？”
“誰知道你是工作還是干？”
“李毓秀，你在懷疑我的人品?！?br/>
“你自己心里清楚?！?br/>
任哲翻了幾下白眼，再沒吭聲。
這種事，和女人永遠(yuǎn)扯不清。
聰明的男人都會擇機(jī)住嘴。
任哲覺得，只要李毓秀不把事情憋心里能說出來。
就說明問題已經(jīng)不大。
他的目的也就達(dá)到了。
其實(shí)李毓秀有什么錯。
她從來都很舍得為他花錢。
但自己卻對自己小氣得很。
看著她全身上下一身打折貨。
任哲心里一酸，就想抱一抱她。
誰知任哲還沒近身，就被李毓秀一把攉開。
她把新買的幾件衣服繞成一團(tuán)丟進(jìn)了手提袋，氣哼哼的徑自進(jìn)了臥室。
還沒等打開燈，李毓秀突然大叫了一聲。
“啊！”
任哲趕緊跑進(jìn)臥室。
“怎么了？”他一邊開燈一邊說。
“眼睛”，李毓秀靠在墻邊揪著身子。
眼睛看著窗外，懷里緊緊抱著手提袋。
“什么眼睛？”，任哲順著李毓秀的目光向窗外看。
黑乎乎的并沒有什么。
“剛剛我進(jìn)門的時候，看到窗戶外面有一雙眼睛。”李毓秀說著倒吸了一口冷氣。
任哲向窗邊走過去。
窗外空空如也。
“幻覺吧?！比握苷f著推開窗戶。
除了風(fēng)聲別無他物。
他想來也不可能有什么的。
這里可是二十一樓，有誰能站在窗外。
但李毓秀還是明顯緊張。
“你再看看上面?！?br/>
任哲將上半身挺出窗外，抬頭向上看了看。
“啊”，任哲叫了一聲。
“怎么了？”李毓秀說著向他撲了過來，她擔(dān)心他有什么閃失。
任哲抽身進(jìn)來關(guān)上窗戶，嬉皮笑臉的說：“沒怎么，就是想叫?！?br/>
“大半夜你發(fā)什么神經(jīng)。”李毓秀輕輕拍了他一下。
“你說呢?！比握艹脛荼鹄钬剐闵悦缘目粗?。
李毓秀的心軟了，嬌羞的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