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營和直隸軍打敗韃靼人的消息傳回來之后,京城里立刻一片歡騰。
就連愁云慘淡的皇宮,此時也充滿了歡快的氣氛。
盛隆皇帝一改不喜歡坐朝的習慣,這一次在朝會上對王子騰和呂鳳玉大加贊賞。
不過,歡樂的氣氛很快過去,各種壞消息接踵而來。
城外的局勢并沒有好轉(zhuǎn),似乎還越來越惡化。
韃靼人的攻城車,拋石車,云梯等等,已經(jīng)到了城墻不遠的地方,韃靼人甚至宣稱,很快就要攻城,一旦城破,就要屠城。
同時,一個消息也暗暗流傳。
原來王子騰和呂鳳玉并沒有獲得大捷,所謂的打敗韃靼人兩萬大軍,其實是兩人跟韃靼人勾結,韃靼人詐敗,故意給兩人的戰(zhàn)績。
這兩人,其實是里通外國的內(nèi)奸。
倒是夏守忠、關挺之、云光、文奉天這幾支大軍堅守陣地,正在跟韃靼人對峙。
除此之外,還有人傳言,王子騰和呂鳳玉已經(jīng)逃跑,去投奔韃靼人。
就在各種流言傳播得甚囂塵上的時候,京城也彌漫著不安的氣氛。
一些有錢人和達官貴人,攜帶金銀細軟和家眷,開始南逃。
不少平民百姓也想逃走,但是都被五城兵馬司攔了回去。
就在這種情況下,盛隆皇帝幾乎同時接到了兩份彈劾奏折。
一份是王子騰和呂鳳玉聯(lián)名彈劾夏守忠、關挺之、云光、文奉天的,另一份是夏守忠彈劾王子騰和呂鳳玉的。
兩份奏折各說各的理,都言之鑿鑿,理由充分。
一時間,盛隆皇帝也真假難辨,難以決斷。
無奈之下,盛隆皇帝只好派北靜王水溶為欽差,出城調(diào)差真相,并協(xié)調(diào)指揮對韃靼人的作戰(zhàn)行動。
城里已經(jīng)無兵可派,水溶只好找到巡城御史徐道忠,借用五城兵馬司的人馬,陪同他一起出城調(diào)查。
徐道忠首先想到了賈瑞,就從各個兵馬司調(diào)集了六百人,其中以以賈瑞的手下為主,所有兵馬統(tǒng)歸賈瑞指揮調(diào)度。
京城周圍到處都是韃靼兵,不僅白天到處巡游,就連晚上也經(jīng)常巡夜,嚴密地監(jiān)視著城里的動靜。
想出城都已經(jīng)非常困難,找到小南莊或者三棵榆樹,更加艱難。
好在有賈瑞,還是有自己的辦法的。
賈瑞叫水溶和徐道忠都換上便裝,自己和所有的軍士也都換上的便裝。暗藏武器,晚上戌時出發(fā),從運河水閘悄悄乘船,進入護城河,來到了水月寺的暗道,從暗道悄悄進入了水月寺。
在這里略微停留,留下陳也俊在這里等待接應,就從水月寺后山翻過去,繞道前進。
他們的第一站,就是三棵榆樹。
先到什么地方,這是很有講究的。
作為欽差,水溶首先見誰,聽取誰的匯報,就會產(chǎn)生先入為主的印象。
北靜王作為四王八公體系中最為尊貴,排名第一的家族,一向跟賈史薛王四家關系密切。
說王子騰跟韃靼人有勾結,水溶就第一個不相信。
相反,他對夏守忠、云光、文定河這些人,卻沒有多少好印象。
韃靼人能夠穿越邊境,長驅(qū)直入京城,要說文家和云家兩家跟韃靼人沒有勾結,很難讓人相信。
即使沒有勾結,怯戰(zhàn)怠戰(zhàn),縱容敵人。擁兵自重的責任,也難以撇清。
實際上,這點事兒很多人都看得很清楚。只是夏守忠深得皇上信任,盛隆又昏庸,才派水溶當欽差來調(diào)查。
盛隆皇帝這樣做,其實已經(jīng)很荒唐走板了。
一路上不時會遇到韃靼人的隊伍和營地,好在晚上天黑,都順利繞了過去,沒有跟韃靼人交戰(zhàn)。
寅時三刻,一行人終于抵達三棵榆樹,見到了王子騰和呂鳳玉。水溶說了事情經(jīng)過之后,呂鳳玉不禁大怒。
“簡直豈有此理,我們在這里跟敵人浴血奮戰(zhàn),他們按兵不動,袖手旁觀。不幫忙也就罷了,竟然顛倒黑白,污蔑我們跟韃靼人勾結。分明是他們在勾結韃靼人啊?!?br/>
“王大人息怒,我知道你們是何人,說你們勾結韃靼人,我是決然不相信的?!?br/>
“我也知道這里面事出蹊蹺,云光和文奉天的表現(xiàn)非??梢?,但是我們需要證據(jù)??湛跓o憑,他們自然可以一口抵賴?!?br/>
“韃靼人越過邊境,長驅(qū)直入,他們兩家手握重兵,只知道尾隨,從不阻攔,更不交戰(zhàn),這還不是證據(jù)么?”
王子騰擺擺手,制止了呂鳳玉。
“呂兄稍安勿躁,我倒是有件事情要說,或許能等到一些線索?!?br/>
水溶立刻來了精神。
“快快請講?!?br/>
“我在小南莊那里也有兩個耳目。我得到了消息,昨天中午,云光和文奉天曾經(jīng)到小南莊,見過夏守忠?!?br/>
“夏守忠作為監(jiān)軍,他們?nèi)ヒ娝舱?,便是勾結夏守忠陷害你們,沒有什么憑據(jù),也說明不了什么?!?br/>
“如果他們帶著重禮,夏守忠接受了他們的賄賂呢?”
“可有憑據(jù)?”
“我的人和夏守忠的近侍都看見了?!?br/>
“這個?!?br/>
“還有更加要害的事情,夏半山昨天中午也曾經(jīng)南莊見過夏守忠?!?br/>
夏半山?他不是回到韃靼去了么?
“夏半山一定是跟著巴布爾他們來的,他去見夏守忠,一定承擔著巴布爾的使命?!?br/>
呂鳳玉說道,王子騰又開始推測。
“夏守忠貪財,人所共知。夏半山去見他,很可能是去收買他。夏半山一直在小南莊,現(xiàn)在回城困難,他若收了財物,一定還在身邊。”
“若是能取得他的財物,或者抓到他的近侍,一定能獲得夏守忠跟夏半山勾結的憑證?!?br/>
“抓住了這個把柄,他跟云光、文奉天互相勾結,陷害我和呂大人的陰謀,就能昭然天下?!?br/>
水溶琢磨了一陣,嘆了口氣。
“皇上極為寵信夏守忠,便是抓到了他的把柄,皇上也未必會處罰他。大不了讓他回去,另派人來監(jiān)軍。
“那些太監(jiān),你們也該知道,都是些什么貨色。到時候還是一團亂麻理不清。等到理清之時,怕是韃靼人已經(jīng)破城了?!?br/>
“既然如此,為何不快刀斬亂麻,釜底抽薪,一舉扭轉(zhuǎn)大局?”
一直沒有說話的賈瑞突然發(fā)話。
水溶、王子騰、呂鳳玉同時看著賈瑞。
按說賈瑞很年輕,官職也小,這種大事輪不到他插嘴,甚至都不能在場。
但是,此前賈瑞做的事情,讓他名聲鵲起,此次又帶著水溶順利出城,來到了這里。
此前賈瑞還特意提醒王子騰注意防范韃靼人,后來的事情,幾乎跟賈瑞的判斷一模一樣。
僅僅憑著這些,幾個人就不敢小瞧賈瑞。
“瑞哥兒,你有何辦法,不妨說說看。”
王子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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