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洛陽三月飛胡沙

    云逸凡的氣息瞬間凜冽起來，負手而立，冷哼道：“你不是任人拿捏的，那朕就是好欺辱的么？”

    夏雪寒身形一晃，走到五萬大軍面前，將楊戰(zhàn)的尸體交給他們，然后轉(zhuǎn)過身面對渤海關(guān)，看著渤海關(guān)下傲然的云逸凡，理了理衣裳，道：“你是認為你的墨云騎天下無敵了，還是覺得你云逸凡武功蓋世無雙了！”

    城上城下的數(shù)十萬大軍差點沒驚訝得叫出來，瑯琊王這是在和天帝宣戰(zhàn)啊，天之驕子果真是大氣魄大手筆，一言不合就要引發(fā)曠世大戰(zhàn)。

    云逸凡轉(zhuǎn)過身，冷笑著看著夏雪寒和他身后的五萬大軍，道：“若想戰(zhàn)，朕奉陪，只是朕手下的人，你一個也動不得！”

    “那我手下的人你就動得了嗎？”

    夏雪寒凜凜的語氣一落下，身后的五萬大軍就齊齊撤出了兵刃，朝前邁出了一步，整齊劃一的動作、舉世無雙的氣勢，便是讓云逸凡也有了一瞬的訝異。

    云逸凡將手臂一揚，城樓上瞬間刀劍林立，入駐渤海關(guān)上的幾萬大軍也全都殺氣騰騰，隨時準(zhǔn)備一戰(zhàn)。

    夏雪寒抬手指向云逸凡，冷厲的聲音像是千萬支冰箭，密密麻麻的射向了渤海關(guān)：“今日便要你知道，我夏雪寒的兄弟，誰都動不得！”

    “殺、殺、殺！”

    夏雪寒的一句話讓全軍將士戰(zhàn)意高昂，熱血沸騰，跟隨這樣的主公，哪怕是戰(zhàn)死了也是心甘情愿的。

    “既如此，那便先滅了你再滅夏朗！”云逸凡此生從未向誰低頭服過軟，今天已經(jīng)屈尊向夏雪寒妥協(xié)，沒想到夏雪寒不肯罷手，那他怎能忍。

    其實這也不能怪夏雪寒肚量小，楊戰(zhàn)跟隨他多年，戰(zhàn)功赫赫不說，對他也是忠心耿耿，他早把楊戰(zhàn)當(dāng)成親兄弟看待，任誰能忍自己的兄弟被害死。

    楊戰(zhàn)的死雖然不是云逸凡直接造成的，但是他不按時出兵，這才導(dǎo)致了幾千將士血灑渤海關(guān)，云逸凡脫不了干系。

    云逸凡話音一落，幾萬士兵魚貫而出，站到了云逸他身后，兩軍劍拔**張，隨時都會有一場生死大戰(zhàn)。

    “住手！”

    一聲輕叱傳來，讓在場的無數(shù)士兵為之一怔，其音縹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但是又像是在耳邊輕輕響起，有如環(huán)佩空鳴、黃鶯出谷，如聞天籟。

    夏雪寒和云逸凡同時眉心一皺，也只有他們知道是誰來了，像他們這般完美無缺的男子，卻有著共同的死穴，就是這個即將到來的女子。

    一身白衣凌風(fēng)曼舞，眉眼似遠山含黛，裙裾擺動間自有萬千風(fēng)情，看得十幾萬士兵都驚呆了。

    這世間怎么會有如此精致的女子，簡直像是天上的仙女，不，或許用仙女一詞形容都算是對他的侮辱，這樣的女子只要出現(xiàn)便能奪走星月的光華。

    傾世的白衣展動，來到了夏雪寒和云逸凡兩人中間，美目之中有了些凜冽，分別瞪了兩人一眼，道：“你們平日里都是自詡聰明蓋世的的人物，現(xiàn)在怎么這般沒腦子，夏朗就等著你們兩個開戰(zhàn)呢，你們倒好，他還沒挑撥自己倒先打起來了！”

    分明是斥責(zé)，聽在人耳中卻是那么舒心動人，兩個人都是看著對面，一句話也不說，南夢影繼續(xù)道：“都給我罷兵回去，既然結(jié)盟了，一切都可以商量，刀兵相見只會讓親者痛仇者快！”

    兩人依舊不為所動，南夢影沒辦法，上前拽起夏雪寒的胳膊，嗔怒道：“給我回去，今天不許開戰(zhàn)！”

    “云逸凡他……”

    不等夏雪寒說完，南夢影伸出手輕輕掩住了他的嘴唇，精明狡黠的大眼睛盯著他一本正經(jīng)的說道：“走啦，回去啦，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說！”

    也不管夏雪寒答不答應(yīng)，拽著他就朝軍營走去，統(tǒng)兵將領(lǐng)見主公被夫人拽走，一來沒了主見，二來也不是云逸凡的對手，只得號令三軍回營。

    南仙和北帝之間的一場箭在弦上的曠世大戰(zhàn)就這樣鬧劇般的結(jié)束了，劍拔**張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下來，無數(shù)的遼國士兵仍舊目瞪口呆，真的結(jié)束了嗎，感覺像是做夢一樣。

    云逸凡仍舊站在城下，頎長的背影顯得有些孤寂，今天南夢影說的這些任一個人都懂，可是也要看誰說，也就是南夢影，否則今天誰來了都化解不了這一場仇怨。

    不知道是第幾次看著不屬于她的白衣越來越遠，在也望不見。

    夏雪寒回到軍營不久，就收到了遼國使臣送來的一萬兩黃金和三千匹戰(zhàn)馬，還有一萬石糧草，只說是撫恤陣亡將士，可是除了知道內(nèi)情的幾個人，誰也不知道其中的內(nèi)幕，這一件事就這樣無疾而終。

    三月二十日，兩**隊開拔，向洛陽進兵，依舊是分兩路，攻城拔寨朝著洛陽而去，而夏朗早已到了洛陽，嚴(yán)陣以待。

    ***

    “陛下早些歇著吧，夜了！”許慈小心翼翼的走到夏朗身后，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夏朗站在洛陽行宮的閣樓上，呆呆的看著天上的星星，他已經(jīng)站了很久了，一句話也沒有說，越是這樣越給人一種壓抑與恐怖，像是蟄伏在黑暗里的一匹狼，幽藍的眼睛閃爍著兇戾的光芒。

    不知道什么時候，許慈已經(jīng)后悔當(dāng)初的選擇，伴君如伴虎，但是夏朗卻比虎更讓許慈害怕，因為他是狼，比虎更奸詐狡猾，比虎更心狠手辣，比虎更喜怒無常。

    夏朗沒有回頭，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淡淡的問道：“他們到哪兒了？”

    “陛下您忘了，今兒個下午探子回報，遼國云逸凡已經(jīng)占下孟津關(guān)、華夏夏雪寒駐軍軒轅關(guān)?！痹S慈弓著身子答道，眼睛看著腳尖不敢動彈一下，三月的夜還是很涼的，但是許慈已經(jīng)滿頭大汗，鼻翼上凝結(jié)的汗一滴一滴的落下，地上濕了一大片。

    夏朗的氣息太恐怖了，即使他一句話也不說，就站在那兒不動，許慈也感覺像是一個死神站在面前，只要動一動手指頭就會讓他魂飛魄散。

    “朕洛陽以東的所有疆土都歸屬那兩家了啊。”夏朗像是在對自己說，也像是在對許慈說。

    這時一陣沉重的輪椅聲響起，許慈知道是誰來了，朝著夏朗施了一禮，緩緩?fù)讼?，殘疾老人孤星寒緩緩的從黑暗中現(xiàn)身，一張干皺得像橘子皮一樣的臉上偏偏有著比鷹隼還銳利的眼睛。

    他是鬼谷上一代競逐的失敗者，可是并不能說明他比夏雪寒的師尊鬼谷子弱了多少，鬼谷傳人自古以來都是萬中無一的蓋代人杰，每一個的出世都會閃耀一個朝代，能讓一個草莽崛起建立一個帝國王朝，更能讓一個鼎盛一時的天朝帝國覆滅。

    鬼谷，從來都是一個充滿傳奇的殿堂，哪怕它人丁稀薄，可是從來沒有人敢輕視它。

    “洛陽以南的軒轅關(guān)、伊闕關(guān)、廣成關(guān)、大谷關(guān)，以北的孟津關(guān)、平津關(guān)、玄門關(guān)一一被攻占，洛陽八關(guān)只剩下了西面的函谷關(guān)，你不出手更不派兵增援，眼睜睜看著洛陽一步步被包圍，到底為什么！”孤星寒那嘶啞的喉嚨里發(fā)出讓人很不舒服的聲音，言語中難免有些不滿。

    夏朗指著天際的一顆流星緩緩的說道：“天上的流星要落下，你能夠阻止么？”

    “雖然不能阻止，但是我也會盡力讓它燃燒得只剩一團渣！”孤星寒雖然很老了，但是此刻從他眼睛里綻放出來的璀璨光華卻是比天上的星河還要耀眼，這一刻的豪情讓他仿佛回到了年輕的時候，他也是這樣和宿敵競逐著。

    夏朗怔怔的看著天上璀璨的星河，一向高傲的西皇在這一刻竟然有些落寞，古跡斑駁的洛陽就在他的身后，可是他能抵御兩大強者的進攻將之守住嗎，這一生他從來沒有相信過誰，只是相信著自己，這一刻他竟然有些懷疑了。

    紫陌紅塵，長安道，長安或許本來就是一個夢，無數(shù)的英雄豪杰、帝王將相都做著這樣的夢——君臨長安，行掌九州。

    只是他做到了，得到了長安的王座，可是卻眼睜睜的看著它一點點的失去。

    “天上的星星那么多，凡人又有多少力量讓它們?nèi)咳紵?，就讓朕在洛陽會一會那兩個人吧，王圖霸業(yè)、江山沉浮，就在洛陽城外來個了斷！”夏朗的話有些苦澀，也有些疲憊，這一生都在算計，真的感覺是累了。

    他命星是貪狼，讖語奸險詭詐之賊，可是在和他同樣絕代無雙的兩個人面前，任何的謀略心計都顯得蒼白無力，他能想到的對方就想不到嗎，要不然憑什么和他爭，那兩個人聯(lián)手，近乎無解，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撐久一點，等待變數(shù)。

    “算了，你要做什么是你的事，老夫管不了你，也沒心情管你。對了，我的徒兒去哪里了？”孤星寒?dāng)[了擺枯樹椏杈一般的手，夏朗的心思向來是捉摸不透的，當(dāng)年見他可憐教他鬼谷之術(shù)，沒想到卻變得越來越深不可測，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再也無法左右他的想法。

    “那個瘋子么？或許是死在了那兩個人的手里，又或許是躲在什么地方伺機找朕報仇吧！”夏朗的面色并沒有改變，面對四大公子中其他三個的圍獵他依舊波瀾不驚，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從長白山上開始你就輸了，輸?shù)靡凰浚瑹o法挽救！”孤星寒知道夏朗不會說，問了也是白問，也沒有再深究下去的意思，轉(zhuǎn)過輪椅就要離開。

    “朕還沒有輸呢，這長安不是他們的，至少現(xiàn)在還不是?！毕睦蕸]有發(fā)怒，只是背對著孤星寒淡淡的說道，言語里卻是有著無與倫比的堅定與自信。

    孤星寒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離開，只是遠遠飄來一句話——“老夫夜觀星象，逆竊命格，夏雪寒和云逸凡只是你命里的定數(shù)，不管你怎樣，該來的終會來，但是你命里有一個變數(shù)，也是他們命里的變數(shù)，捉摸不透，那變數(shù)運用得當(dāng)，成可雄踞九州，敗么……”孤星寒沒有說下去，話已經(jīng)到這份上了，誰都聽得懂，沒有必要再揭出來。

    夏朗也沒有問那個變數(shù)是誰，即使問了他也知道孤星寒不會說，逆竊天機本就有傷天和，孤星寒肯提醒他已經(jīng)是天大的恩惠了，自己和他談不上什么恩與情，都是想從對方身上得到自己所需要的，沒有必要豁出自己的命去。

    “變數(shù)……朕的生命里也會有變數(shù)嗎？”夏朗看著洛陽城里層層疊疊的宮闕，那一條條孤寂空曠得讓人脊梁冒冷汗的街道，再也沒有詩中“當(dāng)春天地爭奢華，洛陽園怨尤紛孥”的紛繁熱鬧。

    君臨天下的他不知是否也會感到一絲的孤寂，縱然威加四海、名滿九州，可是在這孤寂的夜里想要找一個人和自己說話都找不到，寂寞之余卻有些可悲。

    洛陽很安靜，可是他卻透過靜謐嗅到了隱匿在空氣中的殺機，和他們的決戰(zhàn)之日越來越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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