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夢,又是一個擾人的夢.

    那無邊的昏暗,以及充斥著各異色彩的野花.那個女孩,在血泊中,在死亡邊際朝他眨眼,最終化為風(fēng)穗.還有一個女人浮現(xiàn)眼前,她在歌舞,美姿幽若陀華,猩紅色的身影像是黑暗泛起血色的微笑.

    而他,怒火中燒.燃燒著恨意,在怨念中發(fā)狂似得猙獰.

    猛然蘇醒,一睜眼,全身只感到撕裂一般的疼處.悲傷和狂怒一同涌上,卻因?yàn)檎鎸?shí)感的阻礙越飄越遠(yuǎn).

    一間木屋,房屋簡陋.一個苗條的女人向他走來,安慰著他.

    云渺上身裹著繃帶,蜷縮在一條棉被里,虛弱無力,鼻子堵塞,嘴唇干裂,連腳跟都在隱隱作痛.然而即使如此,仍值得慶幸,他活下來了,他得救了.是在那勢如颶風(fēng)的狂擊下,活下來了.一想到這里,云渺的嘴角微微動容.

    “你笑什么？”女人疑惑了,“有什么好笑的嗎？”

    “在笑我運(yùn)勢很好啊.”云渺抬頭,啞著嗓子說.“能遇上你這樣的貴人相救.”

    她嘴唇微動,“謝謝.”笑了.

    陌生的地點(diǎn)盈著陌生的氣息.視線透過木窗見得天空,猜測幾近黃昏了.

    女人替他洗面,“昨日,我哥在山腰看到了昏迷的你,將你帶了回來了.你傷得很重,是失足跌落的旅人吧？”年輕女人小心地捧了一碗水給他.

    “嗯,多謝了.不過我喝得實(shí)在夠多了.”云渺扶著額頭,“我……失足跌進(jìn)了水池,糟糕的是我不識水性,侵得濕透.嗯……好不容易爬了上來,接著又在……斜坡滑倒了……”他朝她做了個無奈表情.

    “好好養(yǎng)傷吧.”她微笑.

    云渺點(diǎn)頭,“大恩大德,沒身不忘.”

    她還是一笑,“你真有禮儀.是城中的書香子弟嗎？”

    云渺搖頭,“敢問姑娘令兄現(xiàn)在何處？若是可以,我想道聲謝！”

    她回答,“正午時上山伐柴了.”她高興的說“也許,我們可以繼續(xù)聊聊？”接著她審視著云渺的臉“替你裹繃帶的時候,我注意到了你胸口的――”

    “――黑色藥粉而已！你的關(guān)切讓我心生感激.”云渺談笑風(fēng)生,仿佛疼痛不在.

    接連幾日,她會不時找云渺聊天,在床邊陪伴著他,相互解悶.云渺發(fā)現(xiàn)她似乎很喜歡聽他講述遠(yuǎn)方的故事.興許,在她內(nèi)心深處,是厭倦了某種生活,想漫想一段未知的旅程吧？

    然而他跟隨商旅游歷的地方其實(shí)不多,對風(fēng)土人情也沒有什么深刻的印象.記憶最深的反倒是地底的浩瀚大道.于是云渺更多的時候只能選擇嬉笑間夸夸奇談,不時選擇聆聽.

    而她則是推心置腹的讓云渺有點(diǎn)吃驚.當(dāng)然,這種吃驚不會輕易展現(xiàn).

    她和他講了一個故事,

    一個漁家女孩,她愛上了一位修行的武者.

    “他熱情洋溢,一心求「武道」.他會親切的和她打招呼,不時會在遠(yuǎn)處的瀑布下冥想,在林野中稍息,在石峰上練拳,亦會空手打獵野獸帶到漁家女那分享.“這……會是一段……姻緣嗎？”

    “和「求道武者」之間的愛情嗎？”云渺搖搖頭,“沒有結(jié)果的.哦不,或者說,這一切是沒有好結(jié)果的.”他無奈的說,,“俠者,固執(zhí)己見,以武亂禁.追求「道」的武者就是追求自身的信念,為之擊碎一切障礙.為此他不惜粉身碎骨,就算拋棄生命也不會在乎的一群人.”接著,云渺忍不住打了個哈欠,“你說,漫漫人生路,少個伴侶偕老、貧嘴豈不寂寞？”

    他本以為會逗得她的笑容,但事實(shí)殘酷得出乎意料,沒有.

    她沒有笑.反而一臉傷哀,掩臉離去,似被他的毒舌所傷.云渺猛地一震,忽然醒悟了,會不會她就是故事中的那個漁家女孩??？

    云渺一度好奇,她為何會和一個陌生人講述這些,但當(dāng)他看到了她的哥哥時,便明白了.她的哥哥一眼看去就是那種木訥敦厚的男人.果然,當(dāng)他張嘴一說話,便露出了弊端――口吃.

    他幾乎不主動說話.在面對云渺的道謝時也只是憨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

    但云渺清楚,他是個好人.猶記得,某天深夜,云渺在懵懂之間凍醒,朦朧見得他似乎替自己加了條被子.

    這讓云渺意識到自己該回報一些什么……色彩鮮艷的長蛇卷曲纏繞在云渺的手上,張大了口腔,吞吐出他的包袱.當(dāng)他從錢袋（多數(shù)是除妖時賺取存下的.）中取出一些碎花銀給予他們時候,他們幾乎是同一種表情――驚訝之后連忙搖首.

    某一天，他在噪音的干擾下蘇醒.望著窗外的陽光,自覺該是離開的時候了.

    冥思之間，躁動又傳來過來.

    ――今日的躁響是不是太多了？

    云渺頗為疑惑得透過門縫探窺,短短一眼就足以觸目驚心.

    柴夫滿臉痛苦,鮮血淋身.一個身著破衣的丑臉麻子使著利劍架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個家伙按住了他的腦袋,奸笑得讓桌角和他的腦門一次又一次的碰撞.

    不久,那伙人中有人制止,某個纖瘦結(jié)實(shí)的家伙出聲,“譽(yù)方,你他媽夠了！我們拿了錢和衣服.吃飽了,馬上就走.”

    ――是強(qiáng)盜！？

    漁女跪在地上,不住淚流.身著甲胃的彪形大漢一臉憨笑,狠狠地制住了她.

    坐在木桌上的提刀壯漢聽此反而覺得好笑,“牧野――我去你的貴公子同情心！”他瞇起眼睛,“老子早就聽人說,你舅舅是鎮(zhèn)守紅河以北的驍勇之將?閉伏.你仗著舅舅的威名,自以為高人一等！人人皆懼你三分.但我不怕！天高路遠(yuǎn),你的親戚幫不了你.你現(xiàn)在和我們一樣,是那個什么一丘飛鶴！”說完,一手便把漁家姑娘拉在跟前,扯開她的衣領(lǐng),舔著她的淚水,貪戀的說,“我要干！你管不了老子！”

    云渺努力壓抑著內(nèi)心的**,雖然并非本意,但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性奮了.

    他試著平復(fù)心情,控制呼吸的節(jié)奏.不斷提醒自己冷靜！

    因?yàn)樗杂X近來的自己太容易被怒火所驅(qū),太容易失控了.而云渺更像變回那個沉默陰冷的自己.

    牧野望著另一位從未說話的年輕劍手一眼,臉上閃過失望.他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咬牙意欲拔劍,卻被一個一直裹著被子,嘴里塞著饅頭,手里端著魚湯的家伙伸手制止.

    甲胃大漢朝著他倆憨笑一聲,其他人則全無反應(yīng).提刀大漢見此縱聲狂笑,褪去漁女身上的上衣,將她的上身反壓在木桌上.

    柴夫聽到哭喊,掙扎起立.最終仍是哀嚎一聲,倒了下去.

    云渺聽到了哭泣的悲鳴,也意識到了胸口逐漸涌上的劇痛.胸口的疼痛來襲！

    那夢魘恍若水中的陰靈,連帶著冰冷冷的寒意襲了過來.貪婪地?fù)肀е挥杏鄿氐纳碥|,直舔內(nèi)在的魂魄.

    他的腦海里忽然回閃著那只有片刻的記憶――那個女孩,稚嫩的喉間結(jié)出葡萄一般美妙的鮮血.花叢綻放,她靜靜的倒在血泊中.

    他冷顫,想到眼前那個漁家女孩的善意溫柔,想到那個男人的無聲恩情.

    領(lǐng)頭人一邊撥衣,一邊笑.“我記得,軍隊(duì)里,士兵們是不是對他們抓住的女人有某些特權(quán),以滿足他們的...需求.”

    甲胃大漢弓身對拳,“有！”

    “還有什么來著...哦對了.對那些無法滿足士兵**的女人是不是有什么處罰？”

    “死！”甲胃大漢憨笑著,給了漁女一個響亮沉重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