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變故陡生,顧萌萌忙控制著飛舟高飛速行,想要快點離開這個危機四伏的地方??磩偛艃蓷l畫舫被吞沒的速度,要是自己的動作慢得幾息,說不定他們這些人就全都與兩條畫舫一起被妖異的湖水吞沒了!這突然出現的未知力量居然能操縱整片廣闊的水域,實力絕對非同凡響,難道在這凡世之地還有強大的修士存在?
差點遇險又被會飛的船帶到了天上,這刺激可是太大,飛舟上兩名侍女已是嚇得哭出聲來,船工們也都在索索發(fā)抖,哆里哆索就要給顧萌萌跪下,口里斷續(xù)叫著“仙女娘娘”,話都說不囫圇了。
齊承杰逢了此變故,心中也不免慌亂,總算他已經見識過種種異事,冷靜得快。見眾人混亂,惟恐他們亂了正在忙著的顧萌萌心思,當即厲聲喝止了侍女和船工們的哭泣叫喊。向前兩步站到了正凝神施為的顧萌萌身旁,看著她專注警惕的神情,只恨自己不是修士,想要保護她卻是有心無力。
二寶剛在抱著包子的娘身邊加了個簡單的保護禁制,就覺得神識受到了奇怪力量的干擾,腦袋頓時昏昏沉沉,一陣恍惚,好象自己又回到了十歲初離家的時刻,連被招徒修士帶走時,流著淚最后一眼留戀地看著自家黑漆大門的感覺都清清楚楚地浮現在腦海中。他掙扎著想要走到顧萌萌身邊去,身體還是不受控制地軟軟倒在了地上,只能拼盡全力對著顧萌萌喊,“是幻術!快走!”便徹底沉入到了一場虛幻之中。
劉春娘剛想撲過去扶起兒子,卻也突然神智迷糊,揉著額頭現出了痛苦之色,呻~吟著“孩他爹”慢慢靠著墻壁倒了下來,包子仍然被她緊緊地抱在懷里,孩子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周圍發(fā)生的一切,見沒人理他,就“娘,娘”地哭叫了起來。
顧萌萌聽到了這邊的動靜,幾乎在同時,她也感覺到了神識的異樣,一恍神,似乎感到自己仍然身處現代,拿著書本坐在學校的教室里。混亂中她狠狠咬了下嘴唇,才將神志勉強喚醒了過來。
不對?。∵@分明是混亂神識的幻術,比以前斗法中見識過的,那些作用于視覺的幻術攻擊段數更高,自己可千萬不能中了招!!
自己修為有限,正面轟破幻術根本連門都沒有。只能快點逃出對方的控制區(qū)域,才有可能躲開這無處不在的幻術攻擊。顧萌萌迅速揚手將一大把上等靈石甩進了飛舟的操控法陣里,又調動起全身靈力催動飛行法寶,飛舟頓時象光束一樣彈射了出去,速度快得簡直駭人。
靈力的急速消耗并沒有阻止住她的腦袋變的越來越重,現在自己是在考試嗎?眼前出現的好象是高考的數學試卷……顧萌萌打了個寒顫,緊張得活生生把自己從幻覺邊緣拉了回來。這簡直是她上輩子的痛啊,根本就是個恐怖片,當年要不是這該死的數學拉了點后腿,她就是報考全國大學的top2都沒問題!真要那樣,大概暫時也就不會有家里那些給她塞農村殘疾男人的悲催事了,幻覺都能幻出這個來,還讓不讓人活了!可她意識雖一時清楚,卻怎么也睜不開眼睛,更動不了,幻覺又開始往上冒。
齊承杰剛才眼見二寶母子暈倒,包子哭叫,忙令仍然在發(fā)抖的侍女們過去照顧。回頭看顧萌萌時,卻發(fā)現她兀自站著,貝齒緊咬著嘴唇,眼神渙散得沒了焦距,明顯狀態(tài)不對勁。
他驚怕之下,忙伸手去扶,沒想到顧萌萌得了他這個支撐,竟斜斜地倒在了他懷里。齊承杰懷中抱著夢寐以求的佳人,又是激動又是擔心,真是百般難言滋味,但見她似是神志昏沉,只得搖晃著她,一疊聲地想要叫醒顧萌萌。
顧萌萌被他一搖,在他懷中一睜開眼就馬上強跳起來,一道靈力揮風成劍,對著自己的胳膊就扎了一下。趁著劇痛激起的清醒,她顧不得傷口流血,將全身的靈力象瀑布般噴吐傾瀉,飛舟被狂放的靈力催動,快得幾乎散了架,連齊承杰都被飛舟速行的沖擊力摔倒在了地上。
幾息之后,顧萌萌耳邊似是聽到了鏗然一聲,仍然徘徊在迷離邊緣的意識終于穩(wěn)定下來。她控制住了靈力輸出的速度,聽得那邊暈過去的二寶母子也有了動靜,難道是這個幻術的迷陣終于闖過了?
“顧姑娘,你的傷!”從地上狼狽爬起來的齊承杰急切地捧住了顧萌萌受傷的胳膊。顧萌萌疼叫一聲,這才注意到,自己剛才那招化風為刃用得實在太狠,整個左邊的袖子都被鮮血染成了紅色,傷口深可見骨,看上去著實可怕。
“沒關系,一點小傷而已,你忘了我是修士啦,馬上就會好?!彼掏窗矒嶂悬c反應過度的齊承杰,趕快運起木靈力為自己止了血,可傷口還是生疼生疼的。顧萌萌抽了口冷氣,有點遺憾容成真人那機器貓一般的袖子不在這里,要不然直接鉆進去泡藥泉,就不用受這么大罪了。
看來剛才那幻術,能影響自己和二寶母子這等修士,不過對齊承杰他們這些普通人卻沒什么作用,這種限定對象的打法,不象是敵人出手的攻擊,倒象是某種防護結界的效果。
“狐前輩,狐前輩,您看看這是個什么樣的幻覺結界,把我們弄得如此狼狽?”顧萌萌想起見多識廣的白狐,神識一掃,便知道白狐仍然和小玉小黃一起在她的靈獸袋里埋頭大睡。她有點奇怪,外面這么大動靜,自家那兩只聽話不動也就罷了,這只多動癥的白狐居然還能睡得下去?
聽到她的呼喚,過了十幾息,打著哈欠的白狐才無精打采地從靈獸袋里跳出來,“沒想到這龍脈的結界,隔了不知道多少萬年還依舊這么強悍,虧得你修為不高,還沒什么事。否則神識越強,受的影響就越大。要不是本狐反應得快,一看不好,立時阻斷意識陷入沉眠,怕是早就被這幻術弄得發(fā)瘋了?!?br/>
“龍脈結界?還真是上古修士或是仙人設下的?”顧萌萌想,要是自己那位博學的師尊在此,想必很高興研究研究這上古的陣法。
“現在的修士,哪還有這等本事?”白狐感嘆了一句,“我主人說過,上古時渡劫修士的本事,可不是現在的老家伙們所能比的。修真這行嘛,那是一代不如一代?!?br/>
它轉了兩個圈,鼻子連連抽動著,“啊,別看闖過了剛才神識幻術那關,可這結界啊陣法的,還早呢,肯定還有。小丫頭你還是快飛,過一會怎樣就難說啦?!?br/>
顧萌萌聽了這話大以為是,本來她心中緊張就沒有因闖過幻術迷陣而稍減,現在在她視線所及之處,仍然只能看到廣闊無垠,一片死寂的湖面,連一葉帆船,一個活物都看不到。危險仍然隨時都可能降臨。
“齊公子,為防萬一,你和從人們都到艙室里去吧。二寶,你也和你娘進去?!闭f話一向溫軟的顧萌萌深深地看了一眼被哄得安靜下來的包子,少見地用了命令式的口氣?,F在閑雜人等陪著她對解決困境沒有任何幫助,盡量把他們保護起來才是正理。
齊承杰很是配合地命令驚魂未定的侍女和船工們進了艙室,自己卻沒有挪窩,他看著顧萌萌的眼神全是關切,哪里肯放她獨對危險?二寶則是把抱著包子的春娘推進了最近的艙室,隨即在娘叫著他名字的急切聲音里關了艙門,還迅速加上了個禁制將門封住了。他也走到了顧萌萌旁邊,“顧師姐,我雖然修為有限,但這種時候多個人多分力,我也是修士,應當與你分擔危險才是。”
“你們……”顧萌萌還要操縱飛舟,也無力再與他們多說,只能向那兩個不要命的喊了聲,“那就都不要亂動!”一邊從儲物戒指中摸出一張防護符激發(fā)開來,頓時一道青光奔涌而出,化成了一團淡淡的青霧,將幾間艙室和艙室外站著的兩人都圈了進去。
哎,英雄主義是要花錢的呀,這張防護符的價值足夠買兩三把優(yōu)質飛劍了!
不知又快飛了多少時候,二寶驚喜地低頭看著下方,“看啊,有人了,有人了!”齊承杰的聲音也激動起來,“這不就是咱們開船的那個碼頭嗎?顧姑娘,我們脫險了!”
馬上就要累成一灘泥的顧萌萌也大松一口氣,這個神秘的結界籠罩的范圍也太大,要是再這么加大馬力地狂飛,她怕就要累得當場撲街了??偹悖\氣尚好,柳暗花明?。?br/>
她一眼在湖邊的山腳下看準了一個無人之處,正要讓飛舟降下。站在護欄上的白狐卻尖鼻子一皺,“先別下去!下面的情況不太對!”
幾乎是與此同時,四周突現數百個火球,向著飛舟急攻過來。白狐打了個滾兒,就竄進了靈獸袋里。
“火球術?”顧萌萌心生疑惑,雖然對方的攻擊范圍很大,法力不小,可這種連煉氣修士都會的初級攻擊法術在這么個強大的結界中出現,總有點奇怪的違和感。
她按照通常水火相應的斗法慣例,使出了一道水幕阻擋,卻沒想到那些火球一接觸到她的招數,竟是瞬間變?yōu)闊o形,旋化為一股大力,沿著她施用法術的靈力痕跡逆沖而來。
顧萌萌見事出突然,待要再變招時,已是來不及了,那股無形逆力聚為一束,猛地沖擊到她的胸口。即使有防御功能很強的隱仙衣保護,在如此大力狂擊之下,她還是登時后退數步,一股血流馬上沿著嘴角涌了出來。
齊承杰和二寶見她受傷皆是大驚,想要跑過來扶她,只是他們被那防護符幻化出的保護青霧罩了,再怎么著急也沖不到她的身前,只能不斷撞擊著堪比堅硬墻壁的防護邊界叫喊。
顧萌萌捂著胸口,頭又開始昏沉,眼前的景物都模糊了。她心知不妙,用最后一絲力氣將紫香囊中的上等靈石全都撒到了地上,“狐前輩,控制操控法陣!”
她眼睛的余光看到了白狐竄出來,朝著滿地的靈石沖了過去,似乎還喊著“笨蛋小丫頭!該死的變形幻陣!”什么的。還好,只要有足夠的靈石供應,飛舟的自動操控法陣完全可以在無人控制的情況下無限制時間地繼續(xù)飛行,雖然完全靠法陣飛得實在是很慢,但總能暫時保證他們的安全……吧?
在齊承杰和二寶大聲的急切叫喊中,顧萌萌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她發(fā)現自己仍然是呆在燕都自己的房間里,好象齊承杰和齊烈已經被別的修士送走了。陳麗容的婚禮剛結束,容成真人自然是去陪伴新妾。只有她獨自坐在房中,心中難過,莫名其妙地流下淚來,止都止不住,腦海里浮現的,全是容成真人以往如何寵愛她的片段。想到他又寵了別人,對自己的憐惜都對著新人去了,一時傷心的氣都喘不過來。
幾經掙扎,幾度否認后,她終于意識到自己是真的戀上了那家伙了。但意識到這點的時候,也是她的失寵之日。
她糾結的一點修煉的心思都沒有,勉強在靜室修煉了十幾日,毫無進益。等到她從靜室出來的時候,便聽說那人已經命齊家族長選了一個族中新出生的天靈根男嬰,過繼于陳麗容為子,也不知是那人還是陳麗容的主意,那孩子的小名居然順著包子的風格,被命名為“餃子”。現在那人便天天陪了新姨娘母子玩耍,倒把親生的包子放在了一邊。
她心中只是難過,可惜那人的心意,就這么變了。不過幾年功夫,那人陸續(xù)將明霞等幾個親近的女弟子納為了妾室,先后寵愛了多人。對她們也倒公平,先后都為她們過繼了齊家的孩子為子,什么“團子”“米飯”“餅子”都有了。
這些女弟子正式進了齊家的門以后,為了爭寵和為以后作為自己終身依仗的孩子爭取好處,各種涉及財產,利益的明爭暗斗越發(fā)多起來。嫉妒,爭寵,宅斗在沉香谷里一樣不少,跟那凡間大宅門的后院本質上也沒什么區(qū)別。
顧萌萌發(fā)現自己也變了,隨著那人越來越少地招她侍夜,她對修煉越發(fā)沉不下心,嫉妒心也高漲到令以前的自己不能想象的程度。她想方設法討那人歡心,用各種方式說別人的壞話,只為能和他多度過幾晚。在沉香谷收錄新一批女弟子的時候,她拿出自己身份,找借口讓幾個最美貌最乖巧的女修落選,那些選進來的新人,又讓她插手調了些到藥田,庫房等冷落地方,不讓她們有伺候容成真人的機會。很長一段時間,她的心思就都用在了這上頭,根本顧不上修行。
因為容成真人的親子養(yǎng)在她的名下,她的修煉天賦又好,她在嫉妒別人的同時,也被眾妾所嫉妒。在有心人的挑撥之下,她和明霞的關系漸漸變的生疏。她知道族姐已經討厭她了,但她沒想到的是,明霞竟會與陳麗容等人合謀,誣陷她毀損容成真人正在煉制的渡劫法寶。而她被人所誣,竟找不出證據自明,無以自辯。容成真人雖看在舊時情分上未處罰她,她卻就此徹底失寵。
她心中難過,又戀著容成真人心境上解脫不開,修為就此停滯下來。明夷師尊一開始對她尚有寄望,對她教導得頗為盡心,但見她沉溺情愛,道心有缺,也就漸漸地失了望。即使以后她對師尊尊敬有加,但師尊對她也不過淡淡地愛理不理,要不是看在容成真人面子上,也許這位高傲的修士早就把這個不爭氣的徒弟逐出門墻了。
又過了幾年,包子慢慢長大,讓顧萌萌欣慰的是,他修煉的天賦極好,筑基的年齡比她筑基時還小了一歲,把他那幾個弟弟都壓了一頭,連渣爹容成真人都多次夸獎這個兒子。
她知道包子優(yōu)秀的有些樹大招風,作為容成真人的親子,地位尊貴,輩分極高,修煉的前途又是如此光明。待到他再長大些修為有成,不說容成真人經營千年的財產,人脈,連齊家族中的權力財富,只要他愿意,也妥妥是屬于他的。那些嫉妒他的人,不管是家中還是族中,怕都是海了去了。
但知道被嫉妒的危險也沒有多大用,容成真人玩了十幾年的土財主三妻四妾的游戲,終究也玩得差不多了,這時對后院的鬧騰已經沒有了多少興趣,對兒子實質上的關心也是有限。終于有一日,他宣布要閉長關,將眾妾和兒子們都送回齊家安置后,將自己獨自封禁在了沉香谷。
顧萌萌直覺自己不會再見到他了,也許容成真人根本就沒有閉關,而是悄悄修到了渡劫后期,徹底拋棄了一切塵緣,隱姓埋名避仇而去。她想起很久以前,他半開玩笑地對自己說過,待到他突破渡劫后期,便放下一切,與她同到凡世,做一對尋常夫妻的話,心里疼得象是裂開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