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王爺可是不可多見的一表人才,不過好像比你大上些許幾歲,但那也是成熟穩(wěn)重,自帶的那份氣度確實是皇族之人才有的華貴凜然,還好今天他不從允諾沈婉心,若是被大小姐勾引到了手,那可著實可惜呀?!鼻嗟杂袊@息的搖了搖頭,其實是特意說給她聽的,要知道找一個各方面都很出色的意中人究竟有多難。像她自己,苦苦追尋了沈秋和半輩子,不求任何,雖說他有時候說話做事確實挺讓人費解和生氣的,但是總的來說這是她自己選擇的路,自己選擇的男人,在她眼里終歸是好的,所以就無怨無悔。
若是遇到對的人就應(yīng)該及早下手,雖說小樓是下人出身,可是現(xiàn)在她也是沈府的二小姐了,與王爺相配倒也不算太過門不當戶不對,所以青蝶還是想極力撮合她們的,畢竟她也看出來了小樓并不是對世景王爺沒有一點意思:“小樓啊,我是過來人,有些話還是要提點你的,現(xiàn)在的姑娘們啊看似挺矜持的,實際一個個眼睛都像夜明珠似得,遇到好人都會焦急萬分,當然了,也不能太操之過急,一定要你情我愿才好,若是你有了這樣的感覺就要及早表露出來。有時候得月樓那些姑娘們的手腕還是挺好使的,畢竟女方主動一些,一切都簡單多了……”
小樓的臉是一陣紅再發(fā)一陣燙,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么了,以前殺個人她眼睛都不會多眨一下,可是如今一提到寧世景,自己渾身就都難受,像是得了風寒明明快好了卻還未像未愈一般。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應(yīng)該怎么做怎么回答青蝶夫人的話,她暫時還不想嫁人,她也不想相夫教子,為了一個男人可以犧牲掉自己所有的一切。腦子里實在亂的很,索性直接扯了一個由頭就離開了青蘭院,她怕再待下去,自己的臉會熱的像烤熟的紅薯。畢竟,今日在側(cè)殿與他情不自已的相擁相吻的一幕還在心里揮之不去。
夜晚,她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明明被窩里很溫暖,香爐里的熏香很讓人昏昏欲睡,可是她依然難以入眠,瞬間睜開眼睛,連一點困意都沒有,她就這樣躺在床榻上,看著頭頂上的傾瀉的流蘇,夜晚漆黑如墨,也將一切染成黑色,她不斷的回想著寧世景的臉龐,就像多年前她第一次拿刀殺了她同在幽冥的一個伙伴一樣,因為刻骨銘心,所以揮之不去,或許青蝶夫人說的都是對的,只是若換做正常人可以落落大方的去接受,去愛慕,可是她和他之前遠遠沒有身份差別那么簡單。
他是明媚陽光下生長的,而她是最最陰暗骯臟的夜里重生的,她的手沾滿了無數(shù)的獻血和吐沫,連她自己都覺得太過臟穢和恥辱,她想隱藏還來不及,怎么可能讓人去接受自己的污點呢。白天和黑夜總是不同的,白天里她似乎還有那么一點點自信和對未來的憧憬,可是一到夜晚,這種曾經(jīng)蝕骨的可悲可恥就在這里原形畢露,且無法復(fù)原,做過的事情怎么可能裝作不知道,不記得。她微不可聞的嘆著氣,也許是因為恐懼,也許是因為逃不開的血腥,總而言之,她沒法正常思考自己,和別人的未來。
她重新閉上了眼睛,算了吧,就這樣算了吧,得過且過,學會做一個沒心沒肺的人,不會思考,不會傷痛,也不會接受,就像別人看到自己外表一樣冷酷無情,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一直冷酷到底吧……寧世景,對不起了,我實在承受不起你給我的,為了讓大家都好過,索性到此為止吧……她的淚悄然劃過臉頰,滴落在枕頭上,在繡著一朵海棠花的枝頭上,重新開出了一朵鮮花,那么嬌艷欲滴,泣血如歌。夜,很濃稠了,一方月亮還掛在那里,月亮還是那個月亮,看的人也還是那個人,只是思緒從此就不一樣了……
翌日。
小樓很早就起來了,昨夜里輾轉(zhuǎn)難眠沒怎么睡好,早上也依舊沒有任何的困意。今天是她真正意義上做二小姐的第一天,她要給各個院里的主子行禮,包括大夫人沈大人,三夫人孟嬌,六夫人英梅,七夫人小黎,還有老夫人,那幾位夫人都打過照面,曾經(jīng)都是以對手相待,但是如今面上也不好發(fā)作什么,皆以笑臉相迎,彼此都心照不宣著。小樓也做的恭恭敬敬的,沒有失禮的地方。當然她的五萬兩白銀也按規(guī)定一分不少的秘密給了沈秋和,若是說這二小姐的頭銜是用這五萬兩白銀買的,也不為過。
一一打過招呼以后,小樓便緊接跟著這些夫人一同去老夫人居所。今天是初一,按照禮節(jié),所有沈家的后人都得在這一天去拜會府中輩分最大的人。老夫人也早早起來,等候晚輩們的拜禮。她素來不喜歡參加什么七嘴八舌,嘈雜喧鬧的宴會,所以昨日的宴會她就只出現(xiàn)了一次,便早早回去休息了,其實老夫人也是一個個性很強的女人,她總認為這些沒必要的社交宴會觥籌交錯,還不如自己練練鳳頭槍來的有意思。只是她沒有去,不代表著宴會上發(fā)生的事就一概不知??粗厣瞎蛑闹x蘭和沈婉心,她擺了擺手示意她們起身。
她人老了,有些事也管不了了,該說的話她曾經(jīng)一樣不少的都說給了自己最最疼愛的孫子和孫女,他們都是絕頂聰明的人,應(yīng)該會懂這話里的意思。若是還做出令人費解出格的事,那只能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了,實在想管也管不了了,所以她不會再多說什么。不過令老夫人詫異的是,自己的兒子居然會真的同意讓一個下人來做他的千金,要知道自己的兒子做娘的最清楚,沈秋和的好面子,可是京中少有的,看來這個小樓不僅武藝高超,身上一定還有別的什么出色的地方,才會讓兒子覺得這樣的女子可以配做他的女兒。
老夫人揮揮手,樺若嬤嬤便從后室拿出一方盒子來。那是一個看起來十分精致的錦盒,盒子上面皆是用罕見高超雕刻手法雕刻出的精美圖案,與口處銅鎖相得益彰:“小樓啊,沒想到轉(zhuǎn)身一變你就成為我第二個孫女,我這個老太婆很是開心和欣慰呀,只是做了二小姐武功也不能荒廢呦,沒事兒還得找我這個老太婆切磋切磋技藝,否則若是沒有你,平時我待在府里也覺得甚是沒有意思。為了讓你以后能多來看我?guī)籽?,就送你個禮物,這是我陪嫁的一雙玉鐲,我一直都沒有舍得帶,如今就賜給你吧?!?br/>
沈婉心瞳孔猛地一縮,抬起了頭,直勾勾的盯著那個禮盒。她見過祖母深藏已久的那一對陪嫁手鐲,知道它的成色究竟有多么的好,玉質(zhì)有多么的價值連城。曾經(jīng)自己向祖母明里暗里討要了許久,老夫人都舍不得拿出來送給她,如今卻二話不說眼睛不眨的給了一個外人,這個外人居然還是小樓。她真是想不通,實在是想不通,為什么所有人都對這個賤人如此好,為什么每每有好事都會落到她的頭上!難道這些人不知道自己才是沈府里的掌上明珠,而且是獨一無二的嗎?
她氣憤至極,握拳的手卻被謝蘭死死的抓住。她知道母親的意思,如今這種場合,她再氣再無奈再怨恨也不能發(fā)作起來。只得默默地看著那個賤人得意洋洋的接了過去。而沈如玉,沈如意兩姐妹,還有一直像一個透明人一樣的沈筎笙,一直用一種羨慕嫉妒的眼神看著她。在她們的潛意識里,祖母這個人生性有些冷僻不喜歡人多,只喜歡舞刀弄槍。而且也不像其他的長輩那么的慈愛溫和,有時候生起氣來簡直要吃人,所以這些孫女不常與這祖母往來,每次見祖母拜禮,大氣也都不敢喘一下。
當然這可得除了沈婉心,要是論拍馬屁的功夫,誰有她們兄妹倆的舌頭,可老夫人偏偏就吃他們一套,對待這雙孫女兒孫子簡直喜愛的不得了。如今見祖母對著初來乍到的小樓露出了一臉的笑容,還送給這個二姐這么貴重的禮物,簡直認為這就是一個奇跡。其實她們暗里更多的是一些期待,大姐這次可有競爭對手了,小樓剛來竟然就能把老夫人哄得這么開心,那以后他們的地位是不是就不像以前了?是不是就不用在她們面前繼續(xù)耀武揚威,作威作福了?
不過小樓可不是得意洋洋,而是落落大方的接了過去,如今這個場合她也不好推脫說不要,畢竟是老夫人的一番心意,她也不能裝作看不見:“老夫人,孫女兒曾經(jīng)只是一個下人,如今回到了祖母的身邊,還能得到祖母如此的愛待,實在覺得是三生有幸。其實小女本來想著這份禮物太過貴重,而且又是祖母的陪嫁食品,孫女定是要不得的??墒亲婺刚f了送了這個禮物后,希望以后天天能看見我陪您練武,所以孫女兒就一定要收了它了,讓祖母將心放在肚子里才好。”
“啊哈哈哈,你這丫頭還真會得了便宜就賣乖啊。收了我的東西,還說讓我放心,你這張嘴呀,真是要笑死老太婆我了……”老夫人頗有一些男人氣概,說起話來也直言不諱,不過這種爽朗的性子,小樓也甚是喜歡,所以并不生氣:“祖母,孫女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呢,不信您就摸摸孫女的心臟,是不是跳的火熱?”小樓繼續(xù)用話逗著老夫人,老夫人也十分喜歡她質(zhì)樸的言辭。雖然有些時候不切實際但是那種意境確實讓人忍俊不禁,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年紀大了,別的不奢求,一天高高興興的就足夠了。
只是滿屋子都回蕩著老夫人的笑聲,誰都沒有注意門口突然進來了一個人,輕微的腳步聲還是讓小樓敏感的回了下頭,這一看,眾人也隨之看去,只是看清來的人是誰之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一襲軍裝勃然英姿,如瓊枝一樹栽于黑山白水間,終身流露著琉璃般的光彩,漆黑不見底的眼眸,如一潭深水直淹沒得人無處喘息,見到諸位時,嘴角不經(jīng)意的上揚,霎時爽朗硬氣,他雙眸猶如烈火,一路摧枯拉朽直焚燒到人的心底,而眼角處有一道一寸長的傷疤,大刺刺地在他臉上呈現(xiàn)出來,無聲地宣示著這位軍人曾經(jīng)遭受過的戰(zhàn)爭有多么的殘酷。
老夫人先前的大笑就含在嘴里。從椅子上騰的站起來,連最最心愛的拐杖都丟到一邊,直接走下了座位,走到這位男子面前,兩行熱淚唰的一下就流了出來,下意識地捧起了他的雙手,然后仔仔細細上下的打量著他,最后停留在那臉上的刀疤上,并用手輕輕撫摸著,似乎千言萬語,此時都難以訴說,曾經(jīng)的笑意瞬間不見臉上,只有過分思念的熱淚流淌下來,許久從嘴說出話來:“知霖,我的好孫兒,這么多年來,你受苦了!快快讓祖母看看你臉上的刀疤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樓了然,原來是一直未曾謀面的大公子沈知霖!沈知霖可是先夫人程婕的兒子,因為某些人的手段,被發(fā)配條件相當惡劣的邊關(guān),鎮(zhèn)守邊疆,一年也回不來一次。如今看來,這邊關(guān)生活確實不容易,他的皮膚黝黑,像是被像是常年被風沙所侵蝕后的皮膚,但也是因為這種艱苦環(huán)境下的克盡職守,所以他的一舉一動,身上的每個毛孔散發(fā)出來的都是軍人說一不二,英勇無畏的氣質(zhì),還有那一股子由內(nèi)而外散發(fā)的英氣粗獷,堅韌剛毅。
俗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沈知霖話沒有多說,僅僅只是看著自己的祖母,兩行淚便簌簌的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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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來的真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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