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咕咕叫。
昊天站起身,拿出手機(jī)點開美團(tuán)。
鈴聲猝然響起,嚇得手機(jī)一下子蹦出老高后“哐當(dāng)”一聲落回地面。
昊天唏了一聲,彎腰撿起手機(jī),看都沒看就按下通話鍵。
“小天?”聽筒傳出有點猶豫的聲音?!笆撬{(lán)一天嗎?”
“是?!标惶煦读算?,這個名字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了。
他偏頭看了眼通話界面,才反應(yīng)過來是小姨的電話。
“小天…..”姨媽明顯哽咽的小聲喊?!靶√?,你媽媽……你快來!”
“小姨?!毙母痪o,怛然失色。“怎么了?”
“小天!快來!你快來!你媽媽不行了!”最后一句話像炮彈一樣在他眼前轟然炸開。
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毫無意識:“什么意思?”
“到附一院來!快來!快來不及了!”電話那邊,應(yīng)該是被其他人搶過去了,他能聽到小姨在那邊時隱時現(xiàn)的哭泣聲。
“到底怎么了?什么叫我媽不行了?她怎么了?”
“別問了??煊喥边^來!”這句話瞬間提醒了昊天。
昊天的腦袋嗡嗡作響,雙手抖得有點拿不住手機(jī)。撥了好幾次號碼都沒撥出去。他閉了閉眼睛,終于把號碼撥出去,定了最快的航班回南市。
自他在8歲那年跟著媽媽離開那里,就沒有再回去過。
他甚至忘記了他8歲以前姓藍(lán)。
不會的!一定是他媽媽太想他了,不,太生氣了,所以才找人來騙他。之前他也動過這種念頭騙他媽媽。
媽媽那天在超市門口離去的背影還歷歷在目。
機(jī)械的檢票,機(jī)械的坐下,機(jī)械的下機(jī),機(jī)械的招出租……
昊天踏進(jìn)附一院的大門,他麻木的心神剎那回歸,頭疼欲裂的感受一股一股的襲來,臉色也隨之變得慘白。
“小姨,在哪里?”
昊天很恐懼打這個電話,聲音嘶啞得幾不可聞。
“小天……”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到負(fù)一樓來?!?br/>
昊天整個人都是傻的,負(fù)一樓?負(fù)一樓有病房嗎?
當(dāng)他站在那層樓,股戰(zhàn)而栗。
昊天喪魂落魄的看著,沒敢往前踏出一步。
太平間門口,有兩名警察在做著記錄,昊天的小姨夫扶著小姨,小姨虛軟無力的靠在邊上,捂著嘴拼命壓抑著悲鳴。
他看到小姨夫帶著警察向他走過來,對他說著話。昊天雖然看著警察的嘴一張一合,卻仿佛一個字都聽不進(jìn)去。
其中一名警察看到他那個樣子,轉(zhuǎn)頭對小姨夫說道:“這樣吧,晚些時候我們再來?!?br/>
小姨夫點點頭。
“小天,進(jìn)去吧。去看看……你媽媽。”小姨夫上前拉了拉昊天。
昊天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門,嘴唇不停的顫抖,他想說:“好。”但卻無法發(fā)出任何聲音。
從心底突然有一種惡心想吐的感覺,撕扯著他的心。
這一層特別靜。
也許是接近傍晚了,走廊的燈開得很敞亮,一排長長的固定座椅冷冷清清,盡頭處有一扇雙開門。
看上去很普通的一扇門,卻是陰陽之隔的所在。
昊天是在呆滯的狀態(tài)下,被小姨夫拽著往前走。
房間很小,只有不到20平。但燈光給得很足。三張床并排安放,只有一張床上覆蓋著白單。
昊天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指甲很深的嵌入肉里,血慢慢的滲出來都一無所知。
小姨夫上前,昊天伸出手擋了一下。
小姨夫看了他一眼,往后退了兩步站在他身后。
昊天慢慢走過去,用手揭開的同時,他攀著床沿緩緩跪下來,低著頭。
沒有嗚咽,沒有說話。
他就那樣長跪不起。
……
從房間走出來,昊天除了面無血色之外,都一切正常。他很平靜的詢問了一下目前需要做的后續(xù)事情。
昊天的親生父親,那位藍(lán)總早在十年前就挈妻攜女到加拿大定居了。期間回國兩次,找過昊天母子,但昊天媽媽一直處于不能諒解的狀態(tài)而拒絕任何形式聯(lián)系。
昊天打電話通知了昊叔,他的現(xiàn)任父親。
他媽媽帶著昊天在這個家庭里生活了19年,他由始至終都沒有完全徹底融入。當(dāng)初昊天媽媽處于切齒拊心的極端情緒中,選擇了這位本就有一對兒女的昊叔。雖談不上情意濃濃,但也算得上相敬如賓吧。
晚上,小姨夫和昊天跟著那兩名警察走進(jìn)房間。小姨夫讓小姨在門外等,她的情緒一直處于不穩(wěn)定狀態(tài)。
那時,昊天才知道他媽媽的意外是怎么發(fā)生的。
“昊先生,對不起,首先我們先向逝者表示哀悼,這個事情是誰也不愿看到的。”其中一名年紀(jì)稍長的警察沉默了一會兒,說道。
“那名行兇者我們已經(jīng)控制,請放心。”
到目前為止,昊天都不敢詢問他媽媽為什么就這么離開他了。
他除了對媽媽已離開他的認(rèn)知外,其他的都還沒來得及思考。即使看到警察,他也沒有徹底有所回悟。
“但有件事我們有義務(wù)來告知逝者家屬,行兇者是一名精神病患者,我們目前得到的結(jié)果是他在行兇期間是處于犯病狀態(tài)?!本炖^續(xù)說道。
“什么意思?”小姨夫瞪大了眼睛盯著警察。
“我們能理解家屬的憤怒。但我們目前還在進(jìn)一步確認(rèn)行兇者在行兇期間是否處于不能辨認(rèn)或者不能控制的狀態(tài)下實施的犯罪?!本焱nD了一下,耐性的解釋。“請耐心等候。”
“精神病就可以隨意行兇了?他的監(jiān)護(hù)人呢?明知道他有精神病還放出來?放出來殺了人,一句是精神病就可以完全開脫推卸責(zé)任了?那我們正常人的安全哪來的保障?走在路上,我們隨時都會被攻擊,連怎么死的都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就死了?是這么理解嗎?”小姨夫情緒激動到全身抽搐。
“陳先生,請冷靜些。我們也不想?!本旌転殡y的看了看昊天。
昊天一直沒說話,聽到這里,他基本上已經(jīng)了解事件的真相了。
他根本就不想冒火,沒有火可以冒出來。
他的認(rèn)知一直都是:他的媽媽離開他了。永遠(yuǎn)的離開他了。
這次談話非常不順利,當(dāng)小姨夫怒氣沖沖走出房間時,昊天竟然對著警察笑了一下,即使那個笑讓人看了難過得想哭。
編外語:
媽媽正在天國排隊
她趴在云端
遙望著你
你的思念
你的不舍
她都感同身受
請萬萬記得
你們,從不曾離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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