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澀中澀24小時 走出屋門一

    走出屋門,一陣清風拂來,令何未濟精神稍稍一振。

    左邊不遠處便是張秋馳的靜室,此刻十分安靜。張秋馳傷得比自己更重,至今仍在昏睡,何未濟不敢出聲打擾,在門外駐足了片刻后才緩步離開。

    九曲洞天發(fā)生了這等大事,照門規(guī)必然會召開宗門大會,討論諸般事宜,裁定弟子賞罰。不過張秋馳身為主要當事者之一,尚未醒來,宗門大會自然推遲了幾日,對何未濟的“審判”也就一并推遲了。

    去往藏經(jīng)樓的路上,行走的弟子大多神色肅穆,不茍言笑,整個六陽山隱隱彌漫著一股悲涼氣氛。

    “是了,玄意真人新喪,清虛宗上下都在哀思之中?!毕氲竭@里,玄意真人率領(lǐng)包括自己在內(nèi)的六名弟子,步大北斗星光陣力抗赤邪老人百里血河的場景又浮現(xiàn)在何未濟腦海中。雖然平日里這位師叔沉默寡言,與其他弟子交流甚少,但那一副矮小堅韌的背影,和那一句“人間正道”,何未濟大概這一輩子都忘不了。

    對自己的賞罰事小,十年之后即將到來的大魔潮,才是壓在所有清虛門人心上的頭等大事。清虛宗除去掌門空明真人外,原本就只有四名長老,如今玄意真人的逝去,使得清虛宗本就薄弱的力量,變得更加單薄。所幸還有一支巨大的聚靈石脈,可以換取更多的資源,讓空明真人面對六百年一遇的大魔潮,多了幾分底氣。

    清虛宗的藏經(jīng)樓,是一座三層樓閣,底層存放清虛宗基本道法《太乙真經(jīng)》與各種記載生界見聞的雜書紀要,中層存放清虛宗歷代門人收集和自創(chuàng)的術(shù)法,此二層皆對所有弟子開放,只需以相應(yīng)的門貢或靈契兌換便可入內(nèi)通覽乃至借閱。頂層則供奉著清虛宗最上乘的秘法禁術(shù),沒有掌門手令,即便是執(zhí)掌藏經(jīng)樓的玄靜真人也不得隨意進出。

    來到藏經(jīng)樓,何未濟首先瞧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小師弟姚無咎正坐在藏經(jīng)樓外的臺階上,正望著遠處發(fā)呆,見到何未濟他雙眼一亮:“何師兄,你醒了?”

    何未濟問道:“今天藏經(jīng)樓是你輪值?怎么不待在里面,卻坐在臺階上?”

    姚無咎搖搖頭:“師父今天自己當值,是他把我叫過來了,但沒讓我進去?!?br/>
    何未濟知道自己這個小師弟,雖然是藏經(jīng)樓長老玄靜真人的入室弟子,但除了當值的日子外,極少會去藏經(jīng)樓,要么去聚靈殿找抱一真人請教煉器之法,要么就一個人躲在靜室里擺弄他自制的那些小玩意。

    “無咎,是不是你十六師兄來了?”

    姚無咎一聽師父在叫自己,趕忙答道:“啟稟師父,是何師兄來了?!?br/>
    “你帶他進來吧?!?br/>
    何未濟要姚無咎走進藏經(jīng)樓,迎門有一張長案,其后坐著一位慈眉善目的老道,正是執(zhí)掌藏經(jīng)樓的玄靜長老。

    玄靜真人見到兩人,沒有先與何未濟說話,直接招呼姚無咎走上前去,然后從案上拿起一卷書丟給他。

    姚無咎低頭一看,是一本《上清符法》。“師父,您這是……”

    玄靜真人指著姚無咎的腦門說道:“平日里你不務(wù)正業(yè),為師也不說你什么,可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了?還有十年,六百年一遇的大魔潮就要來了,還如此松懈怎么行?成天擺弄你屋子里那些破爛,能殺得了邪魔還是護得了凡間?為師每月都在藏經(jīng)樓里開壇講道,一次也不見你來聽!”

    “師父,我知錯了?!币o咎自知理虧,低著頭不敢反駁。

    “這本《上清符法》是你師祖游歷所得,從一位自稱得了上古上清派傳承的散修那里得來。我清虛宗的長離祖師以劍立宗,不善符法,現(xiàn)在宗內(nèi)所習符法,大多都源于這卷書。這十年你也不要區(qū)別的地方了,就給為師好好鉆研書上的符法,以后每年為師都要考校你一次?!?br/>
    “是,師父?!币o咎想來不喜修煉符法,但師命不得不從,所以答應(yīng)得極不情愿。

    “兔崽子,這《上清符法》是為師壓箱底的東西,給你修煉你還不樂意!”玄靜真人看到姚無咎這般模樣,心中有氣,作勢欲打,但手掌剛抬起來又放下了,笑著說道,“你成天往你抱一師叔那兒跑,怎么一點長進都沒有?他沒告訴你,煉器之術(shù),要與符法陣道相結(jié)合,才能煉制上品法寶么?光會煉器,不懂符陣,煉一輩子也只能做出不堪大用的死疙瘩?!?br/>
    姚無咎聞言,雙眼一亮,喜道:“師父,您的意思?”

    玄靜真人一拍桌子,佯怒道:“拿上書,滾吧!”

    “嘿嘿,多謝師父!”姚無咎笑著把《上清符法》揣入懷中,對著何未濟擺手道:“何師兄,那我先回去了?”

    “你去吧?!?br/>
    望著姚無咎一溜煙離去的背影,玄靜真人呵呵直笑,嘴半天也合不攏。

    “玄靜師叔,您對小師弟也太寵了?!焙挝礉滩蛔〕雎?,話中也含著笑意。

    “無咎這小子,天資根骨百年難遇,是一等一的修真天才,不管學什么都一點就通。我這一身符法的衣缽,瞿牧西那個榆木腦袋是指望不上的,只有無咎能繼承,可他偏偏就不愛符法。要不是前些日子,你抱一師叔跟我這閑聊時說起,我還不知道這小子居然對煉器之術(shù)如此上心。可他到底是我徒弟啊,不修符法怎么行?”

    玄靜真人一向溫和可親,與何未濟交談時也并無長輩的架子,反而近似平輩姿態(tài)。也正因如此,他在所有清虛二代弟子中形象甚佳,又加上執(zhí)掌藏經(jīng)樓,所以有不少弟子賺得門貢靈契之后,都喜歡來藏經(jīng)樓借閱經(jīng)書,順便與玄靜真人聊聊天,玄靜真人也樂得指點門里的后輩。唯獨他自己最看重的入室弟子姚無咎,很少到藏經(jīng)樓來,也幾乎不聽他傳道授法,讓他很是苦惱。

    何未濟笑道:“于是師叔您就想到,用小師弟對煉器之術(shù)的癡迷,帶上符法一起塞給他,畢竟為了完善自己煉制的法器,小師弟什么事都會去做。”

    “沒錯,這一手還是你抱一師叔給我建議的。”玄靜真人搖頭晃腦,甚是得意,過了好一會,才想起何未濟來,忙問道,“瞧我這腦子,差點忘了。未濟啊,你傷好些了么?”

    “托抱一師叔親手煉制的還神散,弟子的傷已經(jīng)好得差不多了。”

    玄靜真人點點頭:“那就好,那就好。你傷好了,怎么不去你師父那里問安,跑到我這藏經(jīng)樓里來了?”

    何未濟微微赧然道:“弟子此番犯下大錯,不僅違反掌門之命,更連累了大師兄,現(xiàn)在還……還不敢向師尊請安,”

    “你跟我這還有什么不敢說的?你師父向來自詡公正不阿,又極好面子,就算是私自罰你也必是嚴懲。他自然鐵面無私問心無愧,你卻怕旁人有閑言碎語。若是到了宗門大會上再裁定你的懲罰,屆時無論輕重,都是我們幾位長老共同的決議,旁人也沒有理由再嚼舌根了?!?br/>
    “玄靜師叔,您這不都猜出來了么?!焙挝礉_實有那么一點小心思,如今被玄靜真人一語說破,有些不好意思。

    “你啊,不愿意讓你師父難做,就跑到我這里來套近乎,想讓你玄靜師叔在宗門大會上,給你說些好話,減輕處罰?”

    “弟子豈敢!”何未濟連忙否認道,“今日來藏經(jīng)樓,是為了別的事。這不還有十年便是大魔潮了,弟子天資駑鈍,修為進境緩慢,所以想來師叔這里看看,有何經(jīng)卷典籍能對弟子的修為有所裨益的?!?br/>
    玄靜真人嘆道:“你的天資雖然不算頂尖,但論修煉之勤,整個清虛宗也沒幾人比得上你。無咎那混小子,若有你一半用功,我也不必天天為他操心了?!?br/>
    “駑馬十駕,笨鳥先飛,弟子自知愚笨,只能多花費些傻力氣?!?br/>
    “你看看,這還謙虛上了?!毙o真人笑道:“罷了,罷了!還是老規(guī)矩,帶了多少靈契來,我給你折算一下。”

    “弟子此次沒有帶一分靈契,不過有一物,還請師叔幫忙鑒別?!闭f完何未濟自寶囊中取出平山大圣的那支銀絲云紋筆來,遞了過去。

    接過這支筆,玄靜真人之瞧了一眼,便雙目發(fā)光,再也挪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