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嫚一回了村,心急火燎的她,顧不上進家門,直接就去了本生產(chǎn)隊的保管員那里。
結(jié)果是:一個一百六十多口人的生產(chǎn)隊,那保管員的手里,竟然連十塊錢的現(xiàn)金都拿不出來!
其實,這細一想倒也并不奇怪:如今村里晚上想要開個社員大會,說來似乎有點讓人難以置信——有時候,竟然也會窮得連燈油錢都拿不出來!
直到村里賣掉一棵樹換來錢,村里的干部這才又能夠晚上掌燈開大會,對著全村老少爺們吆五喝六的了!
大隊的手頭尚且如此,何況是生產(chǎn)小隊!
唉,曾幾何時,有那么一陣,莊戶人家祖祖輩輩夢寐以求的日月好光景,似乎是一天比一天地越來越走近。
那時人們的日子,也開始漸漸過得真是有了那么一點“芝麻開花節(jié)節(jié)高”的意思。
至于有人所說的睡到半夜笑醒的事情,那可絕不是滿嘴里跑舌頭地胡謅八扯!
可后來······南轅北轍地現(xiàn)實,讓人們也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心目中所渴望的那好日子的影子,漸行漸遠,以至于無!
縱使人們內(nèi)心里苦苦掙扎,頓足捶胸——“為它瘋為它狂,為它咣咣撞南墻”,可那美好的愿景,還是照樣如同傻子相親一般——你想跟人家親,人家卻不跟你近······
是怨天?還是怨地?
一言難盡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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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閑言少敘,書歸正傳吧。
話說那急切籌錢的二嫚,正應(yīng)了一句老話“應(yīng)急賣掉床前地”——她最后想到了自己的身上。
2
二嫚出嫁前有著一頭令人羨慕的長發(fā)。曾有一個串鄉(xiāng)的貨郎愿出二十塊錢買她的頭發(fā)——二十塊!
這在當(dāng)時可不是個小數(shù)目。但她愣是沒舍得賣。
當(dāng)她出嫁前剪成了短發(fā)頭,那剪下來的辮子她仍未舍得賣掉,一直都珍藏在身邊。
畢竟那是她自己今生閨女時代的最有意義的念想!
但是眼下,為了公爹的治病,她——顧不得那許多了。
她把那頭發(fā)偷偷拿去供銷社采購站,賣來了十五元塊錢!
當(dāng)她在采購站的柜臺前接過人家遞給的錢,看到人家隨手把自己賣的頭發(fā)收了起來,倏忽一念間,她真的好想一下把頭發(fā)再搶回來······
不過,她實際并沒有去那么做。而是心一橫,轉(zhuǎn)身就往外走去——她不想讓人家看到她那奪眶而出的熱淚······
事后,在得知了她買了自己頭發(fā)的事情,丈夫楊順不覺間就激動得愣怔了半天······
再看她那公婆二老,已然是禁不住老淚橫流······
甚至,公爹當(dāng)私底下跟她的丈夫楊順說叨起這事時,最后還特意對楊順語重心長地叮囑道:
“多好的一個媳婦??!打著燈籠都難找的。你可得好好對人家。要是哪里錯待了一點,我可是不依你!”
3
話說二嫚跟丈夫楊順來到娘家,想看望被游了街的弟弟三奎。可巧三奎因心里憋悶得慌,一吃過早飯就出了門去,所以一時沒能見到。
回頭咱們說三奎。
早飯后一出來家門,三奎腳下習(xí)慣性地就想往好朋友張來順家走去。
當(dāng)忽然想起昨晚來順來看望他時,說是今天要輪到自己在林業(yè)隊上值班看坡,三奎料想到這會來順不可能在家里。
于是,三奎腳下一遲疑,隨后便朝村外走去。
昨晚,張來順來看三奎時,還給三奎帶來了林業(yè)隊長——也就是那民兵連長的話:讓三奎先在家歇兩天再說,不必急著回林業(yè)隊干活。
這讓三奎嘴上無言,心下卻是不禁有點感動了起來······
是啊,想一想自己一往主動去跟人家民兵連長接近交往,說到底,那基本上就是一種有著私利目的性的討好行為。
至于自己到底能有幾分真情實意在其中,想來真是連自己都不好意思說出口!
但當(dāng)自己落難之時,人家可是全心全意地來伸手幫助——一想到這,三奎的內(nèi)心當(dāng)中,不禁就感到了一種慚愧與不安,暗暗覺得有點汗顏·······
而當(dāng)一想到剜瘡帶出了好肉來——自己一個出事,還把那原本好心好意給幫忙的來順姨姨也給連累了,三奎更是于心不安,深覺得愧對人家。
可眼下,境況窘困的三奎對此又能如何呢?一時也只能仰天一嘆罷了······
4
三奎自從出事之后,盡管理智讓他告訴自己:自己這一不是偷二不是搶,沒啥可丟人的。可說歸說,他那年輕人的羞澀與自尊,卻又讓他一時間又有些不愿見人。
這不,走在街上的他,不免腳步匆匆,只想趕快走出村去,別跟人碰上。
而一當(dāng)出來村后,為避行人,他自辟小徑,斜奔著溝底有一片小樹林的地方走去,想到那里去呆上一會。
一到了那小樹林,三奎頓時不覺有點后悔來這里。
因為他看到有個本村人正坐在樹林里歇息抽煙,身旁是鋤頭和草筐。
那人也注意到了三奎,并主動熱情地沖三奎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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