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琪你不但傷疤好了,”小美在葉琪化妝時說道,“皮膚也變好了呢!化妝時都不用在皮膚上打底了,真羨慕你!”
她忍不住在葉琪臉上揉了幾把,贊道:“手感好好,好嫩哦!”
葉琪撥開她的手,“揉臉怪住手!”
小美不知是出于怎樣的心理,看到誰的皮膚好都想揉兩把,完全不顧當(dāng)事人的意愿。
雖然葉琪現(xiàn)在的皮膚很好,但是工作時還是要化妝的,平面拍攝時往往要化濃妝,這樣入鏡的效果才好。這種濃妝日常用其實并不好看,會顯得很夸張,只適合拍攝而已。
葉琪化好妝后,去了更衣室換衣服,今天要拍的服裝已經(jīng)準備好了,掛滿了好幾個衣架,看上去就讓她覺得很累。
換好衣服出來,葉琪看到小美正追著一個小女孩兒捏人家的臉。小女孩兒被捏得哭喪著臉,小手努力地試圖推開小美。
“好啦,小美,你快把人家小姑娘弄哭啦!”葉琪拉開小美。
小女孩兒這才松了口氣,很有禮貌地說了句:“謝謝姐姐!”
她大概六、七歲的樣子,眼睛大大的,皮膚白嫩,看起來非??蓯邸?br/>
葉琪覺得自己也想伸出魔爪,去捏捏她的小臉蛋兒,努力忍住了,問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是誰家的孩子???”
小女孩兒道:“我叫甜甜,我舅舅是給人拍照片的?!?br/>
葉琪聽明白了,她應(yīng)該是攝影師孫昭華帶來的。
甜甜人如其名,長得很甜,只是……葉琪發(fā)現(xiàn),她的頭發(fā)亂糟糟的,都沒有梳好,胡亂地在腦后扎了個馬尾,扎得歪在一邊,顯得滑稽可笑。
“甜甜的頭發(fā)是誰給你扎的呀?”葉琪問。
甜甜很老實地回答:“舅舅!”
果然,讓一個大男人去帶個小女孩兒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一旁的小美忍不住問道:“你媽媽呢?她怎么不帶你???你舅舅工作可忙呢,把你帶過來也顧不上照顧你呀!”
甜甜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她咬了咬嘴唇,低聲說道:“媽媽在……醫(yī)院……”
葉琪和小美對望了一眼,心里知道大概是甜甜的媽媽病了,才不得不把她托付給哥哥來帶。
至于甜甜的父親為什么不照顧孩子……她們很默契地沒有再問,想來又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小美趁著這會兒有空,把甜甜帶進化妝間,給她扎頭發(fā)。葉琪的拍攝工作要開始了,便來到了攝影棚里。
拍攝的工作非常緊張,上午的工作結(jié)束時張姐讓大家休息一會兒,她訂了盒飯給大家,吃過飯后再繼續(xù)拍攝。
葉琪吃完后去丟垃圾,走到垃圾桶旁邊時,孫昭華忽然走了過來,低聲對她說,“葉小姐,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葉琪有些奇怪,孫昭華一個攝影師,跟她能有什么好說的?還要借一步說話?
她跟著孫昭華來到隔壁的更衣室,這個時候服裝師和模特們都在吃飯,這里沒有人。
“葉小姐,我知道這樣說很唐突,”孫昭華猶豫著開口,“可是你能不能把你……治臉上傷疤的藥水給我一點?多少錢我都想辦法湊給你,求你了!”
葉琪明白了,孫昭華是沖著她的藥水來的。她本來以為會為這種藥水瘋狂的是女同事們,沒想到第一個私下找她的居然是孫昭華這樣一個大男人。
但她已經(jīng)打定了主意,無論誰問都說沒有,孫昭華自然也不例外。
“不好意思,我也是運氣好才弄到一點點,治自己的臉傷時用完了,真的沒有多余的了。這種東西如果可以量產(chǎn),我早就拿來賣錢發(fā)財了,也不用這么辛苦了,對吧?”葉琪笑了笑,就想走。
孫昭華急了,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臂。
葉琪沒想到這個平時很文靜的男人會這樣做,倒是呆了一下。孫昭華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些魯莽了,連忙放開了手,連聲道歉,“對不起,我……”
葉琪搖頭,“算了?!?br/>
說著,轉(zhuǎn)身大步離開了更衣室。
整個下午拍攝的時候,孫昭華都有些魂不守舍,不時地犯一些低級錯誤。一旁的張姐看不下去了,讓暫停拍攝,把他叫進辦公室說了一頓,好一會兒才讓他出來。
孫昭華的狀態(tài)恢復(fù)了一些,但依舊是心神不寧的樣子。
葉琪就不明白了,孫昭華的臉上并沒有傷疤,就算是用了藥水,也就是把皮膚變得白嫩而已,這一點對他來說這么重要嗎?他的長相只能算是中等,皮膚變好雖然可以讓他的顏值提高一個檔次,但對他一個攝影師來說也沒有太大的意義吧?
拍攝的休息間隔,孫昭華又過來找葉琪,小聲請求著:“求你啦,葉小姐,這對我真的非常重要!”
葉琪不得不再次重復(fù):“真的沒有了!”
從孫昭華失望的神色中,葉琪不禁猜想,難道是他的女朋友因為他的長相把他甩了,他才這么在乎自己的容貌的?她不知道他有沒有女朋友,只知道他是未婚。
因為孫昭華的狀態(tài)不佳,下午的拍攝慢了許多,原本五點就能拍完的照片,到了七點鐘才全部拍好。所有參加拍攝的工作人員都有些不滿,不過大家都是同事也不好說什么,拍完后到后臺收拾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
忽然,孫昭華大聲喊道:“有沒有人看到甜甜?誰知道她跑哪兒去了?”
他這一喊,所有人都自覺地幫他找了起來。工作室就這么大一點兒,不多時所有能藏人的角落都被翻遍了,卻沒能看到甜甜的身影。
孫昭華急得快哭了,“她不會跑出去了吧?都怪我沒看好她……大家……能不能幫我找找?”
張姐連忙道:“你別急,大家都幫著找找?!?br/>
原本急著回家的人們都停下了動作,紛紛表示愿意幫他找到孩子再離開。事關(guān)孩子的安危,就算孫昭華是個陌生人,大家也不會置之不理。
張姐去調(diào)了監(jiān)控,從監(jiān)控里可以看到,甜甜五點多的時候一個人出去了,但她沒有走電梯,而是走了樓梯,樓梯那里是沒有監(jiān)控的,不知道她會去哪一層。
這樣一來,就要調(diào)所有樓層的監(jiān)控來看。大家便分工合作,每人看一個樓層,終于有人在五層發(fā)現(xiàn)了甜甜的身影。
孫昭華立刻跑去五樓,把甜甜帶了回來。原來這小姑娘困了,就找了個有沙發(fā)的房間睡著了。
張姐責(zé)備道:“你這樣怎么帶孩子?。拷裉煨液煤⒆記]有跑遠,萬一跑到大街上被壞人抱走了怎么辦?不行!你不能再把孩子帶到工作室來了,得找個人看著!”
孫昭華很為難,“我沒有結(jié)婚,她媽媽又住院了,家里長輩們都在鄉(xiāng)下來不了。我每天都要工作,實在是找不到人幫忙帶……”
張姐皺眉,“那也不能邊工作邊帶孩子??!這樣……大家誰家白天有人的,一人幫著帶一天,總能熬到孩子媽媽出院。我大后天休息,大后天我來帶!”
她這一帶頭,葉琪首先表態(tài),“我明后兩天都沒有工作,可以幫著帶兩天!”
很快有不少同事都表示,自己輪休時可以幫著帶一到兩天。也有家里有長輩在家的,表示自己可以多幫著帶幾天。
人多力量大,沒多時就湊夠了一個月。
張姐很滿意,“一個月這孩子的媽媽肯定就出院了吧?”
孫昭華卻是眼神閃爍,含糊不清地道:“可能吧……”
因為明天后天甜甜都是由葉琪帶,她當(dāng)天晚上就要帶甜甜回自己的住處。孫昭華是開車來的,他提出要送葉琪和甜甜回家。
葉琪有些猶豫,今天一整天都被孫昭華纏著要藥水,怕他路上再糾纏。孫昭華再三堅持,她才上了車。
甜甜貪睡,一上車就又睡著了。
孫昭華果然又提起了藥水的事情,“葉小姐,藥水能不能……”
葉琪打斷了他的話:“沒有藥水的!”
孫昭華失望地嘆了口氣,“葉小姐,其實我不是為自己要藥水的,我這張臉怎樣都無所謂,我是為了……甜甜的媽媽。她……其實不是生病,是……自殺!”
葉琪呆住,“自殺?”
孫昭華點頭,“她半年前遇到火災(zāi),毀了容。這半年她丈夫一直嫌棄她,最近她發(fā)現(xiàn)丈夫找了小三,想不開就吞了安眠藥……現(xiàn)在雖然搶救過來了,但是保不好哪天又想不開了,我想,只有她的臉醫(yī)好了才不會想自殺。葉小姐,我求求你,這藥水我是拿來救命的,你要什么我都想辦法給你,求你……救救我的妹妹吧!”
葉琪沒有想到事情會這么復(fù)雜,她沉默了許久,才道:“容貌并不是一個人的全部,就算她今天臉醫(yī)好了,但十年、二十年之后依舊會衰老、變丑,難道那個時候她要再自殺一次嗎?”
這個女人的做法讓她心里很不舒服,她有沒有想過,自己死了,她的孩子要怎么辦?
既然把孩子生了下來,她就不該為孩子負責(zé)嗎?
葉琪并不是舍不得藥水,只是為了這個人……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