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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弱的口鼻,浸入寒風。貪婪的深吸一口,猛然嗆咳不止,驚愕醒轉(zhuǎn),她居然還活著?

    歸薌人忽的抬頭,和修魚壽目光相撞。他的眼神沒有了先前的冷煞和敵視,倒是多了一分茫然。歸薌人以為自己看錯了,他眼角居然掛有淚痕!只是,就如他先前要奪她性命的手毫無殺意一般,這淚痕毫無悲傷。

    歸薌人心底一痛,顫顫巍巍起身,二話不說就要走,卻被修魚壽一把攔住。

    “想去哪兒?”他的聲音不帶感情,她不明其意。

    “傳膳,”她低了頭,輕聲道,“折騰半天,你該餓了?!?br/>
    她不同尋常的冷靜,修魚壽滿腹狐疑,單是攔著她,半響沒吱聲。

    歸薌人見他這樣,不禁笑笑,抬手撫上他面頰,“你得多吃點東西,這么瘦,班指很容易掉下來。萬一再發(fā)生今天這樣的事,該如何是好?”

    修魚壽一怔,她趁勢推開他的手,細步離去。

    一頓飯,歸薌人像什么也沒有發(fā)生過,細嚼慢咽。修魚壽扒幾口就抬頭盯著她,如此反復竟食不知味。

    忽的,歸薌人伸手,向修魚壽面頰探去。修魚壽一愣,條件反射似的向后一縮。歸薌人笑笑,收了手輕輕點下自己嘴角。修魚壽抬手一擦,原來是他嘴上粘了米粒。

    歸薌人像教孩子一般,“飯要慢慢吃,別東張西望。你總是這樣,一忙起來就不記得用膳。要么干脆不吃,要么就吃冷的,他們也就由著你,以后可不許這樣了?!?br/>
    “為什么......”修魚壽還是忍不住想問,為什么她什么都不說,也不問。

    “一切如常不是么?”他尚未問出口,歸薌人便很快搶過話頭,輕咬著下唇,聲音微微發(fā)抖,“陛下還是陛下,薌寧還是薌寧,這就夠了?!?br/>
    強顏歡笑,眼淚卻不爭氣的往下掉,她忙低了頭悄悄拭去。

    “你真這么想?”修魚壽裝作沒看到她的淚,邊用膳邊問道。

    “難道......”歸薌人緊緊攥著衣袖,“陛下不想要薌寧了?”

    修魚壽忽的別過頭,嘴里的飯吐了一地,臉色頓時煞白,‘稚兒!’

    魔嬰察覺到,他想拿回薌寧的念頭,‘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稚兒是為你好。待確定她不會叛堯,稚兒再還給你?!?br/>
    “陛下!”歸薌人幾步繞到他身邊,“怎么又......”

    話剛出口,她就明白了,蘭久越念及母后時,也曾如他這般痛苦。

    原來他還在乎她,還會因她心痛。她這樣想著,緊緊抱住修魚壽,“薌寧會陪著你,絕不把你交給任何人?!?br/>
    她沒有注意到修魚壽瞬間冷鷙的眼神,和他最后的道歉,“薌人,對不起?!?br/>
    幾日后,南衍王南榮鳴瀟如期而至。

    看到他的時候,修魚壽終于能理解,當初趙廣鳴見到自己廬山真面目的心情了。

    不單是樣貌,南榮鳴瀟言行舉止,比當年班師回朝時的修魚壽,更顯稚嫩。修魚壽為南榮鳴瀟準備的儀典——皇家閱兵式,反而有些多余。僅憑一千來人的天蟒衛(wèi),三聲氣吞山河的吼殺,都能把南榮鳴瀟嚇得渾身哆嗦。反倒是他身后的兩位使臣,步步生威,傲視三軍。

    一場閱兵,黑甲鈍地,軍威撼天,風云色變,無人不為之震撼。

    結(jié)果,兩國結(jié)盟一事,竟繞開精騎之結(jié),達成協(xié)議。減稅通商,互助互利,共尊盟約。

    這個結(jié)果,不禁出乎堯王預料,更讓兩位南衍使臣始料不及。她們?nèi)f沒有想到,南衍王會不按預定章程,草率簽約。

    大殿之上,他的表現(xiàn)更像附屬國君,盡顯謙卑,沒有絲毫帝王風范。北堯文武百官,皆像瞧稀奇一般打量這位國君,毫不避諱。反倒是堯王對他恭敬有加,以帝王禮儀相待。

    南衍王在北堯逗留數(shù)日,對堯王贊不絕口,臨回國時,竟有些戀戀不舍。

    “我能叫你聲哥哥么?”他忽而一句,修魚壽手中的酒險些顛出來,愣愣看著眼前的王。

    南榮鳴瀟有些尷尬的低了頭,“聽說堯王同我一樣,被趕鴨子上架。登基時,與我年歲相差無幾,短短幾年已有如此政績,所以......我想......能不能......”

    他頭越來越低,聲音越來越小,活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修魚壽心下直搖頭,一國之君懦弱至此,如何駕馭群臣?

    見修魚壽沒應(yīng)聲,他重又鼓足勇氣抬頭道,“我想請您教我治國之道,還請堯王莫要推托!”

    修魚壽笑笑,端起酒杯,“干了這杯酒,孤認你這個弟弟!”

    南榮鳴瀟不禁喜出望外,忙雙手捧杯,未及碰撞便幾口飲盡。

    修魚壽一愣,大笑間舉杯一飲而盡,放了空杯道,“你也太心急了,杯盞不碰而干,算哪門子的干杯?”

    南榮鳴瀟不禁大窘,就要端杯補救。

    修魚壽忙擺擺手,笑道,“罷了,你我酒量欠佳,再飲下去怕是要醉了。這杯酒算賢弟欠下的,待孤得閑拜訪南衍時,再補不遲。”

    “那就這么說定了!”南榮鳴瀟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難掩歡喜之色,當下就要起身跪地,“弟弟見過兄長?!?br/>
    他膝蓋未著地,修魚壽便起身將他一把拽起來,“大殿之上眾目睽睽,你乃一國之君,萬萬使不得?!?br/>
    說完,他回頭一掃眾臣,直逼得他們低頭噤聲。

    南榮鳴瀟倒是無所謂,撇撇嘴道,“也就是兄長,拿我當國君。罷了,這禮也日后一起補上?!?br/>
    南榮鳴瀟此行,宛如遠方的臣子返鄉(xiāng)覲見,使得北堯群臣放松了對南衍的戒備,也使鐵雁隊眾將,徹底打消了回歸南衍的念頭。

    除了子桑傅,沒人能想到,曾讓北堯軍隊深惡痛絕,讓南衍諸郡生靈涂炭的黑火石,在兩國結(jié)盟后將被堯王做為強軍的奠基石,重登北堯軍政的舞臺。它所帶來的軒然大波,幾乎葬送堯王最后的人性,佑親王修魚非的臨別贈言,也一一應(yīng)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