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第二天，東方俊逸來到投資公司的辦公室。

    待上班時間到了后，他先拔孫小云的手機號，結(jié)果電話里傳來一個甜甜的女音，說什么機主沒有開機。想了想，便又給孫小云在靚湯公司的辦公室打了個電話。接電話的秘書聽完東方俊逸的要求后，告訴他孫小云現(xiàn)在還沒上班。

    怏怏地掛上電話后，東方俊逸不禁有些奇怪。

    在他的印象中，孫小云從來不曾遲到過。事情還真是巧了，如今一找她有事，她卻遲到了。

    東方俊逸本來想找孫小云好好商量一下，應(yīng)該怎么好好答謝舒暢的表哥――盡管那個叫朱自誠的黑道大佬這么做的動機有可能是沖冠一怒為紅顏……朱自誠是舒暢的表哥，但是他們也沒準(zhǔn)是三代以外的旁系血親甚至根本沒有血緣關(guān)系……

    哎，想到哪里去了。打住打住。

    再怎么說，朱自誠的舉動也在客觀上幫了他，所以東方俊逸決定做出一些表示……當(dāng)然，如果能夠與朱自誠建立某種程度的聯(lián)盟自然更好。在東方俊逸看來，任何事物都是有利有弊的。黑道自然是藏污納垢之所，但是如果利用得當(dāng)，未嘗不能作為社會秩序的補充。東方俊逸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多激進，畢竟無論古今中外，所謂的俠客、俠盜之流在百姓眼中通常都是正面的形象。俠，其實也只不過是以武犯禁的人罷了。

    孫小云不在，是不是將龔洪濤找來一起商量呢？看來只能如此了。

    聯(lián)系了龔洪濤之后，東方俊逸舒服地靠在那張可以轉(zhuǎn)動的椅子上，決定在龔洪濤來之前，先構(gòu)思出一個與朱自誠打交道的大致輪廓。

    黑道火拼，勝利的一方可以接收對方的地盤或者是生意。如果不是那種損失過大的慘勝，那么就經(jīng)濟上來說，只會賺不會虧。不過，東方俊逸還是決定送一筆錢給朱自誠作為這次火拼的安家費、養(yǎng)傷費、辛苦費什么的。雖說很多人都認為與黑道打交道總是容易惹上太多麻煩，可是這次朱自誠畢竟在客觀上幫了他一把，不做任何表示實在有違東方俊逸的處世原則。再說，東方俊逸也沒必要害怕。

    別說他的公司與江城市政府的關(guān)系極為良好，就算是不利用政府的力量，公司還有保安部呢！保安部的骨干都是優(yōu)秀的退伍軍人，況且隨著公司的規(guī)模擴大，保安人員的編制自然也會越來越多。再說，有了這次的經(jīng)驗教訓(xùn)，等時機成熟之后，東方俊逸自然會成立一家保全公司。

    所謂實力是信心的保證，以東方俊逸目前的實力以及未來的發(fā)展?jié)摿Γ€真的不怵什么。

    至于說與朱自誠建立某種程度的聯(lián)盟嘛，現(xiàn)在還想不出應(yīng)該如何確定雙方的權(quán)力義務(wù)。反正，先和他打好關(guān)系再說。孫小云和龔洪濤兩人是絕對不可能向這種特殊領(lǐng)域發(fā)展的，即便他們有這種愿望，也未必能夠做得好。而朱自誠這種不象黑道的黑道，正合東方俊逸的意。將來如果能夠?qū)⒅沼邝庀伦匀蛔詈茫绻荒堋荒茉僬f。

    在上次事件中受傷的員工自然以工傷論。除此之外，還需要給予一定的獎勵。嗯，必須是物質(zhì)與精神上的獎勵雙管齊下，在這一點上，可以借鑒鼎誠科技公司的那套升級制度，為員工加等級分，令他們能夠比別人更快成為“資深員工”。

    日本的人事管理中有這樣一種特點：日本人自我介紹時往往不會說自己是某某君，而會說自己是某某公司的某某君。這種習(xí)慣來源于日本的民族意識。在日本社會中，潛在的文化意識是根深蒂固的，其來源于日本人傳統(tǒng)的“家”的觀念。但這個“家”已不是具有單純的血緣關(guān)系的“家”，而是在經(jīng)營組織基礎(chǔ)上建立起來的社會集團。工作集團里的人倫關(guān)系取代了人類情感的血緣關(guān)系。因此，日本人對公司的感情很深，他們的感情很大程度上寄托在與公司的關(guān)系上，似乎有一條命運的紐帶將他們與公司緊緊地聯(lián)系在一起。所謂的“愛公司精神”、“新家族主義”、“企業(yè)是大家的”等等，都是“家本位制”的體現(xiàn)。這種制度使個人把自己同集體一心一意地聯(lián)系起來了，使集體具有了團結(jié)一致的凝聚力。

    應(yīng)當(dāng)承認，當(dāng)企業(yè)擁有更大的凝聚力時，在社會中的競爭力自然也會更強。

    中國人的感情更多傾向于血緣關(guān)系，而不象日本民族那么傾向于所屬公司。這沒什么不好。比如軒轅家族就非常成功。東方俊逸并不清楚軒轅家族在世界上究竟有多大的影響力，反正影響力相當(dāng)大就是了。想來，軒轅家族應(yīng)該比日本任何一家公司的實力都強得多。

    軒轅家族的模式毫無疑問是成功的，不過東方俊逸也覺得日本人的“家”的觀念也不錯――要不然為什么幾乎所有的國企都曾喊出過“視廠如家”的口號？

    東方俊逸決定做點什么影響一下國人的義務(wù)觀――最起碼也要改變自己企業(yè)里員工的觀念。

    畢竟在一個“我助人人，人人助我”的集體里，每個成員都會有一種滿足感。當(dāng)成員明白這種滿足感是別人給予他的時候，他也會盡量主動去滿足別人的需要。而這種相互的支持又是可以累積的，以致于可以使一個集體內(nèi)部更加團結(jié)一致，使集團中的成員能夠更充分地發(fā)揮自己的能力。當(dāng)然，員工們自己也會喜歡在一種舒適的環(huán)境中工作的。

    需不需要開展一次思想教育，象國企那樣每周抽出半天給員工專門進行思想教育？

    受過具有中國特色教育多年的東方俊逸，自然免不了興起了這樣的念頭。

    想了想，他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具有中國的特色思想教育確實曾經(jīng)取得過很大的成果，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付出同樣的努力，所能取得的效果卻越來越小了。因為現(xiàn)在的人都變得非?，F(xiàn)實，光喊口號讓員工熱愛企業(yè)已經(jīng)不現(xiàn)實了。以前講究國家利益大于集體利益，集體利益又大于個人利益?？墒乾F(xiàn)在，好多人都固執(zhí)地認為自己的利益比天還大。與其喊口號，還不如在潛移默化中影響他們：企業(yè)愛員工，再讓員工來愛企業(yè)。

    正天馬行空地胡亂思考著，龔洪濤來了。

    示意龔洪濤坐下后，東方俊逸瞟了眼掛在墻上的石英鐘，不由有些奇怪?，F(xiàn)在都快十點了，他怎么這么半天才過來？不過東方俊逸并沒有詢問龔洪濤為什么才來，而是自顧自地向這個重要的助手講述自己剛才想到的主意。

    “每個參加過斗毆的員工都增加積分？讓上次事件中每個參與斗毆的員工擁有三千股的一年期股票認購優(yōu)先權(quán)？”龔洪濤的臉色有些蒼白?！盀槭裁幢０膊康膯T工只發(fā)獎金，卻不給予這種優(yōu)惠政策呢？”

    東方俊逸注意到，龔洪濤似乎有點神不守舍。在迷惑的同時，他仍舊耐著性子向龔洪濤解釋。

    “保安部的員工本來就是吃這口飯的，這是他們的義務(wù)，所以只需要發(fā)放高額獎金肯定他們的工作就行了。而那些參與斗毆的員工則主要是出于對企業(yè)的忠誠和熱愛――不管他們的動機究竟如何，反正就這樣認定。獎勵那些對企業(yè)更忠誠的員工，能夠加強企業(yè)的凝聚力。”

    “至于說女員工嘛……”東方俊逸頓了頓?！半m然幾乎沒有女員工能夠得到那種獎勵，但考慮女性先天的體質(zhì)及性格因素，向每個在場的女性員工發(fā)放一千元的精神撫慰費。對了，那個叫舒暢的員工……”

    想到舒暢時，東方俊逸還真的為難起來。從本心講，他非常欣賞這個敢愛敢恨、性格直率的女孩子。即便舒暢不是蕭遙的閨中密友，即便她不是朱自誠的表妹，東方俊逸也打算好好補償以及獎勵她。但是如果對舒暢的獎勵超過了對男員工的程度，以后發(fā)生類似事件時，肯定會出現(xiàn)女員工“奮勇殺敵”的“可怖”場面。東方俊逸并不認為自己是個大男子主義者，可是他的內(nèi)心深處，卻無法接受某些觀念――例如鼓勵女員工更兇悍些。

    “……就按照正常標(biāo)準(zhǔn)獎勵吧?！?br/>
    龔洪濤點了點頭，然后勉強集中精神提出另一個問題。

    “朱自誠那么做又不是為了我們。專家調(diào)查小組包庇那伙流氓，江城市公安局也是敢怒不敢言。朱自誠在這種時候出手，只要不傷及無辜市民，心懷不滿的江城市公安局只是睜只眼閉只眼。也就是說，他只不過是趁機打擊競爭對手而已?！?br/>
    “再說，沒有朱自誠，訛詐我們的流氓以及他們背后的專家調(diào)查小組同樣不可能成功。你忘了嗎，你以前不允許同一個人在三十天之內(nèi)連續(xù)品嘗兩次靚湯，所以我們擁有每一個食客的進餐記錄。當(dāng)天孫小云和我就查過了，那兩個流氓根本就沒在靚湯館進過餐。”

    “與黑道扯上關(guān)系，總是一件麻煩事。我們畢竟是正當(dāng)商人??！”

    東方俊逸搖搖食指。

    “無論黑道白道，只要他們在客觀上幫助了我們，我們就要報答。這是一種姿態(tài)，就象是千金買馬骨一樣。說到這里我想起了一件事，老龔靚湯館已經(jīng)停業(yè)將近兩個月了，江城市市政府也連續(xù)兩個月沒有獲得進餐卷。趁著這次機會，你給那個王主任送六十張只有編號沒有日期的進餐卷。明確說明其中三十張是專門送給公安系統(tǒng)的。”

    龔洪濤遲疑地點頭，他那副忡怔的模樣令東方俊逸有些不爽。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難道經(jīng)過那次斗毆事件后，連你也象別的那些員工一樣失去了信心？”

    為了自己的理想，東方俊逸這段時間學(xué)習(xí)了很多有關(guān)管理的知識，因而，他對批評的藝術(shù)多少有些了解。批評龔洪濤時，在語句中強調(diào)“連你”這個詞，顯示他對龔洪濤的態(tài)度與其他人卻是不同的。

    “不是！”龔洪濤仿佛被蝎子蜇了似的幾乎跳了起來?！敖^對不是！”

    “你這么緊張干嘛？”看到龔洪濤這般模樣，東方俊逸不覺好笑?！翱墒悄憬裉炫c平日確實不同，到底是因為什么原因呢？”

    龔洪濤幾乎是不加思索地吐出了一直困擾他的問題。

    “孫小云今天沒上班，可是她以前甚至都沒有遲到過！”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她的手機打不通，家里的電話也沒人接……我是一直到九點半離開公司的，那時候?qū)O小云還沒來。離開的時候，我吩咐孫小云的秘書，讓她一看見孫小云就給我打個電話?？墒侵钡浆F(xiàn)在張秘書都沒來電話……”

    東方俊逸不由認真地看了龔洪濤一眼。這個家伙還是蠻關(guān)心孫小云的嘛，他的個子雖說不高，但是模樣還是挺文雅的，氣質(zhì)也不錯?？磥恚瑢O小云身邊潛在的護花使者還真不少呢……

    東方俊逸突然一滯，因為他的思維已經(jīng)從吃醋的角度換到了更重要的地方，因而品出了剛才那段話的含義。

    “你的意思是……？”

    龔洪濤知道東方俊逸也產(chǎn)生了與他類似的聯(lián)想，臉色更加難看了。

    他重重地喘口氣，艱難地說道：“正常上班的時間不見蹤影，手機打不通，家里的電話也沒人接，在我看來只有三種可能?！?br/>
    “一是上班時手機被偷或是被搶，為此孫小云耽誤了一些時間，因而遲到了?？墒侵钡浆F(xiàn)在孫小云都沒去公司，所以這種可能基本不成立?！?br/>
    “二是自己出走。而出走一般要么是為了逃避某個人，要么是為了逃避某件事，要不然就是為了逃避某種責(zé)任。可是孫小云昨天下班時都好好的，這種可能也同樣不合情理?！?br/>
    “第三種可能就是……”說到這里，龔洪濤的語氣愈發(fā)艱澀。“就是……”

    龔洪濤“就是”、“就是”的說了半天，仍舊沒有說出第三種可能，仿佛害怕一旦說出這種可能就會一語成讖似的。

    然而，即便龔洪濤不說出第三種可能，東方俊逸卻早已想到了。

    意外？！

    她發(fā)生了意外？！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呢！這么一個年輕漂亮，充滿青春活力的女子，怎么可能遇上意外呢？

    東方俊逸想要笑著批評龔洪濤胡思亂想，可是臉上怎么也擠不出笑容。因為剛才的那種邏輯連他自己也說服不了。

    兩個人就這樣相互注視著，希望對方能夠說出令自己安心的解釋?？墒撬麄兊脑竿麤]能實現(xiàn)，因而兩個人的臉色越來越陰沉。

    東方俊逸不禁有些埋怨龔洪濤。無知的人最幸福，龔洪濤為什么要將他那可怕的猜測說出來呢？！正如以前科學(xué)不發(fā)達的時候，人們雖然畏懼死亡，卻可以借用宗教得到心靈上的籍慰。想到死后上能夠上天堂或者是積福再投個好胎，多少也是個安慰?？墒乾F(xiàn)在科學(xué)卻告訴人們：沒有天堂，也不存在重新投胎這回事，而且宇宙也必將滅亡。這種情況下如果仍然畏懼死亡，心理醫(yī)生也幫不了多大的忙了。

    “要不，”龔洪濤澀聲道：“去報警吧。雖說還沒達到報警的時限標(biāo)準(zhǔn)，可是托公安系統(tǒng)幫這個忙，他們想必不會拒絕的。”

    “可是萬一是綁票呢？如果報警……”

    東方俊逸的話雖然沒有說完，但是他的意思卻很清楚。

    是啊，萬一真是綁架，而綁匪又得知他們報了警……

    想到這里，龔洪濤不由打了個冷顫。作為東方俊逸最信任也是最得力的左膀右臂，龔洪濤和孫小云經(jīng)過半年多的密切合作，在工作中建立起了相當(dāng)不錯的友誼。由于孫小云的職位比他高，更由于龔洪濤隱約發(fā)現(xiàn)東方俊逸和孫小云之間有著一種似有若無的曖昧感情，所以龔洪濤從來都沒有試圖將友誼轉(zhuǎn)化為愛情。然而即便僅僅只是友情，龔洪濤對孫小云的擔(dān)心也并不比東方俊逸差多少。畢竟，龔洪濤雖然沒有做過將友誼轉(zhuǎn)化為愛情的事，但這并非代表他從來沒有過這種念頭。

    龔洪濤此刻有一種六神無主的感覺。他望著東方俊逸，急迫地希望對方能夠想出一個好主意。

    東方俊逸大聲安慰龔洪濤的同時，似乎也是為了安慰自己：“弄不好我們只不過是在自己嚇自己。也許是孫小云昨晚去哪個朋友家喝醉了，也許是昨天她睡不著覺結(jié)果安眠藥吃多了，這都有可能?！?br/>
    東方俊逸站起來在辦公室時轉(zhuǎn)了兩圈，突然停下來決然說道：“我現(xiàn)在去孫小云家里看看，而你則幫我去約一下朱自誠！魚有魚路，蝦有蝦路。也許朱自誠能夠有辦法幫我們。退一步講，即便朱自誠也幫不了我們，而且還被綁匪發(fā)現(xiàn)了，可是因為朱自誠的黑道身份，綁匪也不會為此而做出過激行為?！?br/>
    說完之后，東方俊逸的心里到底還是有些忐忑。他定神望著龔洪濤，不太肯定地問道：“你覺得呢？”

    龔洪濤想都沒想，連忙點頭答應(yīng)了。雖然他并不喜歡與黑社會打產(chǎn)交道，可是無論如何他必須做點什么才能安心，而現(xiàn)在，似乎只能這樣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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