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筠生如何能不起了愁緒,朝鮮這會當(dāng)真是出大事了。朝鮮王竟然在這時候下了禪位詔書,說是傳位于閔萬熏,這領(lǐng)議政,一夜之間成了王,簡直是聞所未聞……
無論如何,如今朝鮮的新王是閔萬熏了,這閔慈英自然就不能隨意處置了?,F(xiàn)下南疆還不平穩(wěn),勿洛依舊虎視眈眈,若是與朝鮮冒然交兵,只怕是討不到好來。
周筠生起身,負(fù)手垂立于殿前,冷風(fēng)迎面而來,夾雜著些許雪珠,一點(diǎn)點(diǎn)落睫毛上,化作了水氣。
“皇上,這外頭冷,奴才還是將殿門關(guān)了吧?!毖碚f道。
周筠生遙望著遠(yuǎn)處宮門的檐角,“云梅宮這幾日有什么消息么?”
薛巾未料想周筠生會這樣問,只得回道:“云梅宮兩處偏廂都修繕好了,兩位小公主,說是已經(jīng)搬進(jìn)去了。等大皇子回了宮,不日也可入住?!?br/>
周筠生笑笑:“薛巾,你在宮里當(dāng)差這么些年了,油滑的老毛病,還是沒改啊?!?br/>
薛巾忙跪地道:“皇上恕罪,奴才愚鈍,當(dāng)真不知皇上何意,還請皇上示下?!?br/>
周筠生笑笑:“關(guān)了殿門吧,你們在門外守著,就多添盞暖爐,今兒個天冷?!?br/>
薛巾感恩戴德地領(lǐng)著小太監(jiān)連連磕了幾個響頭,眼瞧著周筠生進(jìn)了殿內(nèi),方才壓著門,輕聲給關(guān)了上去。
薛巾心下舒了一口氣,他怎會不知道,皇帝所問何事,自然問的是皇后娘娘現(xiàn)下如何了??墒沁@會子,正是風(fēng)尖浪口,誰又敢多說什么。
皇后與皇上生著氣,現(xiàn)下瞧著,皇帝是不去云梅宮探視,似是冷著皇后,實則也是為了護(hù)得皇后周全。這里邊的門道,外頭的人瞧不清,他薛巾怎會不知。因而這會子,噤了聲,裝傻充愣是上佳的選擇。
云梅宮,彩蓮等備下了碗箸,伺候著公主們吃飯。今兒個茱萸特意命小廚備下了一些私房菜,專為招待芷若、芷水兩位公主。
只見著桌上擺著燕窩火熏鴨絲一品,象眼棋餅小饅首一品,火熏豆腐餡包子一品,雞冠肉燉雞軟筋一品,翡翠羊肉絲一品,煳豬肉家雞卷攢盒一品,孫泥額芬白糕一品,蜂糕一品,銀葵花盒小菜一品,金銀高湯,銀碟小菜四品等,瞧著十分的豐盛。
芷若今日有些反常,只是不吃,茱萸笑問了一句:“新屋子,可還適宜?”
芷若一臉的心不在焉,茱萸親手夾到碗中的菜也是文風(fēng)未動,正眼也不看茱萸,半日方才吐出一個“好”字。
茱萸覺著無趣,可也體諒她們初到云梅宮,許是有些不合心意的地兒,難免耍些孩子氣性,因而又笑道:“今兒個小廚特意為你們倆備下的,都是你們愛吃的,瞧這個蜂糕,御膳房可是從來都不做的,知道你們愛吃,昨兒個就特意命鴛鴦給備下了。”
茱萸邊說,邊又往芷若、芷水碗中,各夾了一個。芷水顯然比芷若要?dú)g快些,歡歡喜喜地吃了整個蜂糕,胃口大開,吃完還要了個火熏豆腐餡包子,一時吃的小肚滾圓。
彩蓮與鴛鴦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茱萸亦道:“芷水,可是吃撐了?要不要給你一些消食的山楂片來?”
芷水撓頭笑笑:“謝謝娘娘?!?br/>
茱萸心細(xì),山楂片早就備下了,彩蓮用小茶盤端了上來,給兩位公主各上了一盞。
茱萸對芷若笑道:“你既是今兒個胃口不好,那便也食一些山楂,也算過過嘴癮。”
芷若道:“勞娘娘費(fèi)心了?!?br/>
見芷若哭喪著臉,茱萸知曉她心下必有心事,可是也不下氣,只是溫存和氣,陪笑著問長問短。
芷水吃山楂吃的歡了,又笑道:“娘娘,芷水走不動了,又想吃湯,娘娘喂我好不好?”
茱萸見她撒嬌模樣,一時也忍不住笑道:“躺下罷,咱們的二公主?!?br/>
茱萸一邊說,一邊接過彩蓮手上的金銀高湯,遞到芷水嘴邊喂了一口。芷水小眼兒彎如月牙,這湯水入了口,可是比蜂蜜水更甜。
芷若輕聲道:“妹妹,這里可是娘娘的云梅宮,往前,若是母妃還在,見你這般樣子,該是要捱罵了?!?br/>
芷水只得吐了吐舌頭,故意說:“恩……這會這湯水不好吃了,味兒不對了?!?br/>
茱萸笑笑:“怎么不對味了?”
芷水笑笑:“真當(dāng)是一點(diǎn)味兒也沒有,娘娘自個嘗一嘗,可不就曉得了。”
茱萸挑眉,只得望嘴邊送了一口,這時芷水方才笑道:“可不是好吃極了?”
茱萸這才解意回過神來,芷水這丫頭,是哄著她吃了一口呢,于是便笑道:“既然是不好吃,那咱們撤下便是了。”
芷水忙道:“可不是瞧娘娘方才只顧著給兒臣們夾菜了,都忘了自個多吃一些了,這才想讓您吃一口。您這肚子里,可是有弟弟妹妹呢,千萬不能餓著他們了?!?br/>
芷水稚嫩的童音落下,諸人皆是詫異,這孩子,別看這年歲小,倒也是個會疼人的孩子。
芷若瞥了眼,不緊不慢道:“離開母妃許久,怕是你都忘了母妃的好了?!?br/>
未料想芷若會這樣說,彩蓮與鴛鴦面面相覷,茱萸仍舊滿面笑意:“芷若,瞧你今兒個生了一天悶氣了,來,跟母后說說,你都遇著什么事兒了?或是誰欺負(fù)你了?”
“母后……這詞兒,我們可擔(dān)不起。”芷若邊又低聲回了句。
茱萸料定她心下有氣,因而又循循善誘道:“你們母親下落不明,這宮里頭,自然本宮就是你們母后了。瞧你們昊然哥哥,可不是一口一個母后,叫的可是親熱了?!?br/>
芷若悶了半響,方才說道:“皇后娘娘,您還要瞞我們到幾時?當(dāng)真是覺著我們年級小,便好隨意糊弄是么?我都知道了,母妃已經(jīng)死了,再也回不來了!”
話一出口,諸人皆是心下一驚,這話兒說的稚嫩,落地卻是有聲。
芷水依舊一臉懵懂,只怯生問道:“姐姐,你在說什么,我怎么沒聽懂?!?br/>
芷若一把抓住芷水手臂,狠狠道:“母妃死了!母妃已經(jīng)被火燒死了!咱們從此都是沒有母妃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