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這世間哪有自由
他伸手握住蘇霓裳的肩膀，將她輕輕推離自己的身側(cè)：“娘娘，今天是你的生辰，你不該出現(xiàn)在這里。”
“你是在氣剛剛我沒能幫到你嗎？”蘇霓裳咬唇：“我盡力了，真的?！?br/>
“不，我不是在生氣，我只是在提醒你，這里是皇宮，你是蘇貴妃，而我…是皇子。”夏侯靖皺眉，說出這樣的話真的需要勇氣。
蘇霓裳咬唇：“你在意過這些嗎？如今我已是殘花敗柳，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夏侯靖抬眼看向蘇霓裳淚眼斑駁的模樣，心中一緊：“不，不是這樣的，不管如今你的身份為何，你都是我曾經(jīng)真心愛過的女人，我只是希望你在宮里能夠過的好，不要因為我而受委屈?！?br/>
“我不委屈，只要你能給我一個微笑回應(yīng)我，哪怕我在宮中再難熬也是值得的。
靖，我活下去的唯一的動力，就是每日對你的思念，你可以愛上別的女人，但你不要不理我，不要忘記我，好不好？”蘇霓裳吸吸鼻子，重新?lián)溥M他的懷中。
夏侯靖不知道為何，此刻覺得心中很是沉重，因為霓裳嫁入宮中，他一氣之下馳騁疆場五年未歸。
本以為他對她的愛是獨一無二的，是時間也不可磨滅的，可是經(jīng)歷了這么多年的血雨腥風(fēng)再回來后他才發(fā)覺，原來人的感情真的可以被時間漂淡。
或許他還做不到遺忘霓裳，但三哥的話是對的。霓裳在宮中五年一直霸住父皇的心，圣寵不斷，總是有她自己的手段，或許霓裳不像他想象的那般軟弱。
他抬手緩緩摟住霓裳，手揉搓著她的后腦勺，懷抱溫暖，語氣溫柔：“霓裳，你別想太多，你放心，若你在宮中有任何不妥，我都會盡我全力護你周全的，我們雖然回不到過去了，但是我對你的那份呵護之心不減?！?br/>
“真的？”蘇霓裳抬起淚眼看他。
夏侯靖點頭微笑：“我什么時候騙過你？”
“恩，我相信你，剛才那位姬兒姑娘聰明機靈，我想，你如果能夠好好利用她的話，她會對你有很大的幫助的?！?br/>
夏侯靖皺眉，利用姬兒？他真的只是想要利用姬兒嗎？就這么簡單嗎？好像不是的。
蘇霓裳伸手握著他的手：“我知道如今凌王這邊形勢有些不太被看好，但我相信有你在他身邊，他總會沖出重圍的。只是你們一定要小心太子，如今太子是皇后娘娘身邊的紅人，皇后雖然已不受皇上看重，但他們畢竟是幾十載的夫妻，說話還是有一定分量的?！?br/>
“好，我知道了，你出來的太久了，該回去了，不然父皇會起疑的?！毕暮罹概牧伺乃募绨颍骸耙院蟛灰@么沖動了，皇宮畢竟是快深沼，半步不留神都會喪命?！?br/>
見夏侯靖還如此關(guān)心自己，蘇霓裳有些害羞的垂眸點頭：“恩。”
夏侯靖心一動，她這副樣子就像是六年前的霓裳一樣，溫柔，淡雅。
蘇霓裳一步三回頭的離開，夏侯靖沒有半分猶豫，轉(zhuǎn)身就往冉樂姬消失的方向跑去。
好吧，云思雨此刻不得不承認自己對皇宮的路線真的是很不熟悉。
雖然是經(jīng)過左問右問，可到最后繞來繞去，她還是沒有找到宮門，反倒是來到了一處偏僻的處所，這里的敗落與皇宮的金碧輝煌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真正比較起來，就像是靖王府里她那一小處天地似的，格外寒酸。
皇宮中竟還有這種地方嗎？雖然破敗，可殿頂上掛著的兩個大字‘梨園’，倒是輝煌大氣。不過，這是什么味道，感覺真是好香，剛才經(jīng)過御花園的時候，都沒有這么香的味道呢，像是…花香。
她有些好奇的上前，心中惴惴的想，這里不會就是傳說中的冷宮吧？說起來也真是晦氣，她怎么走來走去就走到這種地方了，難不成…這是在預(yù)示她以后也會是個被冷遇的命？
想到剛剛夏侯靖與蘇霓裳的擁抱，云思雨趕忙呸呸呸的吐了幾口。
來到梨園的門口，她伸手輕輕將虛掩的寬大木門推開了一個縫隙鉆身進去。
才剛站定，就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
真沒想到外表看起來冷清的梨園內(nèi)里竟是別有洞天，滿院的鮮花將這不算太大的院落鋪成了花海，靠近廂房的兩個角落里，兩株梨樹已經(jīng)是枝葉滿堂，雖然沒有了梨花映襯，卻顯得格外綠意融融。
她以為她自己在院子里種菜就已經(jīng)算是很想法獨特了，沒想到今天竟碰到了個更懂得生活的人，也不知道這院子的主人是個怎樣的人。
如果這里真的是冷宮的話，那看起來似乎也不那么冷了呢。
她翹頭往左側(cè)看去，這是只聽右側(cè)傳來一聲有些冰冷的質(zhì)問：“你是什么人？竟敢擅入梨園?！?br/>
云思雨聽到聲音回頭，不覺間就被眼前這一襲白衣的女子給吸引了去。
女子身著素布白衫，袖口微挽，頭上只是簡單的在頸后用發(fā)帶將發(fā)絲給穩(wěn)穩(wěn)的固定了起來，她有一雙極其懾人魂魄的笑眼，可此刻卻冷冰冰的瞪著云思雨，她的膚色凝白，秀氣的眉形完成了好看的柳梢，唇薄而紅艷，明明就是不施脂粉，卻看起來分外妖嬈。
云思雨也想從她的臉上看出她的年齡，可是她承認，真的很難，看起來她也就只有二十七八歲的樣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誰允許你進這梨園的?！迸涌跉飧淞藥追?。
云思雨趕忙福了福身：“請娘娘息怒，妾身是奉旨進宮來參加蘇貴妃壽宴的，只是妾身愚笨，因為是第一次入宮，所以一時沒能找到出宮的路，這才冒昧打擾了娘娘。”
女子將云思雨上下打量了一番，原本冰冷的容顏秀眉微蹙，隨即端起一盆土往月季花叢旁挪動：“還不快過來搭把手。”
“哦，是，是?！痹扑加贲s忙上前幫助那女子一同將盆移到了花壇邊。
見那女子將花盆中的土用小鏟子一點點的覆蓋到月季花下，云思雨不禁疑惑道：“這是肥料嗎？”
女子揚眉看她：“你一個大家閨秀也知道花肥？”
“其實我不是什么大家閨秀，我只是…一個小妾，今日也是運氣好，被稍帶進了宮里。我娘自小也從小村莊里長大的，我雖然不識得花肥，不過我卻能隱約從味道中聞出一些。”云思雨邊說著邊直勾勾的看著那女子，心中不停的詫異，世上怎么可以有這么美的美人兒呢。
若是那蘇霓裳是美人兒，那眼前這位就只能用仙女來形容了，太美了。
女子似是感覺到了云思雨的目光，雖然沒有看她，卻是語氣凌厲：“沒有人告訴你，這樣看著別人很失禮嗎？”
“哦，對不起，我…是因為從來沒有見過娘娘這么美的仙女，所以才有些沒克制住?！痹扑加晖峦律?，趕忙將目光移到花叢中：“娘娘站在這群花中，可是讓花都失色七分呢。”
女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塵土轉(zhuǎn)頭看了云思雨一眼，眼神中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緒。
“娘娘可能不知道，妾身也在自己的院子里種了許多的植物呢，只是妾身沒有娘娘這樣的優(yōu)雅種了這么多的花，妾身種的全都是些菜。”雖然對方并不愿意搭理自己，可奇怪的是，云思雨就是很喜歡跟她說話，總覺得跟她說話能沾上點仙氣兒似的。
“種菜與種花都是一樣的，沒有優(yōu)雅與不優(yōu)雅之分，只是看個人喜好罷了?！迸涌赡芤彩怯行┏泽@，沒想到這年頭養(yǎng)尊處優(yōu)的貴婦們也有會自己種植的。
“一樣的話，從娘娘口中說出來真是格外的順耳呢。”
女子可能天生就是話不多，她沒有再回應(yīng)云思雨的話，只是拿起剪刀給月季花剪枝：“這里沒有什么娘娘，出門直走，看到路口后右拐，出了常青門就是宮門了。”
云思雨咬唇再次打量那女子，沒有娘娘？這么說她是個宮女？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這宮中是什么地方，怎么可能任由一個宮女穿成這樣，而且還在這外表看起來凄冷的宮里種這么多花兒。
如果不是她有什么特殊的，肯定不會如此，可她怎么會不是娘娘呢？
好奇啊好奇。
見云思雨不動，女子轉(zhuǎn)頭打量她：“不走嗎？”
云思雨趕忙回神：“走，走，妾身告退，娘娘…哦不，大人您忙?！弊叩介T邊她忽然回身：“對了大人，這好好的月季，為何一定要修剪成這樣矮的樣子呢，月季顏色多變，姹紫嫣紅本也是雍容華貴的，可如今看起來倒真是都被牡丹給壓下去了，任由它自由的生長不是更好嗎？”
女子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抬眼看她卻是一句話都沒有說。
云思雨嘟了嘟嘴，見女子似乎很不待見自己似的，趕忙一吐舌轉(zhuǎn)身一溜煙的跑走。
梨園中的女子轉(zhuǎn)頭看著跑遠的身影不禁蹙眉，這小丫頭的樣子看起來很機靈，不讓叫娘娘就改口叫大人，她大概不曉得，大人只適合用在男子身上吧。
看起來她真的是對這皇宮不熟悉呢，不過她說話時喜歡嘟嘴的感覺好熟悉。
自皇上下令不許任何人踏進梨園開始，這梨園已經(jīng)多久不曾有人來過了？她又已經(jīng)多久沒有跟外人說過話了呢？
她轉(zhuǎn)頭看著自己眼前的月季花，讓她自由的瘋長嗎？這世上，哪里有自由可言呢。
啪嗒，又是一剪刀，絲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