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問陸萬齡

    自然也不會是公審。

    陸萬齡的問題并不在于他貪污，事實上，到了現(xiàn)在，張好古也沒有拿捏到陸萬齡貪污的任何證據(jù)。

    換句話說，他在山東是沒有貪污一兩銀子的。

    但是，如此一來，問題才是更加的嚴(yán)重。

    這不是貪污不貪污的問題，而是，他的屁股已經(jīng)不是站在百姓這一邊了，他給孔府說話，為孔府辦事兒，你甚至找不到孔府有任何跟他來往的蹤跡。

    他就是直接掩蓋了這些事實。

    再來詳細(xì)的追查下去，陸萬齡竟是給不少的士紳擦了屁股，這許許多多的罪惡都沒有及時曝光出來，也是讓一部分士紳在山東繼續(xù)任意妄為，肆意妄為。

    這才是真正的問題所在。

    陸萬齡的屁股歪了，不在為百姓說話，而是為了士紳說話。

    他清廉沒錯，可是，他的行為卻是錯誤的。

    “陸萬齡！”

    張好古緩緩的開口道：“在這里的都是大同生員，今日審你，不是因為你貪污，而是要追究，你為何要包庇士紳，為何要包庇孔府！”

    陸萬齡看了看坐在跟前的張好古，又看了看周圍的大同生員，人卻是沉默了，許久，他訥訥的開口道：“下官有罪！”

    “罪在哪里？”張好古問道。

    陸萬齡沉默了，張好古則是緩緩的開口道：“看來，你還是不知道了？”

    “元輔，下官自問，并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朝廷的事情，下官也是不曾貪污一兩銀子，下官的確是不明白，自己何罪之有，懇請元輔示下！”陸萬齡一咬牙索性攤開了說：“下官到底是什么地方有罪，若是真的有罪，下官也一定改正！”

    張好古只是笑了笑，澹澹的開口道：“看來，你還是不明白了，如此，譚勇!”

    譚勇走了出來，沖著張好古行了一禮：“元輔！”

    而后，譚勇有看了一眼陸萬齡深深的行了一禮：“恩師！”

    看到了譚勇，陸萬齡的心中也是感嘆，沒想到張好古居然把自己的學(xué)生給弄過來了，這個譚勇如今是真定府知府，陸萬齡走了之后，譚勇就地上任。

    只是……

    陸萬齡嘆息了一聲道：“元輔，下官有什么錯，還請元輔示下！”

    “譚勇，你來說吧！”張好古緩緩的開口道。

    “恩師之錯，錯在包庇，恩師之錯，錯在為士紳說話，恩師之錯，錯在忘了初心，忘了百姓，卻是為士紳發(fā)言！”

    譚勇道：“恩師，你可曾教導(dǎo)我，爾俸爾祿，點點滴滴，民脂民膏，我們吃的，用的都是百姓生產(chǎn)出來的，是他們給了我們糧食，給了我們俸祿，那么，敢問恩師，如今，山東百姓如何？”

    陸萬齡呆了呆，就聽到譚勇道：“孔府戕害百姓，恩師卻不上報朝廷，不去處理孔家，反倒是將消息藏匿起來，如此孔家才會越發(fā)的變本加厲，乃至于做出了為了一條狗殺害了我大明軍人的事情！”

    “若非是恩師包庇，若是恩師能夠時時刻刻的去警惕孔家，孔府又如何敢如此造次？”譚勇說到這里，也是咬著牙齒道：“恩師你一個小小的包庇，到頭來禍害的卻是山東的百姓，禍害的是我大明的軍人，如此，恩師還以為自己無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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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萬齡沉默了，腦海當(dāng)中，卻是不由得回憶起，自己當(dāng)初在永定縣帶著一群學(xué)生開墾荒田的場面。

    還是那個時候好。

    好像是沒有什么雜念，只是想要一心一意的做點事兒。

    是什么時候開始起，自己漸漸的不在考慮這些了？

    不貪，這不應(yīng)該成為自己無罪的理由。

    恰恰就是自己的包庇，害的山東不少百姓收到了地主士紳的壓迫。

    當(dāng)這個事實擺在了陸萬齡的面前的時候，他卻是驀地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是做錯了，而且還是大錯特錯？

    “我！”

    陸萬齡沉默了，他發(fā)現(xiàn)自己無法辯駁。

    尤其是，當(dāng)譚勇把一樁樁一件件的血淋淋的事實擺在自己要跟前的時候，陸萬齡沉默了，甚至感覺到了幾分羞愧。

    “恩師無錯，這些被戕害的百姓何其無辜，他們又做錯了什么？士紳欺凌他們，恩師卻不能為他們做主，甚至還要保護(hù)這些士紳，恩師無錯？恩師大錯特錯！”

    ……

    ……

    這一刻，陸萬齡只感覺自己好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氣，只是沉默的坐在椅子上。

    自己這個徒弟也算是狠狠的給自己上了一課。

    “做官，作為大同的生員，不僅僅說你不貪就是無錯，庸碌就是不對，你不肯扎下心來為百姓做事兒，你就是錯誤的！”

    張好古緩緩的開口道：“陸萬齡，你好好想想看，真定府的百姓為什么要支持你，僅僅只是因為清廉么？不，是因為你去了真定府，不畏強權(quán)，為了百姓跟士紳對抗，跟趙南星對抗，大家相信你，相信你是為了百姓做事兒！”

    “若是你在真定府，縱然你是清廉又如何？你被趙天王抓走了，他的部下會輕易的放你出來嗎？為什么要放你出來， 因為他們相信，你會給他們分配土地！”

    “到了山東，你就把這些東西全都給忘了嗎？你為士紳發(fā)言，你為孔府掩蓋，山東百姓遭受到了不公的待遇，你都不肯站出來了，陸萬齡，你說，你有沒有罪？”

    陸萬齡頓時滿頭大汗，而后，他緩緩的開口道：“下官，下官有罪，請，請元輔責(zé)罰！”

    “你罪過雖大，卻也并不是罪該致死！”張好古緩緩的開口道：“自今日起，開除你大同生員的身份，從今天開始起，您被罷官了，日后，自求多福吧！”

    陸萬齡閉著眼睛，也是認(rèn)命了，許久，他緩緩的開口道：“下官領(lǐng)罪！”

    張好古則是深深的看了一眼陸萬齡，類似于陸萬齡這種情況，也絕對不是一個，恐怕還是有很多很多的，最開始的時候，也許他們真的是做了不少事情，可是現(xiàn)在，他們已經(jīng)開始為士紳說話了。

    這群人，他們已經(jīng)不值得自己重用了。

    借助陸萬齡這個機會，張好古也是存了心思想要好好的進(jìn)行一次內(nèi)部整肅。

    讓所有人都老老實實的記住自己的初心。

    不忘初心，方得始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