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聲嘈雜的大包廂中,朝氣蓬勃的前高三學子相聚一堂,互相傾訴著離別之苦。
有人放聲高歌鬼哭狼嚎,有人三三兩兩聚在一團竊竊私語,情緒到位后便痛哭流涕相擁在一起。
只有余弦例外,他只是一個人孤零零坐在包間的角落里,默不作聲端著玩著手機,刷著熱搜。
與周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事實上不止現(xiàn)在,重生到這個平行世界的前18年,余弦就是這么一個人,已經(jīng)融入了這個世界卻又沒完全融入,就像是個局外人。
班長林雪如穿過擁擠在包間中的男男女女,走到余弦身旁坐下,抬頭輕撫耳畔碎發(fā),欲言又止。
“怎么了小雪?”余弦收起手機,抬起頭問。
“小弦。”
林雪如雙手局促不安地捏著衣角,輕聲說:“我們分手吧?!?br/>
余弦如遭雷擊,完全沒有預料到林雪如會這么說。
兩人算是青梅竹馬,從小學到初中、高中都在同一所學校,家住同一小區(qū),雙方父母也都認識。
從高一起,兩人就談起戀愛,牽牽手親親嘴。
林雪如外貌出眾成績優(yōu)異,三年來一直都是班長,被好事者戲稱為?;ǎm說全校加起有十幾個?;ā?br/>
余弦外貌條件也不差,身高一米七八,外貌酷似前世港星梁朝偉,眉眼靈動的特點又比偉仔更加鮮明,自帶一種不太合群的憂郁氣質。
單論五官,余弦的顏值能打80分。算上會說話的雙眼與氣質,整體顏值分能打90~110分,滿分100。
只有成績比林雪如差一些,但也能穩(wěn)過一本線。
從余弦的眼神中,林雪如看出千言萬語,抿一下嘴唇,“我媽媽說,你沒有上進心,從小到大都很隨性,沒什么主見。
她讓我和你分手?!?br/>
通俗的說,就是咸魚,欲望淡泊。
“你的意思呢?”
余弦盡可能控制著自己冷靜下來,說:“你是個很有主見的姑娘,很難被旁人左右,行動能力強。
你贊同你媽媽的想法嗎?”
“小弦?!?br/>
林雪如沉默許久,委婉回答:“我們要上大學了。
我的第一志愿填報的是長安大學,你知道的,長安是國都,長安大學的前身又是國子監(jiān)。
我的估分,超過往年長安大學的分數(shù)線25分。
你的第一志愿是本郡的洛城大學,只是個普通的一本,甚至你填報的專業(yè)還是哲學系。
洛城確實是兗州治所,在全國都是一線城市,但遠不能和長安相比,洛城大學與長安大學的差距更大。
大學四年時間,我們要天各一方,感情很容易就會淡去?!?br/>
這個平行世界,大漢建國2000年,進入現(xiàn)代社會后依舊保留了很多古時候的特點,譬如行政單位,州類比于前世的省,郡類比于市。
余弦久久不語,果然,六月是分手的季節(jié)。
許久后,才說道:“我知道了。
既然你決定分手,我不會死死糾纏?!?br/>
余弦選擇放手,林雪如卻并沒有感到開心。
她雙手攥住裙擺,情緒突然亢奮起來,眼角涌出一行清淚,有些歇斯底里地低吼:“你還是這樣,你從來都是這樣。
媽媽說你沒有上進心你不辯駁,遇到喜歡的東西你也不會努力去爭取。
就連我們在一起都是我先表白的,現(xiàn)在我說分手你也不挽留,你其實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我對不對!”
林雪如的聲音并不大,但她原本就是焦點人物。情緒失控低吼之后,所有人都默不作聲望向這邊,想要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嘈雜的鬼哭狼嚎聲消失。
余弦扶額苦惱萬分,是你堅持己見主動提出分手的,我只是尊重你的決定沒有挽留,你到底還要我怎樣。
林雪如又通過余弦的眼神讀懂他的想法,深處雙手拉住余弦的手臂,哽咽說:“你去對我媽媽說,你會上進。
你說你最喜歡最愛我,你愿意為了我復讀一年努力考上長安大學,畢業(yè)后會入贅到我們家。”
“不可能!”余弦似是被觸動到逆鱗,不假思索拒絕林雪如的要求。
隨后又沉默一瞬,把手伸向林雪如,溫柔說:“我不可能入贅到你們家,其它我都可以答應你。
如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拒絕你媽媽提出的這個要求,就把你的手交給我?!?br/>
余弦家境特殊,典型起點男主的孤兒院開局,7歲時被李家夫婦領養(yǎng)。
李家夫婦待余弦視若己出,一直把余弦當做接班人培養(yǎng),希望余弦未來能夠接受家里的雜志社。
養(yǎng)育之恩重如山,只有入贅這一點不能答應。
林雪如久久不愿把手放進余弦手中。
林家條件與李家差不多,但林母向來不喜歡余弦這個李家養(yǎng)子。
林母對林雪如和余弦交往這件事一直不贊同,曾說過除非他入贅,否則我絕不答應你們在一起。
這就從根上斷掉了兩人在一起的可能性,余弦不可能入贅。
況且,林雪如主動提出分手,已經(jīng)經(jīng)過了深思熟慮,爆發(fā)只是因為沒有情緒的突然波動。
“我知道了?!?br/>
余弦收回手,眼神落寞,說:“小雪,你說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你,其實你才是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我。”
林雪如不辯駁,抿緊嘴唇,問:“最后,你還有什么想要說的么?”
過往十八年,余弦一直都是一條咸魚,習慣性做一朵在墻角我自盛開蝴蝶自來的花,從不會主動去炫什么。
此時此刻,余弦卻突然想要放縱一把,疏解掉心中的不快。
他走到包間中央,向拿著話筒的男生伸出手:“把話筒給我。”
所有人都在關注角落中的余弦與林雪如,手握話筒的這名男生并沒有在唱歌,見余弦徑直走過來后,有些愣神。
“給我!”余弦重復一遍。
“哦、哦。”
男生把話筒塞進余弦手里,隨后溜到一旁。
眾人望向余弦,眼神中有些可憐與同情,還有些詫異。
很多失戀的人都會去KTV唱歌發(fā)泄,不過余弦一直不太合群,三年來從未在大家面前唱過歌。
余弦清清喉嚨擦拭話筒,側耳傾聽包廂音響中發(fā)出的伴奏聲,是一首當下比較流行,但自己不太會唱的歌。
算了,既然不會唱,索性就唱一首會唱的。
余弦舉起話筒,醞釀片刻,輕聲唱起此時此刻最想唱的歌。
“后視鏡里的世界
越來越遠的道別
你轉身向背
側臉還是很美
我用眼光去追
竟聽見你的淚……”
養(yǎng)母曾是大提琴手,余弦這一世多多少少學過一些樂理、聲樂。唱功水平肯定不能與專業(yè)歌手比擬,做個KTV麥霸倒是綽綽有余。
加之余弦天生又有一副與顏值、氣質匹配的磁性嗓音,又是真情流露,種種條件疊加起來,已經(jīng)有了原唱奶茶倫的三分水平。
沒錯,余弦唱得這首歌,正是前世歌壇天王周杰倫的作品,《一路向北》。
“余弦唱的歌,和伴奏根本不一樣啊,他這不僅僅是跑調了吧?!?br/>
“但還怪好聽的?!?br/>
“確實挺好聽?!?br/>
包廂內響起竊竊私語聲,詫異余弦居然有一副這么好的嗓音,三年來卻從未展示過。
“我剛剛在千歌上搜了下余弦唱的歌詞,沒有找到任何匹配的歌曲,連歌詞大概相同的都沒有。
這首歌……好像是余弦同學的原創(chuàng)作品,至少也是一首迄今沒人發(fā)表過的作品?!?br/>
一名女生低頭翻著手機屏幕,突然驚呼出聲,結結巴巴說。
什么?原創(chuàng)作品?咱們班還有隱藏這么深的一個大才子?
仔細想想,余弦那不合群的作風和憂郁小生氣質,也挺符合青年才子的人設。
包廂里的學生不約而同掏出手機,打算把唱歌的余弦錄下來,不管是發(fā)到網(wǎng)上還是發(fā)給親戚朋友,都能滿足一下虛榮心。
我們班里有個大才子,我和他是同學!
此時,余弦剛好唱到副歌部分,有些聲嘶力竭。
“我一路向北
離開有你的季節(jié)
你說你好累
已無法再愛上誰
風在山路吹
過往的畫面全都是我不對
細數(shù)慚愧我傷你幾回”
《一路向北》原唱的副歌部分,音調其實很高,大多數(shù)人不降調根本唱不下來。
余弦這一世嗓音條件還不錯,但也唱不了這么高的調,只能盡力把調拉高。
副歌唱完之后,余弦已經(jīng)是面紅耳赤,凝望角落中目瞪口呆的林雪如一眼,說:“再見。
祝你一切安好?!?br/>
隨后離開包間。
至于包間因為余弦這首歌如何炸開鍋,如何議論,已經(jīng)與余弦并沒有什么關系了。
林雪如久久不能回過神,原來他真的喜歡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