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主任見蘇寧這么客氣,原本提著的一口氣也松了不少,邁步進屋,示意武大寶和田大丫也跟著進來。
借著屋里的白熾燈光,蘇寧看到,武大寶和田大丫臉上都掛了彩,田大丫的頭發(fā)也不如之前梳得那么順溜了,像是很隨意的胡亂綁著的。
看來,這夫妻兩在家也動手了。
陸信見家里來了客人,也轉身進了客廳,跟馬主任招呼了一聲之后,給馬主任搬了一把木頭凳子。
馬主任笑著落座,說道,“本來這么晚了,我也不該上門打擾,但是,我是想著,既然咱們是一個家屬院住著,為了家屬院的和平共處,我還是得跑這一趟。”
蘇寧道,“馬姐說的是,我們家屬院一直是一個有愛的大集體,誰要是搬弄是非,傷害同志,破壞團結,也是損壞我們廠子的名聲,那可是大罪。”
馬主任知道蘇寧話里意有所指,卻也不點破,只是點頭迎合了一下,“是啊!小蘇同志覺悟很高,這樣我們開展工作也能順利許多?!?br/>
馬主任之所以是親自跑這一趟,也實在是因為這件事的后續(xù)影響十分惡劣,整個家屬院把這件事傳得沸沸揚揚,說什么的都有。
最主要的問題還在于,今兒蘇寧在院子里說了,要報案,把事兒鬧大。
眼看六月份,市里就要開始做“精神文明家屬院”評比了,這個緊要關頭,可不能出岔子讓廠子難堪。
馬主任先是去了一趟武大寶家,問了事情的起因和經過。
蘇寧之前已經把田大丫嚇住了,武大寶也擔心丟了工作,被趕出家屬院,夫妻倆都跟馬主任坦白了自己的錯誤。
這會兒來找蘇寧,就是想要私了,求個和解。
蘇寧笑得意味深長,一邊給馬主任倒水,一邊道,“馬姐,家里沒別的了,別嫌棄。我呢,是個鄉(xiāng)下女人,不大懂咱們家屬院的紀律,想問問您?!?br/>
馬主任見蘇寧這么懂禮數(shù),說話有分寸,心里更是偏向了蘇寧這一邊,“小蘇,你有什么問的,盡管說?!?br/>
蘇寧瞥了田大丫和武大寶一眼,聲音拔的有些高道,“我想問一下,散布廠子招聘信息的謠言,欺騙單位同志的媳婦,妄圖圖謀不軌的人,怎么處理?故意傷害廠里員工家屬,造成了實質性傷害的人,怎么處理?”
蘇寧可是記得呢,陸信說了,原主她哥不符合招聘要求,那武大寶就是騙了原主。
不等馬主任說話,站在一邊上局促不安的田大丫撲通一聲跪下了。
田大丫雙手作揖,聲音里帶著哭腔道,“蘇寧大妹子,我錯了,我再不敢了!你要是不解氣,再打我?guī)讉€巴掌?!?br/>
田大丫一邊說著,一邊開始自己扇自己。
武大寶也是心慌意亂得很,看著自己家這個惹是生非的蠢女人就氣不打一處來,于是,也沒控制住自己的火氣,直接一腳踹翻了田大丫,“現(xiàn)在知道錯了,你早干啥去了!”
“還不都是你個老色鬼!”田大丫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搶地道,“我滴個老天爺啊,我的命咋這么苦啊!我活不了了啊!”
馬主任平日里做家屬院里各家的協(xié)調工作,最煩的就是武大寶和田大丫這樣的人。
馬主任呵斥道,“行了,收起你那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有事兒說事兒!哭!哭能解決什么問題!”
田大丫聞言,也不敢哭了,就撇著嘴,坐在地上,唉聲嘆氣的。
屋子里有片刻的安靜,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陸信一直旁觀著一切,此時,他的內心也十分復雜,想起自己在醫(yī)院里對蘇寧說的話,一時間,心里竟有些愧疚。
原來她沒有和武大寶勾搭,這次,她是清白的,他冤枉了她。
不多時,馬主任轉身又和顏悅色地對蘇寧道,“小蘇,咱們鄰里鄰居的,抬頭不見低頭見,能不能給我馬姐一個面子?”
馬主任給了武大寶一個眼色,武大寶立刻從兜里掏出了一張五十塊錢來,彎著腰,遞到了蘇寧的面前。
然后,武大寶低聲下氣地給蘇寧和陸信各鞠了一躬,“對不住了,蘇寧妹子,是我的不是,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對不住了,陸主任。還希望你們原諒?!?br/>
蘇寧沒接這錢,而是長長地提了一口氣,冷聲道,“現(xiàn)在整個家屬院都罵我是狐貍精和破鞋,我的名聲就值這五十塊錢么?我以后出門怎么見人?”
馬主任又道,“咱在告示欄寫通告!批評通告!給你澄清!這樣行不行!”
武大寶又把錢往前遞了遞,就等著蘇寧去接。
“你放心,大妹子,馬姐給你作保,要是他們還敢欺負你,馬姐第一個不答應。咱這事兒就這么過去了?”馬主任又問了蘇寧一句。
既然話都說到這了,臺階也給到她了,蘇寧就打算見好就收了。
她沒打算把武大寶給逼上絕路,也沒想著真的報案,她知道這些人在乎的是什么,自始至終,蘇寧只想要就事論事,還自己一個公道。
于是,她伸手接了那五十塊錢。
馬主任見狀,拍了一下大腿,“哎,這多好!”
之后,馬主任又和蘇寧寒暄客套了幾句,就領著武家的兩口子離開了。
蘇寧把人送到了單元門口,轉身進屋的時候,就看到陸信還站在方才站著的位置,兩人再次四目相對。
蘇寧朝著陸信走了幾步,從自己的兜里掏出了五十塊錢,遞給了陸信,“醫(yī)藥費是你付的,這錢給你。”
其實,蘇寧這錢給陸信有點肉疼,畢竟她兜里現(xiàn)在錢少的可憐,但是,這一碼歸一碼,蘇寧還是拎得清的。
她不是原主,不會白白占了陸信的便宜,更不可能用這錢去接濟娘家。
陸信看了遞過來的五十塊錢一眼,又抬頭看向了蘇寧,語氣比平時略溫和了一些,“醫(yī)藥費沒多少錢,不用給我了,你自己留著吧?,F(xiàn)在受傷了,去副食店買點營養(yǎng)品補補?!?br/>
蘇寧遲疑了片刻,收回了手,“那這個月就不用給我錢了,你工資自己留著吧?!?br/>
陸信沒再說話,而是怔怔地看著蘇寧朝著里屋走了進去,他聽到了蘇寧開柜門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