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明的話,雖然看起來平常的很,但實則暗藏機鋒。一則他說明了穆遠并非傲慢無禮之人,而是一切以妻主為上;二則也指出蘇翎仗著人多強逼穆遠前來,順便還把他們一眾未出閣的公子都繞了進去,實在是高明得很,也不愧是祖君身邊得力的人。
“如此,還請七皇女君見諒了,我們只不過想要一睹您的風采,不想?yún)s是為您招來麻煩了。”蘇翎說道‘七皇女君’時咬牙切齒地壓抑著自己的恨意,接著道:“是蘇翎唐突了,既然您不想見眾人,還請跟蘇翎到閣中一敘,讓蘇翎斟茶賠罪才是?!?br/>
穆遠曾經(jīng)見過蘇翎發(fā)狂的樣子,可如今見他與自己談笑,只覺怪異,所以對于蘇翎的邀請是下意識地抗拒。然而眾目睽睽他也不想讓溪明和一眾貴族公子針鋒相對,便只好點頭答應了。
“君上……”溪明不安地想要出聲阻止。然而穆遠卻擺手制止了。
“無妨,他雖然有功夫,但不是我的對手。”穆遠低聲與溪明解釋道,然后便跟著蘇翎走到了樓內的房間里。
“請坐吧,”蘇翎脫離了眾人的視線,也不再裝作謙和有禮的樣子,對著穆遠的臉也冷了下來。
穆遠沒有依言坐下,而是望著蘇翎問道:“你讓我來做什么?”
“哼,你猜不到嗎?”蘇翎冷笑一聲反問,接著道:“泱姐姐,她娶你只不過是為了你穆家的勢力罷了。你以為她是對著你好嗎?她的好是對著穆家的好?!?br/>
“那又如何?”穆遠并未像蘇翎所料的一樣傷心,反而面不改色地反問,似乎他對于蘇翎所言分毫不在意。
“你……”蘇翎語塞,接著轉而癡癡地笑了幾聲,走到桌子旁拎起了茶壺,為穆遠斟了一杯茶。蘇翎拿著茶遞給穆遠,穆遠看著蘇翎,眼中皆是疑惑。
“泱姐姐,這就是你喜歡的男子嗎?你看看他,有什么好,什么無雙的將軍,還不是連我斟的一杯茶都不敢接。他以為我會下毒害他嗎?不,我不要他的命?!碧K翎面上帶笑,心里卻轉著無比惡毒的念頭。
穆遠遲疑片刻便伸手去接蘇翎的茶,卻不防蘇翎在他接到之前便松了手,那紫砂的茶杯立時便掉在地上碎掉了。穆遠不明所以,今日蘇翎的一舉一動都透著詭異,叫他實在摸不清他的意圖。
蘇翎也不理穆遠,自顧自走到窗邊往遠方望著。
“你是不是以為我只是年少無知,所以才癡戀泱姐姐,”蘇翎勾起一抹冷笑,背對著穆遠接著道:“我七歲的時候便認識了她……”
蘇翎望著清泱馬車所在的地方,開始給穆遠講起了他的執(zhí)念。
另一邊清泱和林熙一眾人等去林中,清泱沒走多遠便慢了下來,她對于狩獵沒有多少興趣,只不過是跟著林熙她們胡鬧而已。她不缺吃喝,何必要去傷害小動物呢?
清泱想著穆遠一個人呆著可能無聊,便先一步回到了原地,誰知到了卻沒有發(fā)現(xiàn)穆遠的身影。
“佩玉,穆遠呢?”清泱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一旁的小侍問道。
“蘇世子派人來將君上請去摘星樓了?!迸逵褚娗邈蠡貋砑鼻械鼗卮鸬?。
“什么?”清泱回想起蘇翎當初對著穆遠滿是恨意地揮舞鞭子,心下便是一驚,眼皮也劇烈地跳動起來。
“我過去看看,”清泱說著又從小侍手中搶過了韁繩,翻身上馬揚塵朝著摘星樓的方向而去。她心下急切,速度倒是比之前快了許多。
蘇翎在高樓之上,遠遠地便望見了清泱由遠而近,唇角勾起一抹凄艷的笑。蘇翎竟然翻身躍下了欄桿。
“不……”已經(jīng)騎馬到樓下的清泱,看到一抹紅色的身影從樓上飄了出來,凄厲地喊道。
眾人紛紛被清泱的喊聲吸引,都往這邊望了過來。
“怎么了?怎么了?”溪明房間外面的公子們也都涌了進去。眾人進去之后,只見房間中只有穆遠一人,他半個身子都探出窗外,伸手去拉住了外面懸著的蘇翎。
“啊……”膽小的公子們驚得花容失色,一個個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君上,”溪明喚了穆遠一聲,然而穆遠專心于拉著蘇翎,并沒有回應。
清泱在摘星樓下,看著穆遠拉著搖搖欲墜的蘇翎,心急如焚地往樓上跑去,空曠的樓梯回響著‘咚咚’的腳步聲,急促而沉重。
樓下圍觀的人都仰頭指指點點,只見人群一陣騷動,卻是空中的蘇翎下滑了一段。
穆遠緊緊地握著蘇翎的手,攥得修長的手指都發(fā)白了,額頭上也出現(xiàn)了黃豆大小的汗珠。
“穆遠……”清泱終于爬上了頂層,氣喘吁吁地彎著腰叫道。
“我過來幫你,”清泱一邊對穆遠說著一邊靠近了欄桿,伸出手對著蘇翎道:“快把手遞給我?!?br/>
然而相對于清泱發(fā)自內心的急切而言,命在旦夕的蘇翎卻意外地鎮(zhèn)定。他仰頭望著清泱,春日晴好的陽光刺的他的眼睛生疼,兩行清淚從眸中流出,緩緩地流過了蘇翎美艷的臉龐。
“你干什么?還不快把手給我?!鼻邈笈Φ貙⑹稚煜氯ダK翎,然而卻見他毫無反應,便氣急敗壞地呵斥道。
蘇翎聞言才慢慢地將手遞給了清泱,清泱與穆遠二人合力,終于將蘇翎拉了上來。那些和蘇翎一起的公子們此刻‘呼啦’一下圍了過來,紛紛殷切地問候。
穆遠在一旁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胳膊,若有所思地回想著方才的情形。
“這是怎么回事兒?”清泱對著一屋子公子們厲聲問道。
眾人都紛紛搖頭,推說道:“我們也不知,方才只有蘇世子與穆君上在,我們并不知發(fā)生了什么。”
清泱聞言便將疑惑的目光投向了穆遠,但見穆遠出神,也沒有回應。
“是我貪戀風景,不小心失足,多虧了穆君上相救。”蘇翎一張小臉上滿是驚懼之色,梨花帶雨、楚楚可憐,與平日里張揚跋扈的樣子大不相同。
清泱看了不禁心生憐憫,蘇翎是自小同他一起長大的,在她看來就像是自家弟弟一樣。雖然上次她因為蘇翎傷了穆遠而不喜,但是也還是希望蘇翎好好的。
“蘇翎,你別害怕,已經(jīng)沒事了?!鼻邈蠖椎教K翎的身前溫言安慰道。蘇翎見狀撲到了清泱的懷里,抽泣著哭了起來。清泱無措地看了一眼穆遠,發(fā)現(xiàn)穆遠仍舊是神游狀態(tài),而且周圍怎么多人,她也不好將蘇翎推出去。
“乖,沒事了,別怕?!鼻邈笳f著僵硬地拍了拍蘇翎的后背,語氣和緩地安慰。
“今日出了這樣的事情,咱們還是早些散了吧,也讓世子回家壓壓驚?!?br/>
“正是,正是……”眾人說著便要各自散去。
驚鵲從后面站了出來,對著清泱道:“還請殿下幫忙將世子送回去吧,今日世子出來只帶了驚鵲一人。驚鵲唯恐照顧不周,還請殿下陪同?!?br/>
清泱有些為難起來,若是蘇翎缺人,叫她把所有帶來的侍女都調過來也無妨。但是……清泱想著,如今她已經(jīng)娶了穆遠,還是離別的男子遠一些才好,即使穆遠并不在意。
清泱正要開口拒絕,不料一直沉默的穆遠冷冷地開口道:“殿下去吧,穆遠自己回府了?!闭f罷不等清泱回復,便站起來離開了。
溪明看了看離去的穆遠,又看了看還在原地站著的清泱,兩下為難,但終于還是跟著穆遠走了。
當下清泱也是別無選擇,只好親自送蘇翎回去。
“君上,君上……”溪明艱難地追上了穆遠,在他身后喚道,穆遠聞言才停下了自己的流行大步。
“君上可是生殿下的氣,怪殿下關心蘇世子?”溪明試探著問道。
穆遠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發(fā)現(xiàn)人太多,于是便道:“回去的路上再說?!?br/>
主仆二人沉默地走了回去,佩玉一見便上前熱切地想要問‘殿下怎么了?’然而一見冷著臉的穆遠便又將話咽了回去。
“去準備馬車吧,君上要回府,不用等殿下了?!毕餮院喴赓W地解釋道。
佩玉聽得不明所以,但是還是依言去準備了。
這一次穆遠與溪明同乘一輛馬車,只聽得一聲吆喝,‘碌碌’的聲音響起,馬車緩緩移動了起來。
“君上……”溪明探尋地喚道,接著見穆遠沒有反應,又道:“真是嚇死人了,還好君上將蘇翎拉了上來,否則他摔下去死了,就算是他自己不小心,但君上可是百口莫辯了。”溪明想起方才的情形還是有些驚魂未定。
“其實,方才他不是失足,而是故意要跳下去的?!蹦逻h甫一開口,便又說出了驚人的話語。
“什么”?這下子饒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溪明也不禁驚呼出聲,他平靜了片刻疑惑地問:“這,君上是如何得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