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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約摸卯時中,林瑾瑤便起床折騰起來。

    好在如今司瑯不在整個憲王府屬她最大,倒也沒有人會在她耳邊說些什么不中聽的話。對此,林瑾瑤的小日子也算過得自得其樂。

    辰時剛到,林瑾瑤的馬車就已經到了照王府,而此時,在不久前才送司瑁上朝的林瑾寧正在睡回籠覺,好在她尚未睡熟。

    故而,在聽到林瑾瑤來了的消息后,林瑾寧便慢慢悠悠的從床上爬起來,一邊使錦繡錦素為她更衣,一邊還不忘吩咐道:“將憲王妃請到主院來?!?br/>
    “是?!?br/>
    卻說這一邊,頭一回來到照王府的林瑾瑤,自己都覺得自己如那“劉姥姥進大觀園”一般,似乎一雙眼睛看都看不過來,想必滿身都是那鄉(xiāng)姑子的氣息了吧?

    不過真說起來倒也怪不得林瑾瑤失儀,畢竟在她心里,這里可是她姐姐林瑾寧要住上一輩子的地方,更遑論如今司瑯不在家,她盡可以打著“走親戚”的理由多往這里來,如今若不趁早走熟了路可怎么行!

    這么想著,林瑾瑤便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細觀察這府邸里的一花一木。

    唔……這山石花草比起他們府里可精致多了,林瑾瑤想著。不過也是,畢竟憲王府如今只能算是暫時拿出來充數的而已,便是稍稍寒酸一點也平常,更別說,精修的皇子府邸,與抄上來的貪官舊邸內涵里的差別了。

    還有這廊柱……這照王府里都是深棕色的,但他們憲王府卻是深紅色的,不過這兩個顏色倒是都好看,一個大氣一個吉利!

    就這樣一面走一面看,仿佛并沒有過多久,林瑾瑤便已經站在了照王府主院花廳里頭的林瑾寧面前。

    “姐姐!”

    一瞧見林瑾寧,林瑾瑤也顧不上左顧右盼的看東西,甚至顧不上身上厚重的好些層衣裳,只一下子就小跑著朝林瑾寧所在的軟榻撲了過去。

    “慢著點兒,慢著點兒,都成家的人了怎么還這么不穩(wěn)重?”

    話是這樣說,但林瑾寧滿臉的笑意和很快就伸出去的雙手,卻徹底表露了她的心思。

    不得不說如今林瑾瑤對她的態(tài)度一直沒有改變這一點,還是讓林瑾寧頗為安心的。

    “姐姐,”甫一坐下來,林瑾瑤就先急急忙忙開口問道:“過幾日我還能來么?我一個人在府里好沒意思呢?!?br/>
    林瑾寧手上一緊。

    昨日司瑁的吃味兒還歷歷在目,但若真的因為相公不高興她就拒絕和瑤兒來往……她又實在做不到。

    還不待林瑾寧想出個兩全其美的對策,一直抓著林瑾寧手的林瑾瑤倒是馬上就覺出不對,又見林瑾寧眼中一絲不明顯的為難,立時就明白了過來--許是姐姐不歡迎她了。

    這樣想著,便是心里好難受,林瑾瑤面上也依舊擠出一絲笑模樣道:“若是姐姐每日太忙也就算了,我平日里會讓花落她們找些野史話本看,倒也不怎么無聊?!?br/>
    此話一出,原還在思索的林瑾寧倒是立即回神,又見一慣大大咧咧的林瑾瑤臉上竟出現那難看得很的強笑,倒是又心疼又哭笑不得,便干脆狠狠白她一眼道:“說什么呢,我就是忙,難道連招待自己親妹妹的時間也沒有了?”

    果然,這一句話剛剛出口,林瑾瑤的眼睛就亮了起來,只亮晶晶的望著林瑾寧,那小眼神實在太晃眼,害得林瑾寧險些說不出話來。

    半晌,待得林瑾寧緩過神來,這才接著對林瑾瑤解釋道:“你畢竟是出嫁女了,尤其丈夫還不在家,若是你自己也整日整日的不著家,說出去成什么樣子?便是這樣……每隔個幾日,在你姐夫去衙門辦差的時候,我便去你們府里找你說話,左右你們憲王府就你一個正經主子,咱們兩府隔得也還不遠,倒也便宜,你看如何?”

    而關于“你姐夫醋了”的真正的理由,林瑾寧可實在不好意思說出口,便干脆尋了另一個理由說。

    “唔……好呀!”能得到林瑾寧的肯定,林瑾瑤已經很高興了,哪里還管是誰到誰家去,雖然……對于什么“在你姐夫去衙門辦差的時候”這說法不怎么滿意,但林瑾瑤倒也沒有就這么直接說出來,而是陰測測的在心里暗暗打起了司瑁的小人。

    “行了,閑話就先說到這兒吧,咱們接下來說正事?!闭f著,林瑾寧也不看林瑾瑤立時帶著疑惑望過來的眼睛,只徑自抬手一指,示意錦繡從梳妝臺前捧一個小匣子過來,后又自己拿手接了,這才親自打開來推到林瑾瑤面前道:“雖說我是你姐姐,但如今你既然是以憲王妃的身份來的,我這做‘嫂嫂’的怎么也要表示表示。這是一套十支的綠牡丹翡翠寬鐲,是我前幾天才從陪嫁的一個鋪子里頭收上來的,我平日便見你喜歡玉飾,你看這個如何?”

    雖然這樣問,但林瑾寧卻不相信林瑾瑤會不喜歡這一套翡翠圓鐲--這一套鐲子可算得上是今年年底林瑾寧從她陪嫁的所有鋪子里收上來的東西里頭最好的,先不說那玉料便難得,就是這一套從同一塊大的玉石里解出來的十支鐲子里,那飄綠與雕工上的嚴絲合縫、且放在一起似乎全然能嵌上、宛若天成一般的牡丹花,便是實為罕見!

    若非這一回這東西是要送給林瑾瑤,林瑾寧才不心疼,再除了楊氏,只怕隨便換了別人,便是趙嬪看上了這鐲子,林瑾寧也要肉疼一陣兒,哪怕她面上表現得再尋常淡然。

    果然,一看到這一套鐲子,林瑾瑤的眼睛就是一亮。

    “好漂亮啊,”說著林瑾瑤便隨手將自己左手上原本戴著的鐲子擼下來,又從面前的小匣子里揀了一支鐲子戴上,越瞧越喜歡,便連連道:“謝謝姐姐,我好喜歡呀!”

    見林瑾瑤喜歡,林瑾寧也高興,就點點頭微笑道:“你喜歡就好,也沒枉費我的好東西?!?br/>
    “嗯!”因這會兒試鐲子試得正起勁,故而林瑾瑤便只隨意應一聲,就又拿著小匣子里頭的其它鐲子換著戴,好半晌后才似乎意識到什么一般,忽而抬頭懊惱道:“哎呀,說到鐲子首飾,我這回也給姐姐挑了好幾套漂亮的頭面……花落,咱們的禮單呢,快拿來給姐姐……”

    “行了!”不等林瑾瑤說完,林瑾寧就趕緊打斷她,又無奈的白她一眼道:“你都送到我府上了,難不成還能跑,做什么非得現在看?倒是你,今日就是來這兒和我閑話家常的?”

    話是這么說,但林瑾寧心里當真覺著林瑾瑤是來與她閑話家常的。

    不然呢?心里掛著正事的人,哪會像此刻的林瑾瑤一般這么輕松自在、半天說不到正題上。

    因此,林瑾寧也就是這么一說,只想著能轉移話題,并沒有真猜出什么。

    倒是林瑾瑤,在聽到林瑾寧這實則歪打正著的話以后,立刻滿心里都是“姐姐就是姐姐,我姐姐好厲害”的想法。

    “哦哦,好……”只見林瑾瑤愣愣的應下,末了又略帶懊惱道:“都是我見到姐姐太高興了,居然忘了事兒?!?br/>
    她還真有事兒?

    無意中真相的林瑾寧內心驀然復雜了一瞬,緊接著就被林瑾瑤后面的話給吸引了注意力。

    林瑾瑤沒說別的,只是將新婚那晚司瑯告訴她的話和昨日拜訪前面兩個王府的見聞說了,末了又憤憤不平道:“果然還是姐姐待我最好,勛王妃給了我一套頭面,說是什么彩玉的料子做的,我卻也沒瞧出這與我其它的玉首飾有什么不同。悉王妃倒是給了兩幅前朝的畫……可畫卷這個東西,我陪嫁里頭有好些,都沒什么新意了?!?br/>
    “貪心鬼!還有,要叫大嫂二嫂,老是王妃王妃的叫像什么樣子!”聽到林瑾瑤小孩子氣的話,原本還有些思慮的林瑾寧立時白了她一眼,這才道:“畫卷因作畫的人區(qū)別價值,我未見實物不好說,但彩玉……這彩玉原是一藩國才有的特產之物,多年前被晉獻入盛隆,如今已經與羊脂、流翡兩物并稱為‘盛隆三玉’,不過因為實在量少故而在外頭難見罷了。可見這一回大嫂的確是下了本錢,沒準兒這還是從她嫁妝里拿出來的東西……再說了,你平時不是總愛看些雜書嗎,怎么竟連這個也不知道?”

    “呃……”一句話就被林瑾寧問住了,林瑾瑤只好轉動眼睛趕緊轉移話題道:“原來是我誤會大嫂了啊,哎呀,我就說呢,像大嫂那樣的面相,應當不是那心里藏奸的。”

    這話說的,人家心里怎么想,難道能只單看面相和見面禮豐厚與否么?

    這樣想著,林瑾寧便不由得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倒是林瑾瑤,在不小心鬧出這樣一出烏龍之后,也不好再多說什么,只想著等回去之后仔細看看章氏給她的兩幅畫,待到問清楚其價值了再作其它打算。

    再說林瑾寧,從林瑾瑤口中聽到姚氏的見面禮是彩玉之后,林瑾寧反倒勉強算的出幾分姚氏這幾日態(tài)度反復的原因了。

    其一,想必依著姚氏這樣的性子,在下一任皇帝人選沒有徹底塵埃落定之前,她是不會隨意就得罪了憲王的。畢竟沁妃是勛王養(yǎng)母,因此勛王府一脈從來就只能是憲王一黨,而若如今因為某些不確定的事兒就貿貿然和憲王鬧開,實屬沒有必要。

    這其二嘛,就是這一回發(fā)兵和藩,雖然是鎮(zhèn)顯王領軍,憲王作副將,但是姚氏的父親姚大人卻也同樣在軍中帶兵。而就憑這個,姚氏也不能給委屈了林瑾瑤受,畢竟京中、軍中時不時也是會隨著戰(zhàn)報傳幾封將軍家信的,姚氏不傻,不會將這么一個大把柄遞到人家手里。

    這樣一想,林瑾寧也就沒有了再探究下去的想法,只是隨口岔開話,再和林瑾瑤說些別的事兒。

    可她卻沒想到,就在這同一時間,一個針對他們姐妹照王府、憲王府的陰謀,卻悄悄的展開了。

    皇宮,瑞安宮。

    “皇上已有幾日沒來了?”

    此時,正坐在主位上的環(huán)貴妃儼然已經沒有了往日的傲然驕矜,而是仿若失去了水分的花朵一般,憔悴,卻又偏偏透著幾分狠戾,讓人看起來有些不寒而栗。

    “回娘娘,已有……八日了。”面前站著的宮女已是滿頭大汗,顯然是很清楚的知道環(huán)貴妃的可怕之處。

    于是,環(huán)貴妃的臉色便愈發(fā)不好了,只冷冷的又問道:“最近陛下都是在哪個女人那里過的夜?”

    “回……回娘娘,之前幾日是在蕊貴妃那里,這幾日……是在沁妃處?!痹秸f到后頭,那宮女的聲音就越發(fā)小了,不過,卻依舊被環(huán)貴妃全然聽在了耳朵里。

    “蕊貴妃、沁妃?”環(huán)貴妃挑挑眉,神色愈發(fā)冷凝了下來,半晌方才道:“沒想到沁妃的本事還是不小啊,只不知道這福氣還有多久……是了,蕊貴妃還有個六皇子呢,還有……林家那兩個……”

    之后她的聲音漸漸便小了,而除了她面前那個流著冷汗擔心會被滅口的宮女之外,再無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