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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賈史氏手段再好，將她自殺一事處理得再干凈，可兩件事接連發(fā)生，怎會無人懷疑？這不是將榮國府的把柄往政敵的手上遞？林家不會因此和榮國府交惡？真到了這種地步，榮國府和賈敏兩者之間會如何選擇, 賈代善夫婦還用考慮？若坐實了“賈敏逼死庶姐”, 為了賈府其他的未嫁女, 賈敏病亡或是暴斃可就成了必行之事。
之前賈史氏提出將賈數(shù)記在自己名下的建議，雖是因為當(dāng)時情急, 可之后賈代善冷靜下來后她仍未反悔, 便是出于上述種種考慮。沒道理賈史氏之前能想到這些, 卻在最后關(guān)頭突然腦殘了, 又開始自毀長城吧？
赤霞沒有賈數(shù)的智商, 但她也知道, 小姐若說她死了四小姐討不了好, 那就必然是真的：“若真是如此，奴婢倒真不必擔(dān)心了?！?br/>
太太那般疼寵四小姐, 必不會害她。
“可太太為什么這么做呢？”赤霞不解，“既然太太不想將小姐逼上死路，又為何縱容下人編排小姐？”
“無非是為了出口氣?！?br/>
這年頭女孩兒的名聲大過天, 若是換做膽子小小, 智商也不出眾的原主, 她必然會以為府上的流言傳了出去。雖不至于自殺, 卻會因為不愿白得的婚事和身份失去而惶惶不可終日。
若是從未擁有過嫡長女的身份及林如海的婚事，原主自然不會有丁點兒想法——畢竟她在榮國府就跟個透明人一樣，別說賈代善，就連生母都極少來見她。生長于這樣的環(huán)境，原主是偏于懦弱的，嫡長女的身份和林如海的婚事對她來說只是想想，都會擔(dān)心被人嘲笑——可若是已經(jīng)得到了，卻因為流言而很可能失去，在事情尚未塵埃落定之前，她必然整日憂心難受。
這可能才是賈史氏的打算。
可惜，懦弱的原主早在她大姐出嫁回門時，就從大姐的言行中察覺到她婚后生活十分不如意，因物傷其類而嚇得大病一場，早就去了。
如今的賈數(shù)，不但不在意嫡長女的身份，更不在意以后會嫁給誰。
在古人心中，納妾就跟吃飯喝水一樣，是不可或缺的一件事:婚前就有兩個丫頭教導(dǎo)男子人事；婚后妻子也會給自己的陪嫁丫鬟開臉；婆婆無論是看兒媳不順眼了，還是心疼自己的兒子房里人少了，抑或是覺得兒媳不會生孩子了，也都會往自己兒子房里塞人；男子出門在外應(yīng)酬時看上了一兩個女人順手帶回家；上司、同僚互送美人表達親近，底下的人想要巴結(jié)，首選是錢，可第二選擇，一樣是送美人……
就連紅樓粉心中的第一好男人林如海，曹公也在書中明白地寫了，除正妻賈敏外，他另有幾房妾室。
甚至原主的生母，都是賈代善同僚贈送。
古代這四面楚歌、十面埋伏的婚姻生活，她有什么可期待的？既然無論嫁給誰都必須和其他女人分享男人，她又何必挑剔？
至于古代女人在意的夫家家世及夫君前程，她一個現(xiàn)代人，難道還不能自食其力？
哪怕她運氣差到極點，嫁的男人是個極端沙文主義，除了后宅就不許她出門，可她不也有嫁妝，以及跑腿兒的下人？有錢有閑有人手，只要榮國府不倒，無論嫁入什么樣的人家，她都能活得自在。
賈數(shù)絲毫不在意榮國府這些人的看法，還勸解在意的赤霞:“沒事，反正你家小姐成功擺脫了周宇那個偽君子，白得一個探花郎夫君不說，還成了榮國府的嫡長女。便宜都被我占盡了，被其他人說幾句出出氣也不會少塊肉?！?br/>
自家小姐都不在意了，赤霞還能哭著喊著讓小姐去關(guān)注外面那些污糟事？
兩人又說了幾句，赤霞便離開院子忙著打理賈數(shù)的嫁妝去了。
與林探花的婚事就定在明年，可太太對小姐的嫁妝不上心，也只能由她們院子里的這些下人幫忙盯著了。
等人離開，賈數(shù)卻皺緊了眉頭。
如她剛才所說，賈敏這次的神來之筆可以說讓她得盡了便宜。若她穿的是個架空世界，她也只會以為賈敏腦抽，高高興興就嫁了，絕不會多說一句話?？伤谴┑搅思t樓夢。
賈敏和林如?？墒羌t樓夢主角的父母，這硬生生地被她橫插一杠子拆了cp，真的不會對劇情造成影響？賈敏若是嫁給周宇，生下來的絳珠仙子難道叫周妹妹？若是林妹妹換爹了，紅樓夢還能叫紅樓夢？
賈數(shù)覺得，她現(xiàn)在有點方啊。
不過這并不是她這個明明是穿越者，卻活得比原主還要透明的人該關(guān)心的。
賈數(shù)目光遠眺，直射賈敏院子的方向：“赤霞之前的懷疑很對，賈敏身上肯定有問題?！?br/>
她才是一切變故的起點。
就是不知她是穿越，還是重生了。
當(dāng)然，也可能是借尸還魂。
只是周宇和林如海二人放在一起比較，無論是穿越者還是本土人士借尸還魂，怎么都不可能選擇周宇吧？
可無論賈敏是何種情況，憑她這段時時間的行事，就無法讓她安心。
賈數(shù)瞇了瞇眼，自從穿到紅樓夢，她一直都抱持著可有可無、隨遇而安的態(tài)度，對外界種種都不會產(chǎn)生太大反應(yīng)，可以說活得很佛系了?？蛇@是因為沒人威脅到她的生命，若是連最基本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她就只能提前掐滅危險源了。
不過，在這之前她還需要先去查探一番，萬一賈敏對她沒有敵意，或是有敵意卻沒打算害她，自己貿(mào)然出手傷了無辜的人可就不好了。
深夜，原本應(yīng)當(dāng)保持警醒的赤霞與翠煙不知為何，竟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躺在床上熟睡的賈數(shù)突然睜開眼，悄悄抬了抬手，燭火搖曳的燈罩外撲火的一只飛蛾就撲扇了幾下翅膀，朝著賈數(shù)飛了過去，輕輕落在她手指上。
賈數(shù)眼神一凜，精神力刺入飛蛾腦海，片刻后，飛蛾從窗口飛出，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這話一落，原本紅光滿面的賈數(shù)頓時萎靡下來:“哎喲，我胃疼?！?br/>
翠煙、赤霞:“……”又來了。
每當(dāng)她們想讓小姐去討好老爺?shù)臅r候，她就“胃疼”，這么多次，連借口都不帶變的。明明她們小姐也不像她的姐妹那般害怕老爺啊，可她就是不上進。
可主子不上進，她們做丫鬟的就算再著急也沒用啊。
翠煙快急哭了：“小姐，您的夫君都要被搶了，您怎么還不急??！”
赤霞這次也忍不住開口勸賈數(shù)：“小姐，若是之前我們讓小姐討好老爺換個更好的夫君，小姐不愿意也就算了，畢竟其他兩位小姐嫁的人家也都差不多，您去了也不會有什么改變，指不定老爺還會覺得小姐對太太不滿，從而對小姐不喜?？扇缃衲幕槭曼S了，原因還是四小姐，老爺怎么也要給小姐一個交代！”
賈數(shù)看一眼翠煙，又看一眼赤霞，癱倒在床上：“那就等老爺給我一個交代啊，乖，咱別去煩老爺，免得惹了老爺厭煩，又得罪了太太。萬一太太在我的嫁妝上做點什么手腳，我可到哪兒說理去？”
婚事再怎么爭取，也就那樣了。
嫁妝可是有定例的，而且為了堵她的嘴，賈史氏是不會吝嗇那點錢財?shù)摹?br/>
她畢竟要外嫁，若是在夫家嘴瓢了，禿嚕出點兒什么不可說的話來，賈史氏可管不了那么遠。
不管赤霞翠煙怎么勸，賈數(shù)就是不去。
就在赤霞和翠煙快對小姐的婚事絕望的時候，沒想到峰回路轉(zhuǎn)，賈史氏竟然親自派人來通知她們，下個月的婚禮照常舉行，不過新娘換人啦。
是的，不是新郎，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新娘。
賈數(shù)沒忍住，當(dāng)著鴛鴦的面就噴了口茶。
赤霞淡淡地掃了賈數(shù)一眼，一邊替她收拾殘局，一邊開口呵斥翠煙：“翠煙你怎么做的，茶沒放溫就端到小姐面前來，再有下次，直接將你打發(fā)家去！”轉(zhuǎn)頭向鴛鴦解釋，“讓鴛鴦姐姐見笑了，翠煙一貫毛手毛腳，說了她許多次也不聽，沒想到這次燙了小姐，等會兒我必會好好教訓(xùn)她。”
翠煙干脆認錯：“小姐我錯了，我下次不敢了?！?br/>
鴛鴦對事情真相心知肚明，卻老神在在地看著赤霞睜眼說瞎話，沒有拆穿的意思。
作為丫鬟，本就要有隨時為主子頂缸的準(zhǔn)備。
賈數(shù)還未習(xí)慣她們的做法，心中愧疚不已，急忙將話題拉開：“鴛鴦姐姐，你不是在逗我吧？兩位姐姐都已出嫁，隔壁寧國府也沒有庶女，換新娘？你們準(zhǔn)備換誰？”
提到這個，鴛鴦的眼神一言難盡:“太太說了，四小姐與周公子情投意合。”
“……”
屋內(nèi)沉寂好半天。
賈數(shù):“……那、那恭喜妹妹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賈數(shù)都快尷尬哭了，赤霞與翠煙雖然不敢多言，但表情也是有些難以言喻。
四小姐和周公子情投意合？
鴛鴦只要想到周公子之前還是三小姐的未婚夫，她卻還大喇喇地跑到三小姐面前說周公子與四小姐情投意合……就算四小姐身份尊貴，本就有任性的資格，鴛鴦也覺得這話說出來后，自己臉上臊得慌。
鴛鴦在這院子里待著難受，只能低頭數(shù)地上的螞蟻。
翠煙心直口快，急忙問了她最關(guān)心的問題:“那我家小姐的婚事怎么辦呢？”
鴛鴦梗了梗，表情跟吃了屎似的:“老爺說了，榮國府與林家的聯(lián)姻不許有變。太太仁慈，便允了將三小姐記在名下?！?br/>
若非為了四小姐的名聲著想，賈史氏是絕不會同意將賈數(shù)這個姨娘養(yǎng)的庶女記作嫡女。賈數(shù)比賈敏大，若被記為嫡女，在身份上可就壓了賈敏一頭，成了榮國府的嫡長女。
先不說其他，僅嫁妝規(guī)格，賈敏就只能落在賈數(shù)之后，賈史氏原本為其準(zhǔn)備的嫁妝也有許多只能取消。
賈數(shù)白撿了便宜。
可這事兒還真怪不得賈數(shù)，人規(guī)規(guī)矩矩在院子里備嫁，連院門都不出，就算賈史氏想污蔑賈敏這事兒是被她設(shè)計都站不住腳，更罔論事發(fā)之后，賈敏竟似被周宇迷了心智一般，當(dāng)著賈代善與賈史氏的面就與他一陣“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的海誓山盟。
賈代善差點被賈敏氣吐血。
賈史氏也沒好到哪兒去。
其實到了這種地步，若賈敏咬死了兩人沒關(guān)系，侯府礙于榮國府的權(quán)勢地位，也絕不會為了一個庶子得罪賈代善。
可偏偏，賈敏當(dāng)著賈代善的面，說兩人已經(jīng)有了肌膚之親。
賈代善將賈敏嫁入列侯林家，是看中了林如海在勛貴、清流兩邊都吃香的身份，覺得他前程似錦，故而想要與他聯(lián)姻，以后互相幫扶。不是想要與他結(jié)仇！
賈敏是要徹底絕了兩家聯(lián)姻的路！
賈代善氣得拿起藤鞭就要往賈敏身上抽，若非賈史氏及時提出將賈數(shù)記作嫡女換婚的建議，說不得賈敏此時是躺在床上養(yǎng)傷，還是直接被打得半死不活甚至一命嗚呼，可都說不準(zhǔn)。賈代善武將出身，賈敏那柔弱身子可受不住他氣頭上的一頓抽。
可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就算對賈敏失望至極，賈代善也只能想辦法給她處理后續(xù)。
好在林家選擇與榮國府聯(lián)姻，也是看中了榮國府的權(quán)勢和人脈，盡管嫡女變成庶女讓人高興不起來，但賈代善承諾了，將會將其記做嫡女，以榮國府嫡長女的規(guī)格出嫁，同時還給了林如海一個會讓他在兩年內(nèi)從翰林院晉升的承諾，他們自然也只有同意的份。
林家同意了，事情就算是解決了。
于是原本定于下月的賈數(shù)與周宇的婚事，就變成了賈敏與周宇成婚。
結(jié)果？林如海根本沒來，反倒是他上司來了，還當(dāng)著圣上的面給自己表功，說自己體恤下屬，見林如海生病就提前讓他回家了。
哪怕圣上想要詢問的事宜掌院學(xué)士胡大人都知道，但對圣上了解至深的賈代善卻能看出來，他生氣了。
“說吧，今天那么好的機會，你為什么沒抓??？”賈代善氣得吹胡子瞪眼。
他一個武將，想在皇上面前推薦一個文官，知道有多難嗎？偏偏被他寄予厚望的未來女婿還沒抓住這難得的機會！
林如海想好說辭，趕緊將自己知道的事實和推測毫無保留地告訴了賈代善。
賈代善當(dāng)即皺緊了眉頭：“你是說胡耀那老匹夫算計你？”
林如海點頭：“是！”
若不是算計他，掌院學(xué)士根本沒必要在自己已經(jīng)回家的情況下，還將他叫回翰林院。
不但吃力不討好，還多了被發(fā)現(xiàn)風(fēng)險。
搶走屬于下屬的機會，或者頂替下屬的功勞這事兒在官場，其實挺常見的。林母在林如海考中舉人后請來的先生便有教導(dǎo)過他為官之道，自然也提起過官場的各種潛規(guī)則，林如海對此心知肚明。
可掌院學(xué)士的行為明顯不是為了官場之事。
賈代善認真回想了一遍以往與胡耀相交的場景，漸漸發(fā)現(xiàn)一件事：“你是被連累了。”
林如海茫然：“連累？”
他頓了頓，很快意識到，自己一個才剛剛起來的沒落勛貴，沒權(quán)沒勢，還能被誰連累？
“胡大人與國公有仇？”林如海腦子轉(zhuǎn)的快，“之前怎么沒聽說過？”
兩家想要聯(lián)姻，自然需要打聽清楚對方交好與結(jié)仇的對象有哪些，也要考慮聯(lián)姻帶來的好處是不是比與之聯(lián)姻帶來的壞處多。
可之前林母并未聽說榮國府還與掌院學(xué)士結(jié)仇了啊。
賈代善一臉心累：“這胡耀可能已經(jīng)暗中投入某位皇子麾下了?！?br/>
圣上身體健朗，一眼瞧去，就知道還能活個幾十年。
可圣上欽定的太子殿下卻已經(jīng)年過三十，正是最意氣風(fēng)發(fā)的時候。
之前敏兒沒出意外之前，他沉浸于圣上與太子殿下之間父慈子孝的大好局面中，并未察覺到有什么不對，甚至一心認為日后圣上早登極樂，繼位的人選絕對是太子，不可能有其他人。
但敏兒一番話，卻將他從白日夢中狠狠打醒：盡管圣上與太子殿下如今仍舊父慈子孝，但同時，他們也存在著當(dāng)權(quán)者與繼位者之間最大的隱患。
父強子壯。
圣上尚且春秋鼎盛，太子卻已然長成，日后定然免不了一番爭斗。
可敏兒記憶中，最后的勝利者并非太子。
因為榮國府繼承人賈赦的太子伴讀身份，他們賈家天然就與太子綁在了一起，若太子出事，哪怕圣上如敏兒記憶中那般顧念與他的情誼并未趕盡殺絕，賈家最后的結(jié)果也絕對稱不上好。
太子從出生就被立為太子，從小就與其他皇子不同，如今更是直接與所有皇子站在了對立面。為了將太子拉下馬，其他皇子可以說是用盡辦法，彼此更是拋卻成見暗中合作。
可在太子沒有倒臺之前，他們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然而太子倒臺之時，就是賈家被清算的時候，賈家根本沒有改弦換張、另投他人的機會。
賈代善只要想想，都覺得心累。
而林如海會被針對，也極可能是因為有人看出了他對林如海的看重，以及想要著重培養(yǎng)的決心。
如今沒有戰(zhàn)爭，武將并不吃香，在朝中地位也漸漸被削弱。榮國府手中還掌著不少的兵權(quán)，如今不顯，但留著兵權(quán)也遲早會引來皇上的忌憚，哪怕為了后人，他手上的兵權(quán)也不能留了。
幸好賈代化大哥還在時就已經(jīng)給賈家定下了棄武從文的發(fā)展方針，敬兒更是在二十余歲歲上下就考中了進士，給賈家的發(fā)展開了個好頭。
可家族中僅有一個人從文怎么夠？所以他才會盯上同是勛貴出身，卻考上了探花的林如海。
賈家資源多，如果能趁機將賈敬與林如海捧上高位，日后賈家的轉(zhuǎn)型也就不愁了。
當(dāng)然，這是在林如海與賈敬都能成功上位的前提下。
若要毀了賈家打算，從林如海與賈敬這兩個賈家未來的頂梁柱下手是最簡單，也最有效的。
可賈敬已經(jīng)在朝堂上站穩(wěn)了腳跟，本身也在官場歷練出了一身心眼，想要對他出手，就得做好賠上自己的準(zhǔn)備。
唯有林如海才入朝，又年輕，很容易掉進那些官場老油子挖的坑里面。
比如今日，他就被頂頭上司針對算計了。
若不是林如海冷靜，那胡耀也因為林如海的年紀(jì)而看輕了他，此時是個什么結(jié)果可就說不準(zhǔn)了。