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上邪》
這雪不似江南溫柔可親的雪花,更不是北國情深意厚的鵝毛大雪,這雪如顆粒般,混著風沙嘩啦啦下成一片。但冬日下雪本是尋常之事,卻混合著雷聲。便撲朔迷離起來。
杜顯敏銳的察覺到這晴天雷吼仿佛在揭示什么,這時一只羚羊飛快的在牧草中奔馳,跳躍之間如同武術(shù)名家無跡可尋。就在這時晴空霹靂,一道閃電劃過天空,朝著羚羊而去。也只有杜顯才能看清這道閃電的軌跡。但是那羚羊仿佛若有所覺,在剎那前躲過,它身后余下一片焦黑。
杜顯若有所思。金風未覺蟬先動,暗送無常死不知!
這千萬年在此生活的羚羊,在一代代用生命獲得教訓,靠著祖祖輩輩遺留在靈魂深處的印跡,卻得到了無數(shù)學武之人求之而不得的能力——‘至誠之道,可以前知’。但是這又有什么用呢,不得開悟,不明生在世間之苦,何用呢?
一眼望去的荒冢,附著野獸留下的皮毛。杜李二人無言、沉默!唯有阿紫依然帶著一絲笑意,卻未醒來!
杜顯恍然一笑,對李滄海說道:“自古的英雄,雖然都已化做枯骨,但直到今日,他們卻仍是活在人們的心里!他們生前也許會很寂寞,但死后卻永遠不會寂寞的?!?br/>
李滄海只是說了一句:“雞破生蛋,蛋破生雞,既有其生,必有其死。寂寞繁華,本是向天公借來的罷了,又何必多思?!?br/>
杜顯說道:“好一個‘既有其生,必有其死’,憑這句話,你便有資格讓我在前面的路上等你!”
真正人世間的大道理,本無什么可想的。但聰明的人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總會想到‘我是誰,從哪里來,往哪里去’。但是往往天下最聰明的人想不開這問題,癡顛成瘋,憂苦一生,愚蠢的人什么也不去想,反而安享一生逍遙自在。
杜顯懷抱阿紫,縱身入谷,卻是再也不看后面的李滄海了。李滄海嘴角上揚,凌波微步,溶入了漫天暴風雪中。谷中只有一項危險,那便是天上的雷擊。人們往往懼怕的不是事物本身,而是懼怕對事物的想象。但這死亡谷不一樣,天上的閃電比人的念頭更快,就是知道了,也躲不開。
李滄海如凌波仙子,羅襪生塵,真可謂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仿佛兮若輕云之蔽月,飄飖兮若流風之回雪。每一次雷擊下來,都差一絲一毫落在她身上,但這一絲一毫卻仿佛天崖之遠,雷電永遠也粘不到她一分衣角。
傳說雷是天罰,李滄海如此行為就帶著一點‘偷天機’的韻味,不可言說。待到后來,李滄海身形越來越慢,卻越來越流暢,所走每一步都似乎經(jīng)過精確計算,恰好就是雷電差一分掠過的地方。
杜顯卻不然,他大步上前,只朝著一個方向走去。沿路有雷電密集的地方,也有雷電稀疏的地方,但他一概不管,只顧奔走。說來也奇怪,他所過之處雷電紛紛退避,形成一個真空地帶。好似天帝出巡,如來演法周遭自然清凈自在。
其實這是源于杜顯看透了死亡谷的本質(zhì),這“死亡之谷”在新疆和青海交界處,西起沙山,東至布倫臺,長百余公里,寬約三十公里。周圍地形構(gòu)成了一個罕見的聚陰陣,所以這里渺無人煙,一旦有人踏進山地,等待他的只有死亡。經(jīng)測試,用現(xiàn)代的話來說,這里磁場的峰值高達1000—3000伽馬,強大的電磁效應可引來雷、云、雨中的電荷,而潮濕的空氣常在這里匯集,形成超常磁場,遇到異物,便產(chǎn)生放電現(xiàn)象,形成一處罕見的雷擊地帶。造成人畜瞬間死亡的慘劇。杜顯憑著內(nèi)罡護體,外罡布氣,將周圍幾尺之地形成絕緣地帶,自然雷電失去了目標,便不會朝他而去。此種玄妙,自不為外人所道。
為何他不將此對李秋水講明。只是因為李滄海未能到他這一層境界,對真氣的微妙把握還不夠,不能像他一樣自如轉(zhuǎn)換罡氣,說了也沒用。若李滄海能做到,不用他說自然就能明白。此可謂‘道可道,非常道’。
李滄海從后面遠遠看見前面的杜顯瀟灑自在,大步流星,好生佩服。不過她并有其它沮喪的心思。塵世如苦海,只要到得彼岸,又何去管渡海的方式!出了谷,便是一片平原。暴風雪也止于出谷口。杜顯李秋水并肩而立。
李滄海說道:“這片天空真干凈”
杜顯到了一句不相干的話:“這是自有的氣息?!闭f完呼嘯出半截詞“鷹擊長空,魚翔淺底,萬類霜天競自由。悵寥廓,問蒼茫大地,誰主沉?。俊?br/>
杜顯吟完,對李秋水淺笑一句:“雖然不應景,騷人之感,卻得抒發(fā)!”
李滄海道:“得意忘言,追逐文字本就落了下乘。與你相處真不覺得你是個縱橫天下的強者,更像寇準那樣的英才!”
這片地方風景雖好,但是似乎亙古無人來。不!杜顯懷抱阿紫和李秋水,往前面走去,發(fā)現(xiàn)一墓葬,墓志銘上面依稀看見歌詞:
。。。。。。。。。。。。。。。。。
那一年的長安飛花漫天,
我聽見塞外春風泣血。
輕嗅風中血似酒濃烈,
耳邊兵戈之聲吞噬曠野,
火光里飛回的雁也嗚咽,
哭聲傳去多遠。
那首你誦的《上邪》,
從此我再聽不真切。
敵不過的哪是似水流年,
江山早為你我說定了永別。
于是你把名字刻入史箋,
換我把你刻在我墳前。
飛花又散落在這個季節(jié),
而你嫁衣比飛花還要艷烈,
你啟唇似又要詠遍《上邪》,
說的卻是:“我愿與君絕。”杜顯和李秋水對此十分驚異,這世間是何人將這座墓修到這里。工程量如此巨大,環(huán)境如此艱難!通過前面墓志銘可判斷其為一位將軍與一位宗室女子合葬墓,三人來到主墓室,里面存放雙人合葬棺槨,但合葬棺內(nèi)卻僅有一具男性尸骨。不知何故,教人琢磨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