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林中升起了霧氣。過了這么許久,蘇錦還沒有清醒過來。九玉聽他呼吸急促,抓住自己狐尾的手不住顫抖。當下也顧不得許多,用力從蘇錦手中掙脫出來,輕輕一躍,跳到地上。
明明他沒有發(fā)出一絲聲音,坐在桃樹下的清墨卻警覺的睜開了眼睛。九玉心中冷哼,看來這什么捉妖人還有兩下子,小爺我就是名副其實的妖,我倒要看看你能耐我何!
“我倒忘了,原來這兒還有一只!”清墨上下打量著炸毛的九玉,斜睨著目光不以為意。
“你趕快把他放了,不然我饒不了你!”九玉怒火上升,沖著清墨吼道。
“恩?你竟然會說話?看來我還小瞧你了,不過也沒關系,只是只剛斷奶的狐崽兒,就算你有天賦,年紀擺在那兒,連人形都化不成的妖,你拿什么和我斗?”清墨嗤笑九玉自不量力。
九玉化不成人形,可一張狐貍面孔上擺出的表情卻十足的人性化,他冷笑著看著清墨,胖乎乎的小身子配上冷笑的表情,十分滑稽。但九玉神色很認真:“打不過你,不是問題。我只要,毀了這棵桃樹,就足夠讓你生不如死了!”他剛才就看出清墨對這株桃花珍愛異常,雖然在他看來,這也就是棵普通的桃樹,只不過花的顏色深些,沒什么稀罕的。
“你敢!”清墨緊張的從地上站起來,抽出寶劍擋在桃樹前。
“哈,我敢不敢,試試就知道了!”說著,九玉尾巴一搖,由一條變成了三條,身體也大了許多。一朵青色發(fā)藍的狐火慢慢凝聚在他頭頂:“不如我們就比試比試,看看是你的劍快,還是我的狐火快!”
看到九玉化出三條狐尾,清墨神色一遍,嚴肅起來,又見他燃出狐火,知道這小狐貍剛開始柔弱的樣子不過是假象。他可不能拿桃花的性命開玩笑:“你且慢動手,我本來也沒有打算為難他,只是想讓他看看我的過去而已,憋悶在心里太久,總想讓個人知道。我現(xiàn)在放了他就是,你先把狐火撤了?!?br/>
“你先放人!”九玉不依不饒。
清墨無法,拿出銅鈴,繞過九玉來到蘇錦身前,在他眼前將銅鈴搖的清脆作響,三長一短,節(jié)奏與剛才不同,比較舒緩,聽了讓人心緒放松。
鈴聲響過三遍,蘇錦卻還是沒有醒過來,清墨皺了皺眉:“有些奇怪?!?br/>
“他怎么還沒醒,你莫不是耍什么花招吧”九玉看到蘇錦額頭上冒出涔涔冷汗,知道他現(xiàn)在肯定非常辛苦,心中一怒,作勢便要將狐火扔到桃樹上,燒他個一干二凈。
“住手!我答應放他了你怎么還放火!”清墨急道。
“那你說,他怎么還不醒”九玉逼問。
清墨仔細端詳著蘇錦的神色,慢慢說道:“我剛才已經(jīng)解開幻靈縛了,他本應該醒了的?,F(xiàn)下,他以脫離了我的控制,他的意念太強,我也找不到他的神識在什么地方了。能不能醒過來,只能看他自己?!?br/>
“怎么會這樣”九玉迷惑。
“狐貍,你知道世間有人、鬼、仙、妖、神、魔六界,那你可知,在這六界之外,卻又連通六界的,是什么嗎”清墨回到桃樹下坐了下來。
“你扯這些作甚,快將他弄醒了是正經(jīng)?!本庞窨蓻]心情聽他絮叨。
“那個地方,叫做識界。世間萬物都有思想,識界便是容納生靈思想和記憶的地方。我本來只是想讓他瞧一瞧我的記憶,才用幻靈縛將他召喚過去。誰知,竟被他逃了,可見,他的記憶里有著更加刻骨銘心的事情在召喚他。只是不知是什么,讓他久久不愿醒來。在識界待得越久,對本體傷害越大,若待得時間太長,就回不來了?!鼻迥€是解釋給九玉聽。
“有什么辦法可以救他你若有隱瞞,我便燒了這桃樹與他陪葬!”九玉恨聲道。
清墨嘆了口氣:“沒有辦法,只能等?!?br/>
九玉氣的跳腳,撲倒蘇錦身前,大聲呼喚他的名字,希望可以把他喚回來。
此時的蘇錦,發(fā)現(xiàn)自己在一個洞府中,環(huán)顧四周,感覺很熟悉。一轉身,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可以動了,他看到身旁有兩顆石頭,不禁疑惑,這不是自己的火石嗎,怎么變得跟我一般大小了,還是說,我變小了
一驚之下,蘇錦連忙蹦起來,果然,石凳,石桌都變大了好多倍,連桌上的酒盅都能給他當澡盆了,這可如何是好
蘇錦正在傷神自己怎么變得這么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子,竟然。。。透明的!我要不要暈過去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正苦惱間,從洞外走進一個人來,蘇錦瞪直了眼睛,呆掉了。。。美人!
只見那人,一身白色的錦緞,烏黑的長發(fā)披在肩上,只拿白色的緞帶扎起一束,閑散慵懶,美得雌雄莫辨的臉上掛著一絲涼涼的笑意,似無情又似多情。正是蘇錦夢中的美人。
那人來到蘇錦面前,俯下身子,薄薄的唇畔幾乎碰到蘇錦身上:“我養(yǎng)了你這許多年,你怎的也不開呢”
開開什么蘇錦一臉茫然。忽然一串冰涼的水珠落到蘇錦身上,激的他渾身一顫,原來美人在給他澆水。
“過幾日,我便要走了。龍皇邀我去天殿,說是他萬年壽辰。我并不想去,但總歸他是我的朋友。我本想將你做壽禮的,可你至今也不開,我總不好送人家個花骨朵,還是另想它法吧。。。別說,我還真舍不得拿你送人?!蹦侨苏f著輕柔的摸了摸緊致的花瓣。
這一摸,摸到蘇錦身上,蘇錦只覺得臉紅心跳,手腳都哆嗦著不聽使喚。
美人真的走了。一日,兩日,三日。。。再也沒有回來。
蘇錦覺得度日如年,身體好像撕裂開一般,而且,每思念美人一分,身上的疼痛就加重一分,疼的讓他發(fā)狂??墒?他還是控制不住的,想著那個人,想讓他回來。
那一夜,月色很好,月光透過洞口,照在他身上,將他透明的身體染上昏黃的色彩。終于,花兒盛開了,每一瓣,都在月光下顫抖,黑色的脈絡像血絲在花瓣上蔓延,痛楚也到達了極點。
“我開花了,你回來啊!你不是說想看我盛開的樣子嗎現(xiàn)在我就在這兒,你來看啊!你不是說,等我開了,要拿我煉藥的嗎你倒是來啊,煉了我吧!只要,再讓我看你一眼。你回來啊。。?;貋?。。?!鄙硢〉穆曇?不知是蘇錦說的,還是身下這朵花說的。
淹沒一切的疼痛傳來,哪怕是在識界,蘇錦還是熬不住,暈了過去。
看著蘇錦的身子轟然倒下,清墨驚呼:“他怕是要醒不過來了!”
九玉一下躍過去,焦急的圍著他的身子團團轉,不時用舌頭舔舔他的額頭、臉頰。
蘇錦,蘇錦。。。誰誰在喊他陽光透過花枝,斑駁的照在蘇錦的臉上,睫毛顫了顫,蘇錦虛弱的睜開了雙眼,便看到一只狐貍趴伏在他身旁,緊張的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