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亂局(5)
梅先生聽李元芳指出自己并非漢人,灑脫地一笑,贊許道:“李兄好眼力。”他瞥了眼狄景輝,又問:“那么這位兄臺是……”狄景輝隨口應(yīng)道:“在下狄景輝?!薄芭?,原來是狄兄。”二人正兒八經(jīng)地見了禮,狄景輝笑道:“怪不得我一直覺得你說話有些含混不清,本來還以為是舌頭給凍僵了,卻原來你本就不是漢人?!?br/>
梅先生連連點(diǎn)頭:“狄兄說的很對,梅某本來就不是漢人,這口漢話是后來學(xué)的,雖然花了梅某許多的功夫,卻始終不能學(xué)出原汁原味來?!钡揖拜x也爽朗地笑了:“哎呀,你這口漢話已經(jīng)足夠好的了,除了調(diào)門里頭還有點(diǎn)兒胡腔,仿佛是舌頭打了個(gè)結(jié),別的竟比普通的漢人百姓都要說的好,還頗有些文縐縐的儒生味道?!泵废壬还笆郑骸暗倚诌^獎?!钡揖拜x忍不住打趣道:“這口漢話也就罷了。只是不知道梅兄的這套繁文縟節(jié)又是從哪里學(xué)來的?”梅先生大笑:“狄兄見笑了。在下雖出生蠻夷,卻向來最仰慕中原人士的禮儀規(guī)矩,你們的先賢孔子不是說‘道德仁義,非禮不成’嗎?狄景輝大為感嘆道:“梅兄,看來你還真是精通漢學(xué)啊,令人心生敬佩!”
李元芳微微皺眉,聽著梅狄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對答,突然插話道:“梅先生,那位大娘怎么樣了?”梅先生眉峰輕蹙,眼中閃過不易察覺的嘉許之色,答道:“阿珺已給這位大娘換下了濕衣,安頓在她自己的床上暖著,這位大娘凍得不輕,如今仍然神志昏迷,估計(jì)需要些時(shí)間才能緩過來?!崩钤悸犃诉@話,轉(zhuǎn)過頭去,扳著臉對狄景輝道:“狄景輝,你要不要去給她看看?!?br/>
狄景輝鼻中出氣,低聲嘟囔:“我?我個(gè)階下囚憑什么去給她看?我自己還要看別人的臉色過日子!”李元芳沒好氣地道:“你胡說什么,不就是讓你去給人看看病?!钡揖拜x沖他一瞪眼:“那你不會好好說?”“我哪里不好好說話了?”“就憑你這一臉的陰沉,也能算好好說話?”
梅先生在一邊笑起來,朗聲道:“二位兄臺,二位兄臺,你們先別急。聽梅某說一句,梅某方才看了,那位大娘已無大礙,又有阿珺姑娘在旁邊照料,暫且不去看也可?!闭f著,他輕輕揚(yáng)手作了個(gè)‘請’的手勢,道:“我看咱們也別都站著了,今天累得夠嗆,不如先坐下敘談?!?br/>
大家看了看,屋內(nèi)一張圓桌旁有幾張椅子,也確實(shí)都累得不行,便就各自落了座。韓斌早困得東倒西歪,一直耷拉著腦袋靠在李元芳的身上。李元芳便搬了把椅子在自己旁邊,韓斌趴到椅子上,腦袋枕著李元芳的雙腿,立即呼呼大睡。這梅先生倒蠻有趣,仿佛自己是此地的主人,端起桌上的茶壺倒了幾杯茶,遞給李元芳和狄景輝,自己仰脖連喝兩杯,方道:“今天在黃河里喝了一肚子冰水,都不覺得渴了?!彼硕肆硕瞬璞?,接著又笑道:“二位兄臺如不介意,可否告訴梅某你們是做何許營生的?怎么會在這種日子里頭跑到那黃河岸邊上去?”
李元芳喝了口茶,低著頭不說話。狄景輝輕“哼”一聲,大刺刺地道:“梅兄,我看你像是個(gè)見過世面的人,恐怕心里對我二人的身份已有些揣度?不妨說來聽聽,我看看你猜得準(zhǔn)不準(zhǔn)?!泵废壬膊粚擂危┤蛔匀舻鼗卮穑骸懊纺车拇_不敢隨便猜測二位的身份來歷,不過從二位的言行氣度來看,絕不是普通的人?!钡揖拜x朝李元芳橫了一眼,語帶譏諷:“呵,普通人怎么會在除夕的時(shí)候徘徊在冰河岸邊?我倒是想做普通人,哪怕過一天的安生日子也好??上О?,身邊總有人時(shí)時(shí)刻刻地盯著,絕不會讓我忘記自己的身份!”
梅先生笑問:“哦,身份?什么身份?”狄景輝正要張嘴,想想又把話咽了回去,悶頭喝茶。梅先生也不追問,只是含笑看著狄、李二人。屋子里突然安靜了下來,三人面面相覷,竟自無言。
“梅先生,梅先生?!遍T外有人在喊,梅先生跳起來:“是阿珺!”連忙去開門,寒風(fēng)卷著飛雪撲入屋內(nèi),阿珺端著個(gè)大大的食盤走進(jìn)來,梅先生忙伸手接過放在桌上,嘴里連聲道:“阿珺姑娘,這么重的盤子,你該叫我?guī)兔Φ??!?br/>
阿珺道:“沒事,我端得動。你們幾個(gè)都餓了吧,我方才去廚房找了找,暫且只有這些涼粥和小菜,就都拿來了。還沒來得及熱,那位大娘沒醒,我也不敢離開太久。梅先生,勞你再去廚房提個(gè)小爐子來,你們就自己在這里把粥熱了吃吧。”這姑娘的容貌溫婉清秀,說不上國色天香,可是一副嗓音卻宛轉(zhuǎn)柔媚,直入人心,平平常常的幾句話讓她說來,充滿了溫柔親切的情意,竟仿佛有種磁力,把幾個(gè)男人聽得都有些發(fā)呆。看到大家沒有反應(yīng),她的臉上微微泛起紅暈,指著食盤里的酒斛,微笑著說:“梅先生,還有你上回買來喝剩的酒,都在這里,你們也先熱了再喝,別喝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