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源離開后金律師抓起電話又撥了個號，對面接通，金律師道：“劉師妹啊?！?br/>
    “金師兄啊?！?br/>
    “你婆娘不行啊。”

    “滾開，我婆娘行不行我最清楚了?！?br/>
    金律師笑一聲：“誰跟你開黃腔？小姑娘一個的，嘴上不把門。”

    “當(dāng)年老板座下三男一條狗，我一直沒有被當(dāng)成小姑娘正確對待過?！?br/>
    金律師又笑一聲，點了根煙，又不抽，夾在指頭中間聞味道。

    “你都沒想過被一條狗弄得律師都當(dāng)不成吧?！?br/>
    電話那邊劉云還在翻涂料店送過來的墻漆對比色卡，漫不經(jīng)心地說：“金師兄，我們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揭傷疤。”

    “因為我的思想境界太低，自己跌到泥里的時候只能狠狠地在比我更早跌到泥里的你的背上踩幾腳心情才能平靜靈魂才能得到升華?！?br/>
    劉云咋嘴：“金師兄你不當(dāng)律師了嘴皮子功夫反而見長?！?br/>
    “我哪里不當(dāng)律師，我正營業(yè)呢?！?br/>
    “我輾轉(zhuǎn)聯(lián)系到你的時候你正在灰溜溜地準(zhǔn)備公務(wù)員考試呢吧金師兄。”

    “對啊前公務(wù)員，又失業(yè)一次感想怎么樣？”

    “找到大款包養(yǎng)我了啊。”

    “你大款的公司就要倒閉了吧。”

    “所以才請金師兄出山幫個忙。”她笑一聲：“我順便幫金師兄一個忙?！?br/>
    金律吸了一口氣煙，諷笑一聲。也不知是在笑劉云還是在笑自己。

    “你要是能幫到我，當(dāng)年自己就不會走了?！?br/>
    劉云道：“金師兄要是不相信我能幫到你，現(xiàn)在就不會幫忙我的金主打官司了?！?br/>
    “因為對手是那條狗，我才勉為其難幫個忙。別對你的金主太有信心啊劉師妹。做事優(yōu)柔寡斷，天真得小孩子一樣，明明有止損的辦法偏不用，我打賭就算這次渡過難關(guān)，下次也一樣要栽下去。”

    “金師兄不優(yōu)柔寡斷，也不像小孩一樣天真，如今不是一樣栽下來？”

    金律師在煙灰缸里磕了磕煙灰：“師妹你這么記仇啊。當(dāng)年我不幫你是想看你們兩敗俱傷。大家都在老板手下爭寵，能少一個是一個。只是沒想到你那個樣子也不想拉自己前女友下水。說真的，你這樣優(yōu)柔寡斷，小孩子一樣天真，真不愧是一對。”

    “天真可愛才有人愛啦。金師兄自己被橫刀奪愛，所以現(xiàn)在是在嫉妒吧?！?br/>
    金律師半天沒說話。

    劉云道：“說真的，給人家隨隨便便就能搞走的對象還要愛干嘛？”

    金律師嘆口氣：“要你安慰哦，我們關(guān)系又不好?！?br/>
    劉云說：“看你可憐?！?br/>
    “你這幾年還真是變了不少?！?br/>
    劉云挺得意的：“我變了不少才找到人生另一半?！?br/>
    “你真的不打算再當(dāng)律師了？”

    劉云說：“金師兄你還擔(dān)心這個嘍？不當(dāng)了就是不當(dāng)了，律師太忙，我每天都要貼在金主身邊才放心?！?br/>
    “不是說隨隨便便就能被搞走的對象不如不要？”

    “我是放心我自己不會因為想她想得發(fā)瘋?！?br/>
    金律師給這無縫銜接的表白秀恩愛搞無語了，抬手把煙在煙灰缸里摁滅。

    劉云說：“你幫我金主打官司，我?guī)湍銓Ω镀執(zhí)煜?。金師兄你刷好名望回老板身邊去爭寵，我安安心心在我金主旁邊?dāng)護花使者，雙贏的事情嘍?！?br/>
    金律師哼笑一聲：“茍?zhí)煜琛！?br/>
    當(dāng)年在律師事務(wù)所里，金律師跟劉云跟著同一個大律師手下做實習(xí)?？偣菜膫€人，三男一女。其中茍?zhí)煜枳畈怀霾?，看起來忠厚老實，低調(diào)靦腆，動不動金師兄長金師兄短。他性格好，人家拿他姓氏開玩笑叫他小狗他也不惱，反而樂呵呵一起開玩笑。

    茍?zhí)煜韪鷦⒃扑闶峭?。劉云聰明又凌厲，很得大律師喜歡，往往有什么好案子或者露臉的事情大律師都會跳過自己之前的兩個學(xué)生直接給這個女弟子。這么一來金律師幾個難免有點不高興。

    因此，他們發(fā)現(xiàn)茍?zhí)煜枳隽诵幼?，去劉云家里挑撥鬧事又趁機搭上劉云前女友的線誣陷劉云將己方資料泄露給對方律師……誰都沒有開口幫劉云說話。

    劉云走了，金律師覺得是她太重感情又太輕敵。畢竟是女人嘛。

    他自己覺得通過這件事看透了茍?zhí)煜柽@個人，有了防備，一定不會像劉云那樣大意失荊州。

    誰曉得呢。

    原本正要跟律師行里第二合伙人的女兒談婚論嫁，誰想到一夜之間女朋友成了人家的，自己在律師行中也變得舉步維艱處處受到掣肘。本以為這一次茍?zhí)煜杩康氖窃栏?，沒想到一不留神，竟被對方把律師行漏稅捅給稅務(wù)局的事情按在了自己身上。

    太小看對手了。

    實在舉步維艱的時候，金律師接到了意想不到的電話。

    來自幾年沒有聯(lián)系當(dāng)年落井下石原本關(guān)系就并不怎么樣的劉師妹。

    還以為對方是來嘲笑自己當(dāng)年站在坑邊看戲如今自己也掉進坑里的……結(jié)果劉云說：“想請你幫忙打個官司?！?br/>
    什么官司？

    小公司對抗大公司，對面證據(jù)確鑿，合同上條例也多對對方有利，律師費也算不上優(yōu)渥，而且公司里……哦，同性戀，私生女，名聲也不太好聽啊。

    金律師不太想沾。

    這是來惡心自己的吧。

    誰知對面說：“對方請的律師是茍?zhí)煜??！?br/>
    “這件案子里他手上不干凈?！?br/>
    “我手上還有點對他不利的證據(jù)。”

    “金師兄要不要試試？”

    試不試？

    試。

    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

    醫(yī)不好就去當(dāng)公務(wù)員。

    金律師將思緒拉回來，對劉云說：“趙華峰騙婚的證據(jù)我已經(jīng)拿到手。葛蕓蕓將專利共享給他是婚前協(xié)議。只要你們搞定葛蕓蕓，我就能搞定那份專利書?！?br/>
    “藍光還是善意第三人，就算小妖能免責(zé)趙華峰也拿不出那么多錢來賠償?！?br/>
    “藍光跟趙華峰雖然沒有直接關(guān)系，但中間關(guān)系人我已經(jīng)知道是誰，就是你請來的偵探社總是露馬腳?！?br/>
    “我是在電梯小廣告上看來的，能夠這樣已經(jīng)不錯了，就拜托金師兄再想辦法?！?br/>
    金律師轉(zhuǎn)著筆：“我們也算是同戰(zhàn)壕了，你打什么注意不能讓我知道？”

    “什么主意？”

    “你跟那個叫季稷的私下里見過面了吧?！?br/>
    劉云嘿嘿兩聲：“金師兄知道了啊，那沒錯我是有秘密瞞著金師兄啦，金師兄就算問我我也不會說的。”

    金律師真拿她沒辦法。

    以前劉云也難纏，但自己總有贏的時候。而現(xiàn)在，將她逼進死角她就耍賴，簡直沒辦法搞。

    金律師道：“你弄什么小動作我也管不到，反正公司是你對象公司。你只要答應(yīng)我的事情別忘記就好?！?br/>
    “金師兄放心。我呢……既然出柜了，律師這行也就不太好做了。”

    金律師笑：“也倒是。那祝你好運了。我掛?！?br/>
    劉云忙叫：“等等等等等?！?br/>
    “什么事？”

    “金師兄你新房裝修不久啦？有沒有好的裝修隊介紹給我嘍，你也知道我最近手頭緊，最好是又好又便宜的?！?br/>
    “……我給你找找看?！?br/>
    “金師兄么么噠?！?br/>
    實在說不出劉師妹也么么噠這樣的句子，金律師拉著臉掛掉電話。理了理桌子，翻開日歷將“找裝修資料”寫在待辦事項中。他買了新房是準(zhǔn)備同女友做婚房用的，不好講有多愛，但確實十分珍惜……因此婚房裝修上他找了許多裝修工作室，各種材料也仔細研究過。現(xiàn)在看來真是各種意義上竹籃打水一場空，為他人作嫁衣裳了。

    金律師想想劉云，不由噗嗤一聲笑出來。

    想不到呀。

    沒鞘的小匕首一樣師妹變成這么個嘻嘻哈哈二皮臉的樣子。

    金律師一時間有點唏噓。

    這邊劉云掛斷電話。

    跟過去囂張驕傲的師兄扯皮一通，覺得心情舒暢。

    劉云心底其實還有那么點惡魔念頭的。

    金律師沒有猜錯，每次對話的時候劉云多少都有點“哈哈哈哈哈過去你見死不救現(xiàn)在你也一樣死成渣了吧”的快樂。

    沒有充滿怨氣的看熱鬧，也沒有牽動過去的傷痛，只是一種單單純純的快樂。

    經(jīng)歷了許多事，接觸了許多人，從一個高壓的圈子出來進入另外一個圈子之后……劉云變化了很多。

    許多許多過去能夠牽動她心神的事情如今都變得無所謂了。

    正像她對陳瑜說的那些話。

    “那些人不過是一群關(guān)我屁事的人罷了”。

    是這樣沒錯。

    找到了泉源，得到了愛情，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除此之外的一切一切，來自被人的謾罵嘲笑也好，惡意揣測也好，過去的幽靈也好……都是些關(guān)她屁事的東西。

    有泉源就夠了啊。

    但也不是說自己的世界變得只有泉源那么狹窄了。

    而是那種感覺……那種，擁有了她就擁有了整個世界的感覺。

    被排斥的時候，相應(yīng)的，這塊世界就像碎裂了一樣。而無論碎裂的是世界的哪個部分，劉云覺得自己都能夠從泉源的身上得到一種力量，將這塊破損的世界修補完全。

    讓那個不友善的，晦澀的，痛楚的，絕望的世界滾蛋吧。

    自己擁有的世界是一個美麗的，明亮的，柔軟的，充滿希望的世界。

    就好比原本的金師兄是個見死不救令劉云痛恨的家伙，而如今他的身份破碎了，變成一個……如果好好相處還蠻可愛的嘛的大齡未婚男。

    劉云沒有痛打落水狗而是向?qū)Ψ缴斐鲩蠙熘?。因為破碎的那一片已?jīng)被修補好，無須仇恨填充。

    哦當(dāng)然，也有可能是因為金師兄最近已經(jīng)太慘了嘛哈哈哈。

    劉云一邊自顧自地笑，一邊繼續(xù)翻看手上的墻漆顏色目錄。

    過了一會兒她苦著臉把目錄扔到一邊。

    可惡啦那種“很淺的咖啡色有點嚴厲又有點甜”跟“熱巧克力淡淡淡淡淡很多”到底是個什么顏色！

    這種色系在頁面上都占了足足兩大張，一層層對比劉云都覺得自己是色盲了。

    她氣鼓鼓地在沙發(fā)上躺倒，心里想要把陳小魚這個不靠譜的小朋友好好教育教育，手指頭已經(jīng)不由自主在手機上按下泉源的電話號碼。

    一二……還沒數(shù)到三對面就接通了。

    “劉云？”

    “老總我想你了。”

    “嗯?！比吹穆曇羰譁厝幔骸坝袥]有想吃的東西？我晚上帶給你?！?br/>
    “老總不要上班了回來陪我啦。不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從此君王不早朝的嗎？”

    “不早朝的唐玄宗最后把貴妃勒死在了馬嵬驛。”

    “……”

    泉源在電話那笑了起來，通過電訊號摸了摸劉云的狗頭：“明天就要開庭，辛苦你了?！?br/>
    劉云美滋滋地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