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無常一雙烏黑發(fā)亮的大眼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羅逍,他眉發(fā)衣服,臉色皮膚盡皆雪白,這雙大目卻漆黑如墨,瞧來更是陰厲恐怖,羅逍不由自主地退后半步。白無常一只長著長指甲的大手突然向他抓來,羅逍急忙回身避過,卻哪里避得開,白無常嚓的拉下一大片袖子來。二女見他突然發(fā)難,恐羅逍有恙,擋在他身前相護(hù)。白無常哈哈一笑,笑聲慘厲,竟也有如厲鬼,說道:“既是還東西,請便走罷。”一翻身又已躍回閣樓之中。二女面面相覷,不知他為何突然發(fā)招,又為何突然收手,但他武功高強(qiáng),在那一抓之下表露無遺。
三人沿著山路漸漸上山,均猜不透白無常是何用意,而山間路上靜得出奇,更透著一股神秘。
又走十余里,只見山腰上屋瓦院落層層疊疊,一大座莊院依山而建,炊煙裊裊,似乎一片安詳靜謐,三人心道:“這便是寶劍山莊了?!币娗懊婢褪且粋€(gè)朱漆大門,大匾上以朱墨題“寶劍山莊”四個(gè)字,煜煜生光,門旁刻著兩行對聯(lián),上聯(lián)寫道:“尋天下千般寶劍”,下聯(lián)書曰:“傳子孫萬世光輝?!惫P畫倉勁有力,入木三分,似以利劍尖刀一氣寫成。羅逍走上前去拉起門環(huán)叩了三下。過不一會,大門札札沉悶聲響中緩緩打開,門鎖上鐵銹紛紛掉落,似乎年深日久不曾開啟。大門開處,走出一個(gè)人來,作家人打扮,見到羅逍三人,先是一愕,隨即躬身行了一禮。羅逍作揖還禮,說道:“在下羅逍,曾借貴莊白玉杖一用,現(xiàn)今特來拜莊,以謝借寶之恩?!蹦羌胰说溃骸叭簧缘龋蚁热シA報(bào)老爺。”回入進(jìn)去,過不一盞茶功夫又即快步出來,笑道:“二位少爺說道他們既敢前來,請到碧云廳奉茶。”羅逍微微有氣,心下道:“什么叫敢不敢,難不成你們寶劍山莊是龍?zhí)痘⒀??”但遠(yuǎn)來是客,也不便發(fā)作。
三人跟在那人身后,穿廊走巷,迂回曲折的走了一頓飯時(shí)分,初時(shí)還能記得走過的路徑,方位,到得后來,道路越見繁雜,昏昏然已不知東南西北,郁瑩一拉他的手,低聲道:“這地方有點(diǎn)古怪,如無他人指引,定會迷路。”羅逍點(diǎn)點(diǎn)頭,說道:“嗯,我們緊跟著這人,諒他也不敢耍什么花樣,不過我擔(dān)心的不是這個(gè)?!庇衄撘娝樣袘n色,奇道:“怎么?”羅逍向過道兩旁一指,說道:“你看。”郁瑩順著他手指望去,只見兩邊墻頭亮光閃閃,赫然便是布滿了刀槍劍戟,郁瑩打了個(gè)寒噤,說道:“寶劍山莊,兵器還真多?!绷_逍道:“不是多不多的問題,那都是機(jī)關(guān),只要一經(jīng)發(fā)動(dòng),武功再高,想必也是插翅難飛。”郁瑩伸了伸舌頭,x顫聲道:“那……那我們怎么辦?”羅逍道:“我也不知道,且瞧瞧這寶劍山莊的莊主再說?!眱扇藟旱土寺曇粽f話,那仆人全沒聽見。
又走一頓飯功夫,到得一個(gè)大廳,廳內(nèi)燈火通明,點(diǎn)著十七八盞羊脂油燈,亮如白晝。那仆人低頭進(jìn)去,向坐在左首一神情肅穆的。中年男子道:“老爺,三位客人到?!蹦悄凶又弧班拧绷艘宦?,并不抬頭。羅逍見鷹目黑髯,一股霸氣自然露出,然眉目深索,似乎遇到什么難事。
羅逍開門見山,將白玉杖遞了上去,說道:“小可冒昧,日前借過貴莊白玉杖一用,現(xiàn)今原璧奉還,還請莊主恕罪則個(gè)。”
那莊主名叫洪承影,他本名另有其名,因酷愛寶劍,故改名為承影,那承影劍與含光劍、宵練劍并稱殷天子三劍。相傳出爐時(shí),“蛟分承影,雁落忘歸”,故名承影,乃天下名劍之一。他膝下兩個(gè)兒子一名湛瀘,一名干將,也是取名于湛瀘劍和干將劍,山莊是寶劍山莊,連人的名字也帶著寶劍氣息。
那洪湛瀘,洪干將這時(shí)正各站在洪承影一邊,洪干將一聽羅逍所說,對父親道:“他說謊,白玉杖明明是被那個(gè)姑娘偷了去,后來我們一路追趕,他們逃得倒快,我們追趕不上,只好放出話去,說道這是我們寶劍山莊的東西,他們?nèi)羰歉夷萌ィ瑢殑ι角f定然饒他們不過,誰知他們聽了我們寶劍山莊的名頭,不但不怕,反而竟然說道:“寶劍山莊是什么地方,從來沒聽說過,你們?nèi)绱艘獟队谖?,膽子不小,好罷,明日我們?nèi)齻€(gè)就去把什么寶劍山莊給挑了?!钡?,他們?nèi)绱饲圃蹅儗殑ι角f不起,簡直是欺人太甚!”他怕自己二人打不過郁瑩的事給父親聽到,父親責(zé)怪起來,又受一頓臭罵,是以先入為主,胡說一番,告他們一狀,他眼睛一眨,向洪湛瀘使了個(gè)眼色。洪湛瀘明白他意,說道:“是啊,他們?nèi)齻€(gè)膽大妄為,可要教他們吃吃苦頭?!?br/>
洪承影知道他這兩個(gè)兒子練武不勤,所謂“追趕不上”云云,自是在人家手下吃了虧,卻不肯承認(rèn),只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道:“干將,把白玉杖收回,以后須得加倍看管,莫讓不軌之徒有可趁之機(jī)?!彼@句話自是說,你們?nèi)藫屃宋业陌子裾热?,不是不軌之徒是什么。洪干將?yīng)了聲:“是?!弊呱锨皝恚_逍恭恭敬敬的將白玉杖呈上。洪干將接過白玉杖,心想:“昨日被你們打得好不狼狽,今日有爹爹在此,定須叫你吃些苦頭。”白玉杖突然一斜,橫里劈向羅逍腰間。他這一招雖然不快,但變起俄頃,誰會料到羅逍誠心還杖,他卻于這時(shí)來個(gè)偷襲?
羅逍見他陡然發(fā)招,未及細(xì)想,洪干將白玉杖已經(jīng)快要劈在他身上,忽然想起鐵桑杖法中的一招“虎口奪食”來,說的是若是自己手中長杖被人奪去,使出這一招來必能奪回長杖。其實(shí)他他武功根基較弱,如果要與洪干將動(dòng)手,他頃刻之間哪里能想到可以用這一招來化解,只是他將白玉杖交出,這等如是白玉杖被洪干將“奪”了去,而洪干將揮杖襲來,此情此景正與這一招運(yùn)使時(shí)的情景相吻合,右指毫不思索的向他握杖的手掌點(diǎn)去,同時(shí)抬腳向他左腳踩去。洪干將剛避開他點(diǎn)向自己手背的一招,左腳上突感一股大力壓了下來,急忙向后跨出,但覺手頭上一松,白玉杖已被羅逍夾手奪過。洪干將弄巧成拙,白玉杖又被羅逍奪了過去,老羞成怒,說道:“你說要把白玉杖還我,為什么又奪了去?”轉(zhuǎn)頭道:“爹,他耍賴?!焙槌杏叭绾尾恢狄u不成,反而被羅逍夾手奪過了白玉杖?哼了一聲,突然縱身躍起,朝羅逍手腕脈門拿去。
羅逍只覺一股勁風(fēng)籠罩住自己手腕之處,急忙縮手,白玉杖陡處,一招“白浪淘沙”自然而然地使了出來。鐵桑公雖以全套鐵桑杖法傾囊相授,可是羅逍以鐵桑杖歹毒傷人而從來不練,原本不會使出這么巧妙的招法來,但是那晚鐵桑公將整套杖法念給他聽,羅逍雖多半不解,但已然聽過,知道有這么一回事,這時(shí)性命攸關(guān),不知不覺間竟然使了出來。洪承影“咦”的一聲,見他舉手投足之際不似回武功之人,然而不知從哪里學(xué)到了一套精微奧妙的杖法,雖毛手毛腳的招不似招,但極盡巧妙,卻也是無可說的。當(dāng)下身形飄移,還了一掌。
羅逍一招擊出,忽然想起鐵桑公所說的話來:“敵招既快,先下手為強(qiáng);敵招慢,則后發(fā)制人。”洪承影掌法迅即凌厲,遠(yuǎn)在川西二圣和馬懷忠等之上,等到他一掌拍來,自己多半還沒瞧清楚他如何出招,想必身上已然中掌。是以一面想著鐵桑公所念的鐵桑杖*法要訣,一面舉杖一樣揮打起來。他資質(zhì)本來不凡,只是不愿學(xué)鐵桑公的武功,是以雖記熟了鐵桑杖法的練功要訣,卻不會運(yùn)使,這時(shí)知道這路杖法大有用處,微一思索,已初步窺出其中要義,白玉杖一招接著一招向洪承影不斷攻來。
洪承影成名已久,未居寶劍山莊時(shí)便已名揚(yáng)四海,后來耗盡家財(cái)籌建寶劍山莊,功夫更是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哪知在羅逍的白玉杖下竟連遇險(xiǎn)招,如何不著惱。但羅逍只顧著將一套鐵桑杖法從頭至尾的使將出來,洪承影卻也是只有招架的份,偶爾只攻得一招半式,心下尋思:“我久不問江湖中事,什么時(shí)候從哪里鉆出這么個(gè)厲害的少年高手來了?”正思索間,羅逍一杖戳到,撲的一聲,正中胸口,猩紅他使的不是鐵桑杖,否則不論是鐵枝刺破咽喉還是鐵桑球扎入肉里,非身受重傷不可。然而這一戳已是不輕,洪承影一口氣呼吸不暢,咳了幾下,突然一聲怒喝,刷的抽出隨身所攜的佩劍,只見劍身錚亮如鏡,幾可照人,一看便知是一口絕世罕見的利器,洪承影嘿笑道:“此劍名叫承影,你死在這把寶劍之下,也是三生有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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