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被蔣經蘭那么一提醒,舒望倒是真想起來了收入問題。
他和秦宥在一起時也攢了些小錢,雜七雜八合在一起大概有三四萬,能支撐他和二娃過一段時間??蛇@段時間之后呢?他要怎么辦,難道去啃他媽的老嗎?
他可是做不出這種事的,便打起了找工作的主意。只是他大學讀一半就退了學,連個畢業(yè)證都沒有,在現(xiàn)在這種就業(yè)難的市場里只怕根本就找不到什么工作。
但沒辦法,他只能硬著頭皮一個一個上。果真如他所料,用人單位一聽他學歷沒有,經驗也沒有,還是個單親爸爸,立馬就將他拒之門外。
幾日下來,舒望憔悴了不少。不僅身體上累,心理上也更累。在這之前他可以算作沒有真正進入過社會,這回找工作他不僅吃了不少閉門羹,更受了不少人的白眼。脾氣如他,心里自然窩火不已,但又不能發(fā)泄出來,一來二去,簡直要憋出了病來。
秦因書看在眼里,心疼不已。他替坐在沙發(fā)上看報紙都能睡著的舒望蓋上了一層薄被,沒想到對方被這么輕輕一碰就猛地睜開了眼睛:“二娃,現(xiàn)在幾點了?我下午還要趕去面試?!?br/>
秦因書嘆了口氣,鄭重和舒望商量道:“小爹,我不打算上學了?!?br/>
舒望一聽簡直要跳了起來:“不行不行,雖然上學挺無聊的,但還是要上的。別人一聽你連幼兒園都沒上過,肯定要瞧不起你的?!?br/>
秦因書耐心解釋道:“小爹,我都已經二十八歲了,去幼兒園完全就是受罪,既學不到什么東西,而且學費也貴。我保證我一定上小學。”
舒望腦袋都有些大了,只能決定再想想。
這邊他忙得不可開交,可找到工作還是那么遙遙無期,正心煩著呢,舒遙竟然找上了門來。
即使他對舒遙心懷抱怨,也不得不開了門,因為這里不僅是他長大的家,同樣也是舒遙長大的家。
可他沒想到的是,作風向來彪悍的舒遙竟然一進門就抹起了眼淚,簡直把他看傻了眼。想他們小時候打架時,他才是先哇哇大哭的那個。
舒望還記著前幾日的那通電話,雙手抱胸,沒好氣地側過臉:“別哭了別哭了,哭得我都煩死了,有什么就趕快說?!?br/>
“……小望,”舒遙抬起一雙哭紅了的眼,就要向舒望撲去:“這次、這次你可得幫幫我和你姐夫啊?!?br/>
舒望靈活地躲開了,但還是給舒遙遞了一張紙巾:“哭又不抵用,你跟我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救救我們吧,小望?!笔孢b嗓子都哭啞了,一抽一搭地懇求著:“你姐夫他欠下了高利貸,現(xiàn)在還不起錢,別人要來討債了?!?br/>
“真的?你沒騙我吧?”舒望露出了狐疑的表情。雖然他姐人不怎么好,但他姐夫卻是個地地道道的老實人,大好人。怎么會去借高利貸呢?
“我怎么可能騙你呢?!”舒遙陡然激動了起來,緊緊抓住了舒望的手腕:“你這么可以這樣想我呢?這種事我會騙人嗎?!”
“好了好了,坐下來再說吧。”舒望沒辦法只能先安撫舒遙的情緒,給她拿來了一杯熱水,并讓秦因書到房里去和大娃玩耍。
待情緒平復后,舒遙才開始交待起事情的來龍去脈:“前幾個月,你姐夫碰到了一個老同學,被他忽悠去做生意,借了好大一筆錢,結果生意失敗了,老同學就跑路了……”
“那我姐夫現(xiàn)在在哪?”舒望掏出手機:“我先和他打個電話?!?br/>
舒遙連忙制止了他:“打了也沒用,你姐夫出去躲風頭了,手機號碼哪敢用以前的。本來我之前還想著讓秦宥給他安排個好工作,慢慢攢錢還,沒想到別人昨天就找上了門,還要剁他手指……”說到最后已是泣不成聲。
“我看我還是給他打個電話好了?!笔嫱麍猿?,可等了半天,那頭都沒人接,他的心也跟著沉了下來。
沒辦法,他只好接受了這是事實:“說吧說吧,你是想來借多少錢?”
舒遙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開口了:“你有多少?”
“三四萬吧。姐夫到底欠了多少錢?”
“五十萬……”舒遙趕緊解釋道:“但我們自己也有些余錢,東拼西湊也湊了個……五六萬。其實,我這次不是來找你借錢的……”
“那你是來干什么的?”
“我來前已經打電話和媽媽商量好了,我們決定把這房子給賣出去……你先別急,媽媽是打算賣的錢一部分給你姐夫抵債,一部分給你……”
“那她呢?”舒望冷冷道:“這是她辛辛苦苦買的房子,她回來后住哪里呢?”
舒遙抿抿唇:“媽媽她過幾個月才回來,她說回來后就住李叔叔家去。不信,你可以給她打電話,只是那邊信號不太好……”
這些天來,舒望給舒明心打了個很多個電話,但竟然沒有一個打通的。此刻的他沉默了兩三分鐘,低聲道:“我知道了,我會馬上搬走的,房子的事就交給你處理了?!?br/>
“那,小望,我先走了啊,我還得上班呢?!笔孢b見目的達成,偷偷瞅了舒望一眼,就飛一般溜走了。
在舒遙走后沒多久,秦因書推開臥室的房門走了出來,在里面的時候他已經把一切都聽得清清楚楚了。
舒望將他摟在懷里,低聲道:“二娃,我們又得搬家了?!敝皇翘齑蟮卮?,不知道有沒有容得下他們父子倆的地方。
秦因書的小手輕輕撫摸著舒望無力彎下的脊背,堅定道:“小爹,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奔揖驮谀膬?。
從舒遙開口的那一刻起,他就想起來了。
自從他搬到這個家以后,總覺得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好像會發(fā)生什么不好的事,可就是想不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删驮趧倓偅谑孢b講話時,一股電流忽然從腦海中竄過,他全想起來了。
只是他現(xiàn)在還不能告訴舒望,他要想辦法讓他們斷得徹底,這必須得一步一步慢慢來,現(xiàn)在反而不是開口的最好時機。更何況,有他在這里,事情就不會脫離控制。
舒望要搬家自然就想到了在房屋中介所上班的方從青,正好對方手里有一個急需處理的房子,就在水都大學附近,一室一廳一衛(wèi),五十平米,每月租金八百。舒望想了想,覺得還算劃算,就立即答應了。
剛掛下電話,他就看到了秦因書悶悶不樂的小臉:“小爹,你不能和她再來往了?!?br/>
“為什么?二娃,她是我的朋友?!笔嫱唤狻K狼匾驎鴮Ψ綇那鄳延袛骋?,可又不知道原因。但方從青是他非常好的朋友,他相信她不會做出害他的事。
秦因書想說卻不能說,因為這正和這次事有關,他得沉住氣才行。
舒望見秦因書不語,也只是輕聲寬慰了他一番,就把這事揭了過去。然后忙活起了搬家的活計。
在離開舒明心家時,舒望在樓下意外碰到了剛從外面回來的沈景行。對方很熟稔自然地同他打了聲招呼。自從上次后,兩人就沒有什么交集了,舒望并不打算和他發(fā)生些什么,也只是淡淡回了一聲,希望對方能知難而退。
但與他的冷淡反應不同,秦因書卻亮起了眼睛。走了兩步后,他扯著舒望衣角問道:“小爹,那人是誰?”
“沒誰,就樓下一鄰居而已?!笔嫱琅f步履不停。
秦因書緊緊抓著舒望的袖子,腦袋卻不停往回望著,那個男人就站在那兒目送他們離開,見到秦因書,還沖他笑著揮了揮手。
是他!秦因書忽然感概萬分。
在舒望和秦宥離婚后病重的那段日子里,一個他喊作“沈叔叔”的人忽然闖進了他們的生活。那人似乎與舒望是舊時,無微不至地照顧著他們父子倆,可在舒望去世后就不見了身影。
秦因書記憶中最后一次見到這個沈叔叔,是在舒望忌日一周年時。他前往墓園掃墓,卻看到這個沉穩(wěn)寡言的男人在舒望墓前默默流著眼淚。
那時他還不懂為什么,可現(xiàn)在他明白了,這個沈叔叔是喜歡他小爹的。而且現(xiàn)在的沈叔叔也比那時候要溫柔開朗了許多。或許,他才是舒望的最佳歸宿。
重活一回的秦因書又默默在心中給自己添了個新任務,這一世他不僅要讓舒望脫離苦難,還要讓他重獲愛情。
“小爹,那你覺得他怎么樣?”
舒望停下腳步,一臉古怪地打量著秦因書:“你……不會是想拉郎配吧?”
被一眼看穿的秦因書不自在地咳了兩聲:“我只是覺得他長的……是你的菜。”
“兒子啊,你就別操心這個心了?!笔嫱Z重心長道:“追你小爹的人多的去了,但這個人不行。”
“為什么?”秦因書不明白。
“沒有為什么?!逼鋵嵤嫱约阂膊惶靼祝傆X得還是離這人遠些為好。
秦因書看著舒望搖頭的模樣,暗自嘆了口氣,忽然覺得自己任重而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