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晨風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門，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抬頭望著滿天的星斗，心中遺憾。

    盡管已是深夜，路上的車輛漸少，但是空氣中還是充滿了一股的二氧化硫的味道。

    好吧，是汽車尾氣的味道。

    總之和清新實在是扯不上關系。

    前行，左轉(zhuǎn)，再左轉(zhuǎn)，司空晨風來到了這個城市最陰暗的角落。

    這是一條小巷，是司空晨風回家的必經(jīng)之路。

    小巷的兩旁是樓上居民的儲藏室，被臨街開了一個小門，便成了沿街房。

    房門很小，僅僅勉強進去一個人，因為房間也很小，里面僅僅可以放上一張床，每個房間內(nèi)都會亮著一盞燈，或黃色或紅色，光線很昏暗，使整個小小的房間內(nèi)充滿了曖昧的色彩。

    每個小房間的門前都站著一個人，女人，盡管在小巷中能見度實在是低的令人發(fā)指——呃，一般是令男人發(fā)指，根本看不清女人們的容貌和穿戴，但那也絲毫不影響女人們最大限度的暴漏自己的**，身上濃濃的劣質(zhì)香水味遠遠的就可以聞到，刺激的路過的每個男人血脈噴張。

    夜深了，她們開始走出家門。

    她們屬于黑夜。

    因為，她們已經(jīng)過了花枝招展的年齡，臉上布滿了歲月的痕跡，只能靠黑夜遮擋。

    她們很不甘心，也渴望走出陰暗的小巷，走進燈紅酒綠的世界中，但是她們真的老了，在那個世界中她們除了一天的疲憊和心酸，什么也得不到。

    她們只能藏在陰暗的小巷中，把自己的自卑和蒼老也藏了起來，等待著客人的上門。

    司空晨風走進了小巷，立刻覺得自己如帝王一般，耳邊一直充斥著諸如“來啊帥哥。“玩玩嘛？”“做按摩嗎？”

    “多少錢？”司空晨風湊近了一個女人問道。

    其實他知道價格，只是每次都會問，他自己也說不清是什么樣的心理。

    “三十，你又不是第一次來了。”

    “呃？”司空晨風一囧，“你，認識我？”

    “那是，怎么樣，玩玩不？”

    司空晨風凝聚目力，狠狠的盯著眼前的女人，只是出了隱約的一片白花花的皮膚，其他的都很朦朧。

    “算了吧，我剛從派出所出來，沒帶錢?！彼究粘匡L沒羞沒燥的說道，“你又不免費。”

    “呵呵，是嗎？咋進去的？”女人似乎不信，很八卦的問道。

    司空晨風立刻一肚子火氣加委屈：“草，不知道......”

    進去呆了著十好幾個小時，被人問起來了才想起，自己居然不知道是為什么，司空晨風一陣煩躁，狠狠的朝地上吐了口口水。

    “行了，別煩了，這不沒事出來了嗎？進來吧，和你做一次消消火，都是熟人了?！?br/>
    司空晨風愣了一下，對于做這一行的女人，司空晨風很清楚，恨不得男人多給錢呢，免費？司空晨風沒遇到過......最少以前沒有。

    司空晨風還是進了小屋，昏暗的燈光下他終于看清了女人的長相。

    “是你？”司空晨風突然笑了，那一刻他笑的很陽光很燦爛，心里甚至有點溫暖的感覺。

    “可不就是我，你都沒認出我來?！迸穗S手把小門關死，說著走到了床前。()

    “你怎么來這里了？”司空晨風奇怪的八卦著。

    “呵呵，自從那次你打了人之后，練歌房的人都排擠我，呆不下去了，我一沒手藝，二沒文化，什么也不會干，只好跑這里來了?！迸撕軣o所謂的說道。

    這個女人司空晨風早就認識，但不是在這條小巷里認識的。

    以前的時候，女人在一家練歌房坐臺，雖然年齡有點大，但是長得還算可以，身材更是沒的說，用司空晨風的話說就是前凸后翹，豐乳細腰，但司空晨風最喜歡的還是她那一頭如瀑布一般的披肩發(fā)，所以司空晨風每次去練歌房都會找她，就算是她正在坐臺，司空晨風也等著。

    熟悉了之后，兩個人談話多過唱歌，司空也就知道了女人的真名叫李華，老家是一個很偏遠的山旮旯，本來是要出來打工掙點錢的，結果是工作沒找到還被騙了。而且騙她的是同村的老鄉(xiāng)，一個被她看作是最好的姐妹，具體騙她的內(nèi)容就是把她騙到了練歌房。

    司空晨風在聽完李華的故事之后，心中很是不屑：這算是騙嗎？練歌房坐臺也是一份工作。

    接下來的事，似乎沒有出乎司空晨風的預料，李華在練歌房認識了一個男人，然后就是同居，懷孕，生孩子，男人卻撇下她和孩子拿著她辛苦攢下的錢跑了。

    再后來，李華把孩子送回家，還是回到了這個城市，每次自己同村的那個姐妹回家的時候，李華就會把自己攢的錢給她，托她捎回去。

    再后來，李華回家，才知道，自己托那個姐稍的錢，有一大半都沒有到自己父母手中，回到城市后李華和那姐妹鬧翻，那姐妹居然回村四處說李華在城市里做小姐，鬧得滿村皆知，父母丟不起那人，不但不認她，還把孩子扔給了她。

    司空晨風聽到這里的時候，第一反應是：讓你的孩子叫我爸爸吧。

    李華大笑：“我都多大了？你才多大？而且，你知道我做這一行，會不在乎嗎？”

    司空晨風非常認真非常努力的思考了一下，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不在乎。

    但李華還是沒有同意，繼續(xù)著自己的生活，而司空晨風也沒有再提，只是繼續(xù)去唱歌，去找她。

    直到有一次，司空晨風再次來到了那一家練歌房，正巧李華已經(jīng)坐臺，司空晨風很無所謂的自己一個人開了個房間等著。

    他聽到了吵鬧聲，是李華的聲音。

    司空晨風出了房間就看到一個女人采著李華那一頭漂亮的披肩發(fā)連踹加抓，嘴里還不干不凈的罵著，在一旁還有個男人掐著她的脖子，很有興趣的喊著：“扇她，扇她的臉??！”

    司空晨風沒有說話，轉(zhuǎn)身回了房間，順手抓起了桌子上的啤酒瓶沖出去“砰”的一聲，啤酒瓶在男人的腦袋上開了花，一道鮮血順著男人凹凸不平的臉蜿蜒而下。

    而那女人也尖叫著松了手，司空晨風抬腿一腳，女人以一個很夸張的姿勢倒在了地上，還伴著一聲悶哼。

    練歌房的老板這個時候才聞聲而來，也不知他是聞聲聞的晚還是來得慢，看著眼前的一切嚇了一跳，急忙把倒在地上的男人扶了起來。

    那女人也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打我？打我？我和你拼了！”一邊嘶叫著一邊撲向司空晨風。

    在司空晨風的心里，除了自己和李華，其他生物都是一個地位，不管是人還是別的生物，所以他心里根本就沒有任何憐香惜玉的想法——而且對方也不是什么香玉，所以司空晨風很自然的抬手，手中破碎的半截啤酒瓶伸向了前方。

    女人一個急剎車，斗著眼看著離自己的臉只有不到一厘米的啤酒瓶，臉上厚厚的粉子也掩飾不住她蒼白的臉色。

    這個時候那個男人終于是緩了過來，順手摸了一把頭頂，看著手上的血跡居然笑了：“小子，有種啊，居然給我放了血，你知道我是誰嗎？”

    練歌房的老板在一旁不住的道歉：“陳哥，陳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說一聲，怎么弄，我出手。”

    練歌房的老板自然知道司空晨風只是一個混混，沒權沒錢沒人沒地位，似乎怎么弄都不會有什么麻煩。

    司空晨風突然抬腿，“砰”的一聲悶響，那男人立刻像是一個蝦米一樣彎下了腰，嘴里還不住的干嘔著。

    “我管你是誰，能動手就別吵吵，說幾句話能把我說死？”說完后很瀟灑的拉著李華離開了練歌房，那一夜他們住在了一起。

    那一夜，司空晨風覺得很幸福。

    李華很溫柔，很體貼，似乎也很賢惠。

    最起碼第二天起床的時候，司空晨風看到的是一頓熱乎乎的早餐，自己的臟衣服已經(jīng)被洗干凈晾在了窗外，自己的小窩被打掃的干干凈凈。

    但是李華已經(jīng)不在了。

    從那之后，司空晨風再也沒見到過李華。

    一個星期后的今天，司空晨風居然在這里遇到了李華。

    司空晨風禁不住笑，很陽光很燦爛的笑著，抬頭，仔細的看著李華，卻突然皺了一下眉，緩緩的抬起手，輕輕的拂過李華的臉頰。

    李華向后一躲，眼中閃過了一絲痛楚，慢慢的垂下頭。

    “是他們打的？”

    “呵呵，沒事，她們問你在那，我不說。”

    “你傻?。繛槭裁催€要回去？再說了，你告訴他們我在哪好了，難道他們還能把我怎么樣？”

    “他們很壞?！崩钊A坐在了床上，有點委屈，也有點憤怒，“而且他們是有名的混混，找到你會打你的！”

    司空晨風心疼的走過去，抱住了李華的肩，李華微微的一顫。

    司空晨風突然瘋了似的拉開了李華秋衣的拉鏈，李華一驚，抬手想要拉住司空晨風的手，只是李華的力氣哪里可以和司空晨風對抗，最終還是被司空晨風把上衣拉開，司空晨風的心猛地一揪，手禁不住顫抖起來，一股怒火慢慢升起。

    在李華的胸前，肩頭和背上，布滿了一道道的淤青。

    “這一個星期，你去哪了？”司空晨風的語氣突然冰冷，李華禁不住打了個冷戰(zhàn)。

    “不要問了好不好？”李華輕輕的抽泣著，“不要問了，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放屁！”司空晨風吼了一聲，手卻輕輕的輕輕的拂過那一道道傷，好像是傷到了他的心里。

    最終李華還是拗不過司空晨風，這一個星期，她被那幫人弄去了，關在一個地下室里，整整四天，除了打她，還有三個人每天晚上輪流強暴她。

    “報警??！”司空晨風這一刻居然想到了警察。

    “他們說......”李華猶豫了一下，“他們說我要是報警就弄死我和我的孩子。我無所謂，但是......”

    司空晨風慢慢的把李華的上衣整好，坐在李華的身旁，慢慢的吻住李華的嘴，好久才分開：“從現(xiàn)在起，你是我的女人，我們在一起。”

    李華的臉色有點緋紅，低頭輕輕哼了一聲，卻又突然抬頭：“那樣啊，很不方便啊?！?br/>
    “不方便？”司空晨風不解。

    “這里我就租了兩間，后面是我和孩子睡覺的地方，這里......你住在哪??？”

    司空晨風突然笑了，手指輕輕的刮了一下李華的鼻子：“笨蛋，既然你是我的女人，那我就不能再讓你受苦了，自然不能住在這里，我們找一間大房子，有三個房間的那種，你在家看孩子給我洗衣服做飯，我出去掙錢養(yǎng)活你。”

    很平白的一段話，卻讓李華再也忍不住，撲到了司空晨風的懷里放聲痛哭。

    是宣泄？還是幸福？

    清晨，司空晨風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睜開雙眼，這次他看到的是身邊的李華，像小貓一樣蜷縮著，腦袋埋在他的懷里，在李華的身后，一個揮舞著雙手的小東西。

    “懶蟲，起床了，兒子醒了?！?br/>
    “嗯?！崩钊A閉著眼，像小貓似的哼哼了一聲。

    其實李華早就醒了，只是實在不愿起床，只好裝睡。

    司空晨風的懷里很暖，很軟，在司空晨風的懷里睡很踏實。

    是眷戀？還是幸福？

    孩子在一旁依依呀呀的不知唱什么歌，李華蜷縮在司空晨風的懷里，拱一下又拱一下，司空晨風看看一旁的孩子，再看看懷中的人，笑了，很陽光很燦爛的笑。

    是溫馨？還是幸福？

    “再睡會吧，昨晚你跟瘋了似的，也不怕被孩子看到?！?br/>
    “呃？他懂什么？”

    “我只是說說嘛，那么認真?！?br/>
    “哎，我的起床了啊，去看看能掙到錢不?！?br/>
    “你要去做什么？”李華猛然起身。

    “你想什么呢？我去看看勞務市場有找人的嗎，別小看我啊，我可是水電暖樣樣精通的?！?br/>
    “吹。”

    “那有，真的，我有電工證，還精通給排水，暖氣也可以安裝，跟了我，你算是享福了。等我掙到足夠的錢就買套房子，然后娶你?！?br/>
    “得了吧，我才不跟你，等你能娶我的時候，我都老了。”

    司空晨風呆呆的看著前方，目光卻沒有交點。

    李華看著他有點緊張，見他沉默，眼神中閃過一絲失望：“這樣，不是也很好？”

    “什么啊，怎么會老？我到二十五歲就可以結婚，再過五年，你也不過三十三嗎。”

    “呃？什么？”李華一愣，有點轉(zhuǎn)不過彎來。

    司空晨風抬手掰著手指頭：“你看啊，我二十，你二十八，明年我二十一，你二十九，后年.......到我二十五的時候，你三十三，我沒算錯吧？”

    “你剛才在算這個？”李華眨了眨眼。

    “是啊?！?br/>
    “討厭死了！”

    李華松了一口氣，用力的在司空晨風的懷里拱了拱。

    “呵呵?！彼究粘匡L緊緊的抱住李華，輕輕的撫摸著她光滑的背，心中充滿了甜蜜。“這是，我給你的承諾。”

    “切，男人的誓言就像草泥馬，經(jīng)常說卻做不到?！?br/>
    “不，這不是誓言，只是一個保證，一個承諾，我會很努力?！?br/>
    李華不再說話，只是任由司空晨風抱著她，越來越緊。

    是安心？還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