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廟宇的少年提著秋風,望著站在不遠處的女子,毫無畏懼,身上戰(zhàn)意騰騰,女子很明顯是一個無妄之災,想取他性命又做補藥,既然如此,那便是生死之敵,無非就是你死我活。
女子雖然可怖,秋風可不見得會弱上于她。
女子聞言獰笑,化作利爪的雙手伸出,帶著不可名狀的幽黑氣息,徑直掐向許百川脖子,按這攻勢看來,是想要一擊致敵。
許百川足尖輕點,身形頓時從原地移開,躲過了女子這一爪,而下一刻,秋風揮出,一道積蓄已久的劍氣朝著女子而去。
而在女子分出心神應付那劍氣時,秋風再次揮出,卷起方圓三丈風雪,隨著劍氣一同襲向女子,而在這一劍過后,許百川仍覺得不足,女子根據(jù)妙語中老和尚所說是靈通境界,比他高上一個境界,應對需得萬分小心,心思流轉(zhuǎn)之下,又有一道劍氣生出。
三劍生出三道劍氣,疊加在一起,竟將漫天風雪頓了一頓,而在風雪開始流動時,劍氣已然斬在女子身上,女子應聲而倒,在地上被劍氣余波沖撞出許遠,直到撞到一塊大青石上才停止身形,而被撞擊的那塊大青石,已然四分五裂,紛紛散成細小石塊,很快便被風雪掩埋住。
風雪愈演愈烈,女子身上亦是覆蓋了不少。
望著倒在遠處沒有動彈的某物,許百川并沒有掉以輕心,他對自己殺力很是了解,雖然對于同境修士來言剛才那三劍足以致命,且不會引起更多波折,但放在女子身上,便有些不足。
以劍應對靈通,這還是第一次。
許百川踏出一步,手中秋風橫于身,一身劍氣從心湖中涌出大半,盡數(shù)灌輸入秋風。
他知道,女子并沒有死。
再次踏出,身形縱然前掠,如同一陣呼嘯狂風,這一劍斬出,原先經(jīng)年累月聚集在地上的積雪好像受不得這一劍,紛紛涌入天際,便造成了一個奇怪光景。
秋風所至,積雪四散,只留下濕潤土地。
女子感受這一劍,猛然抬起頭,不再趴在地上裝死,而是如同飛鳥飄然而出,身形猛然急退,看樣子是想要避開這一劍。
這一劍在女子看來足夠精彩,已經(jīng)遠遠超出心火范疇,甚至比一些靈通也是不差,足夠?qū)λa(chǎn)生威脅,甚至將她斬殺,因此這一劍她不想硬扛,而是選擇避躲開來。
女子身形連連閃動,只片刻便縱出一段距離,但等再次閃動時,卻猶如撞到一堵墻壁,竟分毫不得寸進。
而此時,許百川縱劍而來,秋風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在女子胸口留下個不大不小的傷口,只是并沒有鮮血涌出。
女子看著再度遞出一劍的許百川,感受著身上扎根于此的劍氣,猛然尖嘯,聲音振動飛雪,再身前結(jié)成道道墻壁,而自身則是向左偏移,顯然是不想與許百川硬碰硬。
將墻壁斬開,望著不斷逃竄的女子,許百川皺了皺眉,女子身形如同鬼魅,剎那間便可便遁出許遠,和泥鰍一樣滑不溜秋,倒是有些難對付。
秋風一振,再度在空中劃過一道軌跡,女子很快便停了下來。
身形再快,能有劍氣快?
女子轉(zhuǎn)過頭,停在原地,看著身上新增添的一道淺淺傷口,怪笑不止。
身軀本就破爛,再加上這幾件所造成的傷勢,便已經(jīng)是更加破爛。
一具白骨上掛著幾塊皮,便是如此。
女子伸手撫摸著自身皮囊與白骨,與怪獸混合在一起,怎么看便怎么詭異,若是尋常人見到了,恐怕魂魄都會被嚇飛,說書先生嘴中所說的厲鬼,應當便是如此。
許百川提劍緩行,一身白衣隨著風雪獵獵作響,和身形凄慘的女子相比,簡直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兩者不可同日而語。
邁步走到女子不遠處,看向那個做出詭異動作的女子,一身劍氣洶涌。
劍修本就是越戰(zhàn)越勇,打的越久,出劍也越快。
心氣此時最足。
鋒芒正盛。
女子從身上拔出一根肋骨,握在手中,嘴中念念有詞,隨著念誦,一種詭異莫名的氣息在雪地中回蕩,很快,白骨散發(fā)出烏黑光亮,看著惡心至極。
許百川漠然,手中劍勢大作,轉(zhuǎn)瞬間便已經(jīng)接近女子。
女子不閃不避不逃,任憑秋風斬斷自己幾根白骨,反而嘴中念涌聲愈加廣泛,如同九幽之下傳來的猙猙惡語。
片刻之后,白骨轟然消散不見,留在女子手中的只有一團烏黑,女子不顧劍氣鋒利,伸出左手,握住秋風,而右手則是將烏黑拍在許百川持劍右手。
蓄謀已久的女子,此刻才露出真正殺招,她是邪道,自然會使用一些邪道法術(shù),要不然也不會這么遭天妒人怨,廟宇中的老和尚寧愿自己身死也要鎮(zhèn)壓她。
看著自己右手上不斷蔓延的烏黑,許百川飛速退后幾步,心湖之中劍氣洶涌澎湃,盡數(shù)奔向烏黑,但烏黑好像在手上扎了根,頗有任爾東西南北風,我自依然不動的感覺。
許百川面色一沉,轉(zhuǎn)頭看向女子,眼中殺機強盛。
他認得這法術(shù),叫做腐氣,若是有氣息經(jīng)過則會將其阻礙在外,涌入不得,而女子之所以會將腐氣拍到他的右手上,則是想讓他不能以右手揮劍。
居心異常險惡。
女子臉上甚是得意,任憑你殺力極強又如何,劍氣不能灌輸入劍,不就是廢了一半,就算換了一只手,也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順暢,總該會有些不適應。
女子猖狂大笑。
以左手握劍,許百川深吸一口氣,手中秋風,泛起白光,不像以往化作劍氣射出,而是盡數(shù)凝聚在劍上,形成一道劍芒。
快步奔走,身形一躍而上,自上而下一劍斬出。
氣勢磅礴,更上一層。
女子大笑戛然而止,看著戰(zhàn)力不減反增的許百川,滿是不可置信,這一招明明是無往而不利,許多三教修士都拜倒在這一招下,明明被腐氣擊中身體內(nèi)氣息便會遲緩許多,為何這人若無其事?
她不明白,但現(xiàn)在也不是尋求解答方法的時候,那柄劍已經(jīng)臨近,恐怕受上一劍不會太過于好受。
審時度勢,這是她的長處。
女子身形顫抖,想要避開這一劍,但很快便驚奇發(fā)現(xiàn),竟然動彈不得分毫,身上憑空出現(xiàn)一道由廟宇中延伸而出的金色鎖鏈,將她牢牢鎖在原地,看樣子一時半會掙脫不得。
秋風斬下,女子頭顱并沒有抵擋太久,很快便被斬成兩半,各自散落在一地。
一劍過后,所剩下的便只是一具無頭白骨。
但就算如此,女子仍然沒有死去,只見她奮力掙脫開金色鎖鏈后,并未有戀戰(zhàn),而是帶起一道狂風,將地上頭顱卷起,以身上一根白骨為手段驅(qū)測法術(shù),剎那間便消失不見。
此時,天已然微亮。
不知不覺已然奮戰(zhàn)一夜。
許百川望著重新被大雪掩蓋的痕跡,搖了搖頭,提著秋風,走入廟宇中。
廟宇不復青磚白瓦,再次露出破爛模樣,那一座擺在案桌上的佛像,亦是如此,但不知為何,漂浮在其上的老和尚并沒有消失,依然泛著金光,只是有些微不可查。
許百川坐在草堆上,將已經(jīng)熄滅的火重新點燃,拿出一塊肉烤著,又往上面撒上一些調(diào)料,不多時,廟宇中便充斥著肉香。
誘人非常。
老和尚睜開一直閉著的眼睛,笑道:“好香的肉,小友能否分一點給老僧?!?br/>
許百川抬眼看了一眼老和尚,打趣道:“大和尚,你們佛教中人不應該不吃葷醒,怎么倒向我討起肉來,難不成你是個假和尚?”
老和尚哈哈大笑:“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為何吃不得肉?”
許百川聽聞此言,倒也不是個小氣之人,便分出一些肉放在佛像前。
老和尚輕聲道過一聲謝,張嘴一吸,那塊肉上的精氣便涌入老和尚嘴中,而精氣全無的肉,則已經(jīng)與木頭無異。
許百川將手中肉吃完,又喝了幾口酒,便覺得已經(jīng)有些飽,索性就將火堆熄滅,將酒葫重新掛在身上。
再次有所動作時,便已經(jīng)是向著門外走去。
老和尚看著許百川這一番動作,很是驚詫莫名,連忙出聲道:“小友這是要去哪里?”
許百川停步,轉(zhuǎn)頭看向老和尚,平靜道:“自然是離開,我只是來這里借宿一晚,現(xiàn)在夜晚已過,時至白天,便不再多做叨擾?!?br/>
老和尚啞口無言,許百川這動作讓他想不透,劍修不應該是嫉惡如仇,斬妖伏魔嗎?
現(xiàn)在妖魔還未死去,為何要走?
老和尚在想這個問題的時候,許百川便已經(jīng)踏出廟門,再度踏上那條小路,向著大周天都方向行走,沒過多久,廟宇便被他拋之于身后。
廟宇中,老和尚神色莫名,在許百川離開之后,他便一直望著門口,好像那邊是有什么東西一般。
沒過多久,門口忽然出現(xiàn)一個身影。
是先前那個女子。
女子已經(jīng)不復鬼怪模樣,身上皮肉細嫩如同真人,只是衣服穿的一如既往的少。
女子站在門口,望著老和尚,笑道:“那人走了,法凈,你的算盤可是要落空了?!?br/>
名叫做法凈的老和尚不做言語,只是看著搔首弄姿的女子。
女子將身上衣裳扯開,顯露出一片好風光,媚笑道:“法凈,你難道就想一直待在這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這樣對你我都沒有什么好處,與其一直這樣苦苦糾纏下去,不如放開陣勢,你我做一對鴛鴦夫妻,逍遙天下豈不快活?”
法凈神色微微產(chǎn)生變化,依舊不言語。
女子將剩余衣服扯凈,已然是一絲不掛,媚眼如絲,望著喉頭不斷滾動的法凈,再度開口誘道:“你先前已經(jīng)吃了肉,為何不能吃我,我的滋味可是比肉要好出許多。”
法凈猛然閉上眼睛,念誦經(jīng)文,過了許久才開口道:“你是邪魔,貧僧鎮(zhèn)魔,兩者不共戴天,任你如何誘惑之,貧僧鎮(zhèn)魔之心堅定不移,絕不可放你出去為禍蒼生。”
女子露出一個玩味笑意,輕輕一揮手,便有一陣腳步聲響起,一位身形壯實卻雙眼無神的男子踩踏著積雪走來。
女子撫摸著男子,一臉笑意,不久之前女子劫殺了一行車隊,人馬大多被吞噬殆盡,唯獨這個男子例外,被留了下來,為的便是此刻。
“法凈,既然你不愿,那便怪不得我?!?br/>
男子推開廟門,毫無阻礙便踏進去,廟宇之中留存的佛光只能應對邪魔外道,而男子則是活人是凡人,佛光對此自然是不起作用,男子抱起佛像便往外走,法凈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卻毫無辦法。
說到底,他只是一個念頭,對很多事情都無可奈何。
而就在此時,一道劍光從遠處飛掠而來,恰好斬在女子身上,施法頓停,廟宇中男子動作隨之停下。
女子猛然轉(zhuǎn)過身,看著縱劍而來的許百川,臉色異常難看。
許百川提著秋風,快速奔襲,沒過多久,便到了女子身前,任憑女子如何反應迅速,還是斬掉她的一條臂膀。
臂膀落在地上,散成一地白骨。
女子沒有去看掉在地上的白骨,而是看著右手拿劍的許百川,疑惑問道:“你是怎么破了我的法術(shù)?”
許百川平靜開口:“我輩劍修,一劍可破萬法,只是在花費時間長短而已?!?br/>
說完后,便再度揮出一劍,劍氣散開,化作千萬,攻勢如同疾風驟雨,甚是壯觀。
女子用剩余的一只手捏起一個法訣,勉強抵擋住這一劍。
但也只能抵擋,許百川并不會給她反抗機會。
女子經(jīng)過昨夜大戰(zhàn),先是被佛光打散不少修為,又被許百川將頭顱劈成兩半,一身修為已然不如從前,只是勉強維持著境界,謝如今又被出其不意斬下一條臂膀,處境便更加艱難。
要如何才能從這位劍修手上逃得性命?
恐怕極其艱難,幾乎是做不到。
揮劍的這位,畢竟是年輕劍修第一人,是從廝殺之中硬生生闖出的名頭。
想從他劍下逃命,除非境界高過太多,否則,必死無疑!
幾劍過后,女子頭顱再次被斬下來,就連身體亦是被劍氣肢解成無數(shù)段。
可謂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再度揮出一劍將泥土掀翻,看著被掩蓋在土地中的骨頭,許百川點點頭,隨即踏進廟門。
廟中有一個男子,正抱著一座佛像,很是疑惑。
女子作為施術(shù)人已經(jīng)死去,男子自然而然便清醒過來,對這一切都感到疑惑。
自己分明是騎在馬上,為何會到了這里?為何會抱著佛像?
他很是疑惑。
許百川走到男子面前,看著那座佛像,笑道:“大和尚,我這幾劍如何?”
男子將佛像放在地上,覺得許百川有些不知所謂,這妙語中明明只有他們倆人,哪還有一個大和尚?
怕不是失了魂。
這一瞬間男子想了許多,但都隨著接下來那一道忽如其來的聲音所紛紛消散。
“小友劍術(shù)高妙,老僧敬佩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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